这日直至黄昏,袁守诚方才归来。还没走至大门外,早听见杨罡的练武发出的呼呼声。袁守诚心想:“难得这孩子勤谨。”不禁对杨罡先时的厌恶之心又淡了几分。又想:“且看看这小子辛苦了一天,学会了几招?”便也不进院子,只于门外细细来看。这一看登时大惊失色:那杨罡竟将一十六路乾坤切从头至尾一招不差的打了个完完整整。袁守诚叹道:“此儿真真是个天生的习武奇才呀!”不由得对杨罡更增了几分好感。又觉杨罡空会招式,内劲却半分也无,只觉得无限惋惜。
杨罡打完了一遍,正打算再练一遍,忽听到袁守诚的叹惜声,连连看时,只见袁守诚正立在门口看自己呢。又抬头看了一下天,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练习,竟忘了做饭。杨罡这一下不禁慌了手脚,连连一溜烟的进屋忙活。
待做好了饭菜,端上桌时,只见那袁守诚只是坐在桌边怔怔出神。杨罡心想:“先生今天怎么了?难道那个泾河龙王又找他麻烦了么?”招呼了几次,袁守诚方才回过神来,草草吃了。
饭毕,杨罡早早的坐在了袁守诚的身侧,等着袁守诚打坐。哪知袁守诚却只是呆坐不语。杨罡心急如焚,偏偏又不好意思开口,便只得坐在那里长吁短叹。
原来袁守诚见杨罡天资颖悟,是个万里也难挑一的习武奇才,便深悔那天杨罡拜师之时不该一口回绝。如今他有心收杨罡为徒,但偏偏自己那天把话说的太绝了。出尔反尔,算什么好汉行经?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自己这个“天下第一——神算子”的脸还往哪搁去?但若不收杨罡,只觉自己暴殄了天物,这等良材美质,就这样浪费了岂不可惜?盘算了老大时候,方才渐渐有了主意:“我只假装不经意间让这小子偷学去了几招,等这小子学的一些了,我却中途不给他偷学的机会了。这小子聪明绝顶,自然心里明白该怎么做。那么他定会主动求我收他为徒。我先是假意不允,直等到他苦苦求时,我再勉强应他。”主意一定,登时眉开眼笑。
杨罡见了心内诧异。他自始至终都以为一定是那个泾河龙王给袁守诚出了个天大的难题,才把袁守诚愁成了这样。如今见袁守诚终于舒展了眉头,便也代为欢喜。
袁守诚当下盘膝坐下,杨罡仍是依样画葫芦的坐好。袁守诚心内冷笑:“似你这般,就是坐上一年,又有何用?”想到杨罡再是“奇才”,终究离不开自己的指点,心内颇为满足。
约过了半顿饭的工夫,只听那袁守诚摇头自语:“不对,不对。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册子,匆匆扫了一下,也不合上,便随手扔在一旁,却刚好落在杨罡眼前。
杨罡心内一怔:“先生今个怎么恁的粗心?”随即隐隐猜到了袁守诚的心意。他便也老实不客气的拿来那册子,从头翻阅,依册子上的图样修习。这天晚上便觉得自身暖烘烘的,心知自己辛苦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进益。他既摸准了袁守诚的心思,便将那册子随身放了。
次日一早,只见那袁守诚惊呼:“我的‘六合八荒阴阳簿’呢?”满头冒汗的在屋里一阵翻找。
杨罡见了心里暗笑:“这先生死要面子,竟这般作态,也难得他竟一点也不脸红。”便假意说道:“是不是昨日丢在街上了?”
袁守诚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多半如此。”戏已作足,便顺梯而下。当下袁守诚叹惜了一声说道:“天数如此,丢就丢了。”与杨罡收拾了东西,仍旧上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