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01三年前:
-07/01/13
宇宙——银河系——地球——中国——四川——某市。
某校。
某班。
……
少年望着窗外的蔚蓝天空。他跟其他同龄人一样处于喜欢胡乱幻想着什么时期。在他的身边,无颜面具被素指揭下。摇曳的树枝绽放出秀美的梨花。缦丽的银丝随繁星般绚丽的花瓣悠然飞舞。桌角,窗边,树梢,被轻盈的裙角流水般淌过。赛雪欺霜的手指轻柔地抚摸年轻的脸庞,平静的教室中却无人发现,无人顾盼,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没有人了解她抚摸的对象。他们只是认真听课,或是分心走神,无论选择何种方式,不过是彷徨在不可决定的未来的门边。
时间与空间的隔离,是神在人间划下的界限,不可侵犯,不能亵渎。穿过脸庞,纤细的素指根本没有接触任何事物,仿佛一切都是幻想与虚像,因为身处不同的次元,理所当然会是这样结果,貌似不合理的事物,其实往往只是思维的不达。
名叫邬德的少年,冰冷而麻木地盯着黑板。他不曾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梦幻般的手抚摸过,只是跟大多数人一样被动地遵从社会教条而走大众之路。
——上课下课,日出日落。
老师的喊叫,同学的争辩,铃声的轰鸣。
讨厌,厌倦,讨厌……
讨厌,厌倦,讨厌……
……一切都如此的刺耳。
讨厌这些,厌倦这些,但不得不接受这些——上课下课,日出日落——时间随之流失,生命却在急速步入衰亡的成长。成长是由兴到亡的轮回。轮回的过程中总是存在妥协,对提前诞生在这个世界的先临者以及他们建立的世界法则的不断妥协。
尽管他的身边全是人,却依旧不曾感到快乐。在往昔的记忆中,方桌留下的只有夜幕下的孤独身影。所幸在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如果肯去寻找是能够发现快乐的。对于孤独的他来说,唯一的快乐就是望一眼这座城市并不孤独的星空。然而真实生活对他来说更多是不快乐,失去双亲的孩子在惟利是图的社会中想要生存下去是艰难的事。这时的家已经一贫如洗,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再让他拿去变卖。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无法忍受饥饿的少年也会如城市阴暗角落里的暴徒拿刀捅进陌生人的肚子,抢走尸体上金钱……
为什么有这种想要杀人的想法。充满欲望的都市本身就是一座富人主导,对于贫穷的下层死亡与奋斗就是生活唯一的主旋律。实际上少年曾是富家子弟,但城市律法中有没收百分之九十五的继承税法使少年彻底沦为下层。这样的事在市民看来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不过他却比任何人都渴望权位,比任何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更加憎恨那些曾经点头哈腰、现在冷嘲热讽的穷人。
曾经的富家子弟在生前父母的财力下,普通人理所当然的对他们奉承,但当一切变回过去,他们没有可以榨取的价值时,奉承绝对不会成为一种赏赐,只会成为普通人心中的爆发一直压抑着的本性的导火线。而他们的孩子自然成为了这些人的出气筒。
少年对此攥紧过拳头,咬紧过牙齿,甚至愤然揍过过那一张张丑陋而恶心的脸庞。然而失去一切的他,除了一具肉身,便没有其他力量,因此他面临的报复也是加倍的。
不知身上有过多少伤痕,当时的痛与泪,不曾使他屈服,只让他屈辱!!
心中曾经沸腾,在怒吼,在咆哮!!!
即使这样,又能如何,不过是徘徊在孤路上受伤的野狗,在绝路上几声落寞的嚎叫。曾经的荣耀,尊贵,富足,权力,这些赐予人无限可能的外物,都随父母的离去,带进市政府的囊中。所谓的遗产除了目前居住了一间小屋,别的什么早已变卖抵债了。现在的他像是被彻底拔光了,赤裸裸的显出了一位少年内在的软弱与渺小。如果拥有过一个坚强的心,或许能够遮掩这些。大多家道中落的孩子不曾经历过痛苦,不曾在痛苦中成长,没有浴火重生,只有火中焚亡,一遇到苦难就逃避,甚至跳楼自杀、服毒自尽、精神崩溃……
邬德相比之下似乎还算坚强,至少他否定现在自己一无所有,一无是处, 因为他选择了在逃避——逃避生为人,存在的意义。
所以他选择低调的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不过人生中并非每件事情都能逃避,这时他即将面对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开端。
□
“过来,邬德——”
铃声响起,下课以后,老师自然走出教室,刚才一直游荡在门外的少年,在学生的喧闹声中,来到爬在桌上的邬德身前。
“该集会了,你又迟到了!”
