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几人起身屋外却下起了雨,这北方的雨不同于南方下雨,雨丝绵绵落地轻柔,空气中一片烟雨蒙蒙,这北方的雨清爽甘冽,落地有声,便如北方人的性格豪爽直露,不加杂气,一下起来便是好一阵子不得停歇。
"意儿,今日落雨不能出工,你去哥哥房里玩吧,顺便叫方伯伯过来小叙,"如意答应一声来到如令屋中对方正说了,方正起身出门,两个少年便在屋内玩耍,玩得半晌,无缺眼珠一转道,"意儿,今日落雨难得不用出工,你我方得出外玩耍一番才好?"此时如意已然十一岁,无缺也已十五岁,正是贪玩的年龄,遂点头答应,两人悄悄推开门,顺着檐角溜出门去。
出得门外,天空清朗四下无人,两人顺着雨路瞎走,走得一阵已到了城西,如意说道,"哥哥,我们便到前面破庙玩会可好?"无缺答应两人便向破庙走去,来到庙前,跨过一堵断墙进得内里,只见四围断垣残壁,荒草丛生,那破庙便在院内右首,推开庙门两人携手走了进去,庙内一股腐朽之气飘来,正中一张供桌上立一尊关公神像,像上之人面色绯红眼如铜铃,一双眼珠子黄灿灿的神情乖张怪异,嘴唇肥厚唇涂有一层金粉,神情间似有一股邪气,诸位知道,那关公生得面如重枣剑眉冷皱,神情间不怒自威那似这等模样!两人望着这“邪关公”心下一凛又难掩好奇之心,抬眼看那供桌之上放有香炉,内有薰香三柱,无缺嘻嘻一笑道,"我等今日即来便当拜他一拜?"如意也是一笑道,"我可没带火褶子来?","嗯,我们四处找找看,或许找得到,"两人俯下身子在供桌四周和神像背后找了一圈,竞真得找到一个火褶子,打得几下才燃着火,两人点了香,一股檀香袅袅升起,两人双膝跪下,互相一看磕了几个头嬉笑着站起来,
"意儿,你有没许愿?"无缺侧过头问道,"我许得是你一直住在我家不要走,"如意望着他一脸恳切的说道,"好意儿!"无缺夸道,如意遂问道,"哥哥你呢?""我许的是你我"…无缺眼珠一转接着说道,"和你爹我爹相处无间,都是一般意思!"说毕两人都笑起来,笑毕缓缓转过身来,"哥哥你看,"如意突然手指着神像叫道,
无缺抬头一看,只见那神像一双眼睛竟然由黄变红转动起来,接着变成了墨绿色闪着碧幽幽的光,"关公眼,碧玉珠"…如意喃喃念叨着,慢慢瞪大了眼睛对无缺说,"原来那些孩童所唱是真的!"无缺听了心念一转道,"这神像必有古怪,我且上去看看,"说着爬上了供桌站在神像前,见那眼珠子不再转动便用手轻轻拧动,只听"咔咔"声响,两人四处一看没有异状,无缺奇道,"这咔咔之声从何而来,我再拧拧试试,"说完便两手伸出用力拧动神像的一双眼珠子,只听"咔咔"两声大响,神像肚子张开一个大口,两人低头往神像肚子里一看同时尖叫一声,只见一团黄澄澄白森森的光芒照出,神像肚子里塞满了金元宝,珍珠、宝石、金器、白玉、翡翠、珊瑚、祖母绿、猫儿眼,原来如此!两人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如意天性纯良,见此情景忽然害怕起来,颤声说道,"哥哥,这些财宝只怕是有人放在这里,我们快走,万一碰到那人来取,叫他碰到还疑我们是贼人!再说...爹也要骂得!""嗯,"无缺点点头,转过身望着那一肚财宝心说,我且拿他一块元宝看看是真是假,改日放回便是!说着揣了快金元宝在怀中,用手慢慢转动那两颗眼珠子,神像的肚子重有关上了,如令从供桌上下来,忽听得神像处传来一阵声响,"哥哥我们快走吧!"如意急急说道,无缺答应一声,二人急忙跑出了庙门,
跑出老远不见有人追来,二人才慢下脚步,无缺微微喘息道,"这笔宝物想必对那人很要紧,你我不可说出去,"如意点头答应。
至此两人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都变得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别人从他们脸上发现端倪,如此过了几日倒平安无事,两人才放下心来。
