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新兵三连又被划分成三个排,每个排又分为了四个班,每班平均分了十人。秋月被分进了一排一班,班长是个酷屁了的一期士官,叫吴伟;泊芝被分进了一排二班,班长叫郭良,这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个白面书生;国政被分进了三排十班,班长叫萧风,一听名字就有点“大虾”气概;只有我被分进了二排五班,班长叫程武。第一眼看见他,我就觉得他是众班长之中最英俊笔挺的一个,高高的个子像棵椰子树,宽宽的肩膀如同少室山般雄伟,大大的眼睛闪闪发亮,两片薄薄的嘴唇红润而透着光泽,下额与颊骨自然相连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真是一个标准的中国特种兵形象。
一进班,他便对我们很客气地说:“你们刚来先休息一下,呆会儿我们一起去俱乐部压被子。”“压被子,压啥被子?”一个面目很清秀的战友不解地问。一个比我们早来两天的新兵说:“还能压啥被子,压睡的被子呗。”那个提问的新兵叫牛涛,安徽人,以前在上海做过服务员,所以处世经验颇为丰富。人长的也是眉清目秀,只不过鼻头有点趴、嘴唇有点噘,再加上他的下巴长的有点像个勾儿,所以一张英俊的帅哥脸就这样走了形。另外,那个比我们早来两天的新兵叫赵宝,我的河北老乡,当兵前在建筑工地上是个顶棒的工人,心灵手巧、聪慧过人,所以叠的被子也很出色。
“我知道,以前我在学校也折过方块被。”突然,站在我右侧的一个新兵自豪地说。他的名字叫魏京,脸上长满了暗红色的疥疤,眼睛贼溜溜的又大又亮。一张小嘴长的倒是看的过去,只是莫张嘴,一张嘴便露出两排又黑又黄的牙齿,上面还经常粘着唾液,一说话就口无遮拦、唾沫横飞。甭问,一准儿是长期吸烟所致。唉,年纪轻轻就这麽‘衰’,以后可咋办啊。
陈剑南,刚一进班我就格外注意了他一下,高高的个子,长长的睫毛,一双明亮的眼睛虽然不大,但很有神。班长走后,其他人都找了个同班闲聊一下,他却独自一人坐在一张蓝胶椅上,捧着一本前苏联作家高尔基的成名著作《在人间》细细品读,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我从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捕捉不到一点情感符号,他就好像是个千年冰人似的,冷酷到底。
张叶,我们五班的最低海拔,恐怕连一米六四都不到,不过却是人小鬼大。一进门,就开始巴结我们班的最高海拔——朱温。他柔柔地笑着说:“温哥,小弟以后可就全指望你了。”“猪瘟”听着舒服,不由酣然大笑说:“没问题,没问题。”随后,他又指着旁边的一个眼睛小的像条缝似的小驼背儿,说:“哎,你以后也跟我混吧,我包你不受欺负。”这话一脱口,小驼背竟不知何故地笑了起来,然后说:“孟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好小子,你敢骂我无耻。”朱温一气之下提着小驼背的衣服领子说。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众目睽睽之下,你竟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你就不怕人耻笑吗?”小驼背虽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却是一身胆气,面对强者无惧无畏、振振有词,这点可真叫我打心眼里佩服。但他的这几句话真真是激怒了大个子朱温,朱温怒不可竭地提起左拳,眼见就要朝他打去。我实在不忍袖手旁观看着小驼背遭打,便故意喊了一声:“班长来了。”嘿,你还别说,这招还真管用,朱温登时便停了手,其他人也被施了定身术般一动不动。我还当他们是被我的声波震住了呢,却原来是班长他‘老人家’真的驾到了。而且就站在我的身后,只见他朝我们阴柔一笑,道:“本来我看各位同志刚下火车旅途劳顿,想多给大家一点宽松的环境休息一下,可没想到你们竟是如此的精力旺盛——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提前开始我们的特种训练了。”听他语气那样缓和,我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可随即又听班长狮吼一声:“十秒钟后外面操场集合,准备操练。”得,来真格的了。眨眼功夫,班里人都飞也似的冲向操场,等待我们将是什麽呢?
残酷的特种训练就这样开始了。是借机发挥,还是早有预谋,我原本以为只是我们五班的兄弟遭了秧,可没成想其他几个班的兄弟竟也是同命相怜。当我们冲到操场时,吴伟正带着一班的所有新兵练习特种蛙跳,吴班长先做了个示范动作,然后很严肃地对他们说:“就这样跳,从这儿出发,到大礼堂为终点,看谁最慢。”话音甫毕,几个精壮的新兵率先跳了起来,秋月很快便被落在了后面。一中等个儿新兵不知为何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吴班长走过去问他:“哎,张乐,你冒什麽仙气,人家都走了,你站这儿干吗,老母鸡生蛋啊!”张乐傲然一笑,说:“错,我不是母鸡,我是鹰,一只翱翔天空、神勇无比的鹰。”吴班长轻蔑地笑了笑,说:“你少在这儿装蒜,有本事就超了最前面的李飞。”张乐一听,便如一只兔子般迅速窜了出去,眨麻眼功夫便超了那个李飞。到了大礼堂后,张乐又狂妄地吼了起来,似乎是在向吴班长示威。吴班长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张乐,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个狂小子,怎麽跟我新兵连时一个德性。”话完,他便向大礼堂跑去。
等了好长时间,我们班长总算出现了。只见他右手提着一个大杠铃,脸上写满了诡异说:“怎麽样,都活动好了吗?”
班长,你不会是想让我们扛着它蛙跳吧!朱温不由苦笑道。
算你聪明,但只说对了一半,你们是要蛙跳,但不是扛它,班长说。
那就好,我不由松了口气。
谁知班长竟转身指向操场不远处的一根硕大无比的木桩,说:“而是背它。”
什麽,大家不禁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