他以谨慎的声音,提醒一脸倦意的邬德。
跟邬德一样,社会地位沦丧的一群人,因共同极度渴望曾经的一切,聚集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团体。其中最有可能晋升为上层的人就是团体的领导。这一类人为保持上层人特有的语言行为等习惯,拒绝接触身边贫贱的人,同一类人的集会是最为有效的方式。
“知道呢!”
邬德的回答使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邬德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聚集怨念的团体,过度依赖于失败者中的强者,根本就是对自我的放弃,他不喜欢跟他们交流,尽管他遵守了这个团体的引以为自豪的规章制度。
□
来到一间破旧的废弃工厂,杂草丛生,破烂的墙壁至少十年没有清理过,爬满了墨绿的爬山虎,繁茂的密叶间偶尔能够听见夏蝉断断续续的鸣叫,这个地方极少有人出没,自然成了集会的绝佳场所。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约二十来人都以上层人特有的语言习惯和肢体语言进行交流。
“如果我成为市长,将炒掉那些毫无作用的部分下层民,他们的存在只是羊,我是牧羊人,对吧?”
“对,城市的资源是不应该非配给没有贡献的人!”
“现在市长的管理制度很存在问题啊!”
分明现在就是下层人,却说出这么可笑的笑话。一群聚集到一起的家伙是要用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在他看来纯粹就是妄想的对话。邬德不想找他们中任何人说话,走到废铁堆躺下后侧身睡觉。
“你总是这样怠慢!”
说话的人,与邬德关系最近比较紧张,她是这个团体的领导。虽说是个五官端正的美人,但她从不化妆。如刀的双眼与短发给人一种冷淡的感觉,尤其是犀利的双眼盯住人时,对方就会放弃想要与她套近乎的想法。但是她杰出的才能,以及正在复兴的家世,使他成为了众多男性团员追求的对象。邬德曾经在其他团友的煽动下向她写过一封情书,但她以冰冷而轻蔑的眼神直截了当地拒绝。当时,在众人的嘲笑中邬德备受羞辱,也让邬德彻底看清了这个团体的本质。
她走到邬德的身边,将一支录音笔直接甩向他的脸上,动作充满了藐视的意味。
“你好,我……我能借你的笔么……
没问题。现在没有团体的人在,我是可以和你自由交谈的……
原来是这样啊……”
录音笔放出的声音虽然模糊,但仍旧可以清晰反映这是邬德与一位女孩的对话。团员跟下贱的平民说话是要遭到严厉的制裁,由于知道这些,邬德不禁全身剧震,连忙起身将录音笔紧紧握住。
这样的动作无疑更加肯定了刹娜的看法。无论怎么现在的主导权是在刹娜的手中。
“——你,背叛我们。现在我就要依照律法处决你!”
冰冷的声音,眼神中有着不像人类的东西。她的言谈举止跟他的名字一样让邬德感到寒冷。
——刹娜,一个少见的姓氏,孤高而又冷傲。
“我……我……”
邬德不知道如何争辩。自己的把柄被她牢牢逮着,多说不过是为了掩饰,越掩饰反而越是事实。
手中嗡嗡嘤嘤录音笔,以及刹娜冷酷的表情,导致邬德一时间不知所措。团友这时全都聚集过来,脸上无一不是震惊与愤怒。
邬德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既然已经背叛了他们,为什么不彻底的做个了结。有了这样的想法,他立刻冲向人群较为稀疏方向,推开一人后,拔腿就跑。
其他人立刻蜂拥上去,按住邬德。他的脸被一双双手按在冰冷刺骨的地上。
“哼,还敢跑是么?”
刹娜拔出隐藏在口袋你的刀片,拿在邬德的眼前晃动。白刃上反射着少年慌张的神情。
“我不会杀你,但是我会在你脸上刻上背叛者三个字,让你知道背叛我们的下场。
——现在你已经被我们抛弃了!
在这里你不会再又未来!”
“放开我,住手!”
邬德奋力挣扎着,谁都不像自己的脸被刻上东西。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会犯了!”
终于求饶的话还是说了出来。但是,对于邬德的哀求,刹娜冶冷的容颜没有丝毫变化。
“给我按紧了!”
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后,刹娜也宣告邬德的命运。
白皙的手指握着刀片割向邬德的脸。这时邬德心里一沉,拼尽全身的力气企图挣脱压在身上的团员,可是众人的力量不是一个人能够撼动的。
邬德惶恐的双目紧紧盯着白色的刀刃。就在这时他的双眼目睹了超出正常人思维逻辑的事——鲜血迸射,刹娜握到的右手手指尽断开。五根纤细的白嫩手指随同刀刃一起掉在了地上仿佛还未脱离似的动着。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少女的惨叫响彻整个废弃工厂,甚至惊醒了树林无数飞鸟。刹娜另一只手抱住露出白骨的残掌,一脸茫然与痛苦。
她的手指的确被什么东西割开了,但是在众目睽睽下却没人看见任何异物,而且每跟手指的断处全是与掌相连的关节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精确到让人直感恐怖。
刹娜扭曲的脸庞,忽然勃怒起来。癫狂的双眼狠狠地瞪向邬德。
“他是妖怪,快给我杀了他!!!”