这日黄昏,两人在屋内天井里玩耍,听得门外喧哗之声,推门出来见一群孩童拥着一人往前走来,近前一看原来是巷子里西角住的酒鬼王麻子,那王麻子喝得醉醺醺的一边走一边嘴里喃喃的说,"大樟树,左十三右十三"….那群孩童笑道,"王麻子,你又喝醉了,"说毕那群孩童哈哈笑了起来,笑完接着又唱道,"关公眼,碧玉珠,逢到山前必有路……"两人转身回到屋里,无缺对如意耳语说,"改日得去看看东西还在不,"如意轻轻点头,说毕两人早早回房睡了。
早上醒来,如意记着昨夜之事,跑过去在方氏父子门前咳嗽了两声,只一会只听门开了条小缝,无缺钻了出来。
两人一路飞奔来到破庙前,蹑手蹑脚进了破庙,无缺爬上供桌,拧动神像那两颗眼珠,眼珠却纹丝不动,无缺低头思索,"怎拧不动呢?"忽见香炉里残剩的檀香,"是了,定是点燃檀香才能拧动,"便下了供桌在神像周围找那火折子,找了一阵在神像后干草上找到火折子,还踩到了一破碎的酒瓶,待点燃檀香,神像那两颗眼珠子由红变绿,无缺重又爬上供桌拧动眼珠子,那神像肚子左右张开,两人伸头一看内里却空空如也!
"只怕是那人把金子已取了去了,此地不宜久留,你我快些走吧,"如意急急唤道,无缺点头答应,两人合上神像肚子出了庙门,走得一阵忽听无缺大叫,"我那锭金元宝不见了?"
"你取了那些金子?"如意惊道,"嗯,我只拿了一锭,想看看真假,"无缺低声说道,"哦!莫不是丢在了庙里?"如意张口问道,"嗯,只怕是这样,我且去取回,"无缺转身说道,"哥哥,那人之物我等怎好取回占为己有,时日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省得爹爹责骂,"无缺眼珠一转,便转身随如意低头向城内急去。
回到屋里,阿屠看到两人几番迟归,本想质问一番,看到方正在场便没有言语,两人互相伸伸舌头扮了个鬼脸,意为好险!
到了晚间,天空那道白光却久未出现,莫不是那神仙已修成仙法,功成而出了?想到这里如意心头一阵喜悦,痴想了一阵回过神来,便和无缺在院内玩耍起来,两人玩耍了一阵,看天色已晚便回到各自房中,
无缺回房正要脱衣就寝,方正突然推门进来,"爹,"方正一脸阴沉,关了房门走过来,"无缺?我且问你?为何有事瞒着爹?""爹,你在说什么?我哪有瞒着你?"无缺一脸疑惑问道,"哼!你看这是什么?"方正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元宝来,"啊!"无缺惊叫一声,那锭金元宝夜夜贴身而藏,没想到还是让爹知道了!
"你敢骗爹?"方正一脸怒色!
"爹,我……""快说,这锭元宝哪里来的?"
无缺低下了头神情沮丧,"还敢瞒着爹?"方正走过来双眼逼视着他!无缺低下头只得把事情对方正说了,方正听得半晌忽然说道,"你且住嘴你我上床再说,"便走过去拉灭了灯,父子二人坐在床上,方正压低嗓门道,"你把事情一字不漏的说给爹听!"事到如今别无他法,无缺只好把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方正说了。
方正听完沉吟半晌道,"依你看,那批珍宝去了哪里?""想是被那放宝之人取走了?"方正阴恻恻的一笑,"若不是那放宝之人取走得又当如何?""要不是那人取走的还会有谁?"无缺睁大了眼睛问道,"只怕另有其人?"方正眉头紧皱捋须深思起来。
过得半晌无缺忽然叫道,"莫不是他…""谁?""那酒鬼王麻子,""怎会是他?""我前日去过庙内,碰到一个酒瓶子,以前未曾见到!想必有人来过"。
"这城中不止王麻子是酒鬼?""那,昨日还听得那王麻子在门口喝醉了酒,嘴里说着什么左十三,右十三什么的…"如令摸着脑袋,"爹,后边的话倒记不清了.."方正脸上青筋泛起,颧骨高耸,想是气怒已极!