刹娜发疯似的嚎叫,丝毫不该邬德辩解的机会。团员却不敢下手,他们怕自己的结果跟刹娜一样。
“——废物啊,谁给我杀了他,我就让他上我,快,给我快!”
没有人响应她,因为没有人会蠢到为了上一个女人而冒上生命危险。他们松开了邬德,慌忙地逃窜。
“回来,给我回来!”
这个空间在没有其他人后,瞬间死寂,空旷的工厂内,只剩下邬德与刹娜,以及他们中间的刀片。
面对突如其来的事,邬德同样也没弄懂。但莫名其妙的事仍旧在上演,当刹娜咬牙握起刀片,挥向邬德的双眼时,只听哧哧几声,整支左手臂赫然被分成了七八块,带着一抹抹浓艳的鲜血掉在了地上。撕心裂肺的惨叫再次响彻死寂的废弃工场。
刹娜的眼球暴凸,震惊地瞪着的肉块,不敢置信的“咦”了一声。冷艳的脸庞失去原本的高傲,整张挨了一几重拳似的紧紧地缩在一起。无法想象的剧痛使她神情呆滞,然后侧倒在地上。断臂流出的鲜血宛若一朵娇艳的花在她身下绽放。她用尽所有的所有力量,转头望向空无一人门外,嘴角在微弱地颤动,似乎期待着谁能回来救她。
邬德这时走到她的面前,眼神中的怯弱被冰冷所取代,注视着死物似的少女。
“我很低调,但不低能,低调只是为避免伤害对方,因为我从小便被诅咒了,身边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会导致事情变遭。不过这种诅咒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都快让我忘记了,但没想到这次会你中奖。”
刹娜愤怒地盯着邬德。她的骄傲使她无法忍受眼前的一切,一位刚才完全仍由她掌控的人,这时的地位却完全颠倒,简直就是最荒缪的讽刺。
“——怪物!如果我死了,你绝对脱不了干系,我的父母绝对会报仇,你就给我等着吧!”
“很不幸,第一我没跟你有任何身体接触,第二没有人证和物证,况且这样的事对于我不是第一发生,要处理这类事我还满有经验的。如果你父母要报仇,哼,你难道就没考虑他们的后果么,千金大小姐?”
“你……你……这样……就会心安么?”
“终于怕了吗?我告诉你,世界上有夜晚上只有两种人,一种能够入眠,一种不能入眠。我因诅咒导致父母死后,就没有一天晚上安眠过,不断地坐着各种恶梦。现在多你一个也无所谓……”
话语虽然冰冷,但是邬德仍旧犹疑了片刻,嘴角自嘲的冷笑了一下。心中忽然迸发的慈悲,是人对僵死的同类的怜悯么?少年对于这样的想法归为了虚伪,自己无聊的虚伪。他旋即转过身,踏着沉重的步伐,昂然走向门外。
“……爸爸,妈妈……”
少女在临死前以最后的力量迸发出悲鸣,然而最后一声却如百万伏特的电击中了邬德。身影一顿,紧握的双手剧烈的颤抖。
“……混蛋!”
心中仿佛被狠刺了,分明好容易下了决心离开,但孩子对父母的某些东西深深思念,是邬德心灵最大的破绽,尽管知道但是他无法克服,假如克服了就是对父母的背叛,对自己原则的背叛。
“算你好运,这次就算了,我会拨120的!”
□
邬德远去的身影,是消失在夕阳迷离梦幻的晚霞中。就在他急着寻觅电话厅以前,废弃工厂的房顶,破旧的红瓦,白皙的玉脚,伴随轻寒的晚风,灰色而精美的裙角微微摆动,万缕银发流淌在苍白的虚空。袅娜的少女仿佛绽放在屋顶的一朵稀世奇葩,同时周身飘散着亿万群星似的荧光,又如银河倾泻,珍珠落盘,更似众星捧月将少女神秘而优雅的气息烘托到极致。
她边望着邬德,边将无颜面具扣在脸上,嫩肉自动蔓延在面具边缘。另一只纤细的手臂略微轻扬,手腕扭转,素指有音律似的收回,绵绕在指间的无数灰色细线宛如游烟飘散。这时废弃工厂被浓雾环绕,显然灰色细线不留任何缝隙将整个空间森罗密布。
废弃工场的地面,血泊中的女孩,隐约间看见了什么从自己身体飘散。她依稀感到这也许就是导致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祸根吧,同时又感到庆幸如果当初再冲动的冲向邬德,也许就是另一种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