"爹,我…""不要说了,早点睡吧,此事不可向任何人提起!"嗯",无缺答应一声,方正翻身睡了。
第二日清晨,无缺跑来对阿屠说,"屠叔叔,我爹夜里受了风寒,托我给你说一声,"阿屠微一沉吟道,"嗯,你留在屋里伺候你爹吧!我与意儿出工,"无缺答应一声跑回了屋。
晚霞把最后一抹余韵洒在城门的一角,酒鬼王麻子慢慢得从地上站起身来,一个年老的乞丐走来,"大爷给几个赏钱买口饭吃吧?"王麻子睁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着面前站着的乞丐,"你叫我大爷,呵呵,赏钱…好,明日你呢到这城门口来..大爷我赏给你一锭金子,"王麻子说着一摇三晃的向前走去,"大爷…"见那老乞丐还要纠缠,王麻子恼道,"你这老儿,不是说了叫你明日再来,老子明天才有金子给你!"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转身大步走去,老乞丐望着王麻子的背影,灰黄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这晚夜半时分,只听“执拗”一声一扇门轻轻打开了,一个人悄悄溜出门,身上还背着一副扁担,在月光下匆匆向城西而去,不多时便来到一片树林前,那人停下身来,站在一株大樟树前,此时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正是酒鬼王麻子,王麻子顺着大樟树向左走了一阵,然后又向右走去,接着来到一个泥潭前停下了脚步,左右一看四下无人放下扁担,伸出双手在泥潭前的一堆杂草中挖了起来,过不多时,只见几道光芒从土堆里射了出来,在月光下熠熠闪光,原来是一堆珠宝,王麻子盯着珠宝愣了半晌,连忙从怀里掏出两个大布袋,把珠宝尽数往袋内装去,装完了一袋珠宝,土堆中还有一大堆珠宝,王麻子已装的额头冒汗,他一边擦汗一边四处张望,这一望王麻子吓了一跳,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人,他盯着来人一看,正是晚间在城门口遇到的那个乞丐,"你..你来干什么、去去去,"王麻子颤声叫道,那乞丐不退反进走了过来,"你要干什么,你奶奶的,"王麻子嘴里骂着站起身来抬手向那乞丐打去,乞丐反手一格,挥手一拳击在他肚子上,王麻子痛得弯下腰去,那乞丐走过来,两手并用,只一会功夫便把那只布袋装满,正要起身,忽听脑后生风,一柄扁担从上抡下,老乞丐侧身闪过飞起一脚,王麻子"噗通"掉进了泥潭中,老乞丐回头看时,王麻子正在泥潭中双手乱舞,一双青蛙眼越睁越大,张嘴正要叫喊,那水中似有一股吸力,王麻子身子慢慢的沉了下去,那乞丐转过身来,抓起两只布袋用劲一提竟是提之不动,那布袋甚为沉重,那乞丐抬眼看到倒放一旁的扁担,走过去将布袋逐个缚于扁担两侧,弯下腰欲将其挑上肩头,布袋仍是不动,想那两袋珍宝怕有上千斤的份量,那乞丐微一沉吟,左右一看四下无人,便将一袋珍宝藏于乱草之中,挑起另一袋珍宝向树林内走去,约一炷香功夫老乞丐回转来,走到近前拨开乱草,谁知那袋珍宝却已不见,老乞丐慌忙四下一望,四野静寂草木无声,正在诧异鼻中忽闻得一股奇臭之气袭来,那泥潭中冒出一串气泡,臭气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腥气,老乞丐走到泥潭前,用扁担向那泥潭中一阵乱捣,水面变得乌黑油亮,扁担触到一团绵软之物,老乞丐两手用力要将那物拨向潭边,忽地泥潭中窜出一条长约丈许的黑物,像是一条什物的尾巴将扁担卷住,接着一股大力袭来,老乞丐只觉虎口巨震不由得松了手,扁担断为两截飘在泥水中,那黑物也已不见,老乞丐站在潭边呆了半晌,咬咬牙转身匆匆往林外走去。
这时天已微明,正是黎明前的破晓时分,青山苍茫,天边一条玉带悬浮在霭霭青山之上,无缺一觉醒来,其爹鼻息隆隆正在酣睡,他慢慢的下了床推开门站在檐下抬头望空,几个小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天色已变得灰白,他怕吵醒了阿屠父子,便转过身轻轻推开了院门走了出去。
巷道幽黑,悄无一人,无缺瞎走一阵,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城外,他抬头看到那一角庙檐显露在一片青山当中,不由心中一动,那些珍宝此刻又回到神像肚子里也说不定,想着遂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推开庙门,只见那邪关公像似笑非笑的立在庙门正中,他在供桌下摸到火折子点燃了檀香,爬上供桌,拧动神像那两颗眼珠子,神像肚子张开内里依旧空无一物,他一阵失望正要下得供桌来,忽然“喀嚓”一声供桌断裂他摔了下来,跌在地上小屁股一阵疼痛,忍不住要用手去揉捏,却见手里抓着那两只眼珠子,原来跌下时竟将神像眼珠抠出,那两粒眼珠子此刻在手里转动起来,里面显出琉璃般的碧光来,一股冷寒之气传出,沁入手心,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慌忙把那两粒珠子裹在衣袖中站起身来,嘴里念叨;"关公眼,碧玉珠,逢到山前必有路,逢到山前….必有路?还有山?这个山在哪呢?"他一边想着便在庙里瞎找起来,在庙内来回走动一阵,只见墙壁发黄,墙角一大片墙皮已经脱落,像个龇牙咧嘴的怪物,庙内除了神像供桌和地上的的一堆干草,并无他物!他走出庙门来到空院里,这里荒草丛生,到处是残断的木掾和断裂的墙壁,绕过一座断墙,他看到前方一个三尺见方的水池,水池中间是一座假山,山身嶙峋,破败的已是千疮百孔,他走过去绕着假山转了一圈,"难道是这座山?"他低头看着袖内的那两粒珠子,不知该从哪里下手,这时天已透亮,阳光照在假山上,假山正面显出一个阴影,他走到池边绕到那假山正面望那池水,池水是暗绿色尚能看到底,水底一丛水草与假山接壤之处发出一丝亮光,"这珠子只怕是要放在那亮光之处?"他迟疑了一下挽起裤腿跨入池中,池水清冷,待走到那处亮光跟前,那束光却消失了,原来是阳光直射照出的一道折光,"咦,这光去了哪里?"这下反倒激起了他的猎奇之心,他伸出手在水里乱摸一阵只抓到一把水草,他扔掉水草他便又伸手向那假山上摸去,忽摸到一处凹陷之处,接着又摸到一处凹陷,正自琢磨这珠子有何用处?忽然脚下一滑,一阵绵软原来踩到了水草之上,身子一斜,他怕失了那两粒珠子,忙收脚回来,坐在池边把脚丫子搭在池边晃悠,晃着晃着忽的他脑中灵光一闪,"莫不是这样子?"想到这里他连忙从袖内取出那两粒珠子,淌水来到那假山前摸到那假山凹陷处,将那两粒珠子逐个塞入那凹陷处,那珠子紧紧嵌在那凹陷之处,这时只见脚下一空,水底似有一洞,水面出现一个漩涡,无缺的身子忽地被旋进了漩涡中,一股阴寒之气从双脚直贯全身,一股大力将他吸入水中,无缺还不等叫唤挣扎,水面冒出一股乌黑,小手乱摇了两下便直没水中,池水冒出几个乌亮的水泡,便恢复了平静。
小小孩童就这样从地面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