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和赵灿灿在省城下了车，直接去了省委党校，见到了正在省委党校学习的商都市公安局长冯天亮。他们把秘密侦察到的情况向冯天亮做了详细的汇报，冯天亮感到非常震惊。
听完汇报，冯天亮问刘江：“你所说的这一切有材料吗？”
刘江从档案袋里拿出了一大堆材料，递给了冯天亮：“都在这里了。”
冯天亮仔细地读着材料。
赵灿灿这时小声地问刘江：“这些材料你是什么时候搞的？”
刘江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灿灿叹了一口气，说：“哦，我终于明白了，难怪你料事如神，原来你平时下了这么大的功夫。”
刘江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其实并没有什么，我只是比别人多走了一些路，多张了几回嘴，多交了几个朋友，多思考了几回而已。”
赵灿灿摇了摇头，说：“我本来以为自己很敬业了，可是跟你比起来，我真是差远了。”
刘江说：“其实你是个好警察，你的工作量比别人多出几倍。”
赵灿灿说：“可是在你的面前，我却感到汗颜。”
刘江笑了，说：“咱们俩还需要互相吹捧吗？”
赵灿灿也爽朗地笑了。
冯天亮看完材料，对刘江说：“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不知道你有没有别的发现？”
刘江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那只真正的黑手——也就是幕后‘老大’好像并没在商都市，‘老大’的背景很深。”
冯天亮说：“我早就感觉到了，邱宽和宗大路的能量，不可能控制商都的局面，省里肯定有一个有权势的人在幕后操纵。赵书记被调查，我被派到省委党校学习，你们俩了解真相的人分别被支开，都说明这个幕后‘老大’很有权力和影响力。我们现在必须想方设法把幕后操纵的‘老大’揪出来，只有把‘老大’揪出来，安德烈系列案才能水落石出。小刘，小赵，跟我一起向省公安厅汇报。”
省委常委公安厅厅长周铁山听了冯天亮的汇报，感到事态重大，立即给省委书记周昌春打电话，汇报了商都安德烈系列案在破获中遇到的复杂情况。
周昌春说：“这个系列案件，关系到中俄两国关系，关系到我本省的对俄开放，关系到商都市的进一步改革开放，必须尽快将系列案件侦获，找出幕后犯罪操纵者。”
周昌春指示省公安厅，调整省里派驻商都市的工作组，立即恢复商都市委书记赵安民的工作，亲自挂帅主抓这件案子，结束冯天亮在党校的学习，回商都市继续公安局主持工作，限期破案。
……
老六在一家夜总会门口用菜刀砍伤了一位客人，然后他自己去刑警大队投案自守，当天晚上就被送进了看守所。
老六在看守所里没看到文哥。因为看守所接到省厅的电话，把文哥秘密押送到了牡丹江市铁岭河监狱。看守所长当时本想把这一情况汇报给邱局，但省厅明确指示他这次行动一定要保秘。为了不泄漏机密，省公安厅还发过来一份盖着省公安厅大印并有公安厅长周昌春签字的传真。看守所长接到指示，立即派人将文哥押秘密押往牡丹江。老六进来时，文哥已在去牡丹江的路上。老六自然无法完成宗强交给他的任务了。
李虎打完电话，就带着周雅杰去了看守所附近的一个小饭店里，他们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等着押解文哥的汽车。
半个小时以后，押解文哥的汽车终于从看守所道口出来了。周雅杰高兴地冲出饭店，热泪盈眶地向汽车摆手。李虎站在周雅杰的身边，透过玻璃窗，他看到文哥脸上激动的表情。
汽车消失以后，周雅杰把头贴在李虎的胸前，说：“赵强，让我怎么感谢你？”
李虎说：“如果文哥真是卧底警察，我救他可是救战友啊！”
周雅杰说：“文哥肯定不会是警察，他蹲了四年监狱啊！那个幕后‘老大’肯定怕宗强下不了手才说他是警察吧？”
李虎说：“不管文哥是不是警察，只要他活着，就会对那个幕后老大构成威胁，只要对‘老大’构成威胁，那个‘老大’就会跳出来表演……只要他一露面，我们就可以收网了。”
周雅杰听不懂李虎在说什么，他只关心文哥，现在文哥暂时没事了，她的心也放下来了。她小声地央求李虎：“咱俩应该去庆祝一下，跟我去那套新房子好吗？”
李虎看透了周雅杰的心思，故意拖长了声音说：“你是不是想……”
周雅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掐了一下李虎的胳膊，撒着娇说：“明知故问……”
李虎说：“你不怕我把你……”
周雅杰红着脸说：“我就是怕你不敢……”
这时，周雅杰的手机响了。她打开电话“喂”了半天，把手机递给了李虎，说：“电话是找你的。”
李虎感到奇怪，给他的电话怎么会打到周雅杰的手机里？接过电话以后，他才弄清楚，刚才李虎是用周雅杰的电话给上级组织打电话的。
对方问李虎：“刚才怎么是一个女士接电话？”
李虎解释说：“刚才我用的是她的手机。”
那个声音说：“你的电话呢？”
李虎说：“我现在的身份是出苦力的搬运工，怎么能有手机呢？”
对方说：“你现在立即赶到聚龙公司，这几天可能有事要发生，你要严密监视那里的一举一动。”
李虎说：“是。”
电话挂断后，李虎对周雅杰说：“我得马上赶回聚龙公司，有重要任务。”
周雅杰说了一句“讨厌”，就再也不出声了。
李虎拍了拍周雅杰的肩膀，说：“当警察就是这样，接到任务就得立即出发。你现在可得考虑清楚，以后嫁给我，这种事情可能会随时发生的。”
雅杰抬起头，瞪着眼睛说：“你想逃？不行！我这辈子就抓住你不放！”
……
老六不是钢铁战士，在强大的政治攻势面前终于缴械投降。
徐峰审老六时并没费多大力气，徐峰只是用那双摄魂的眼睛盯着他五分钟，他就把头低下来了。
徐峰对身边负责记录的警员说：“记吧。”
老六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天在饭店里的事全部交待了。
徐峰问：“你为什么接受了宗强让你杀文哥的任务？”
老六说：“你以为我真是进去杀文哥的吗？”
徐峰反问：“难道你不是？”
老六说：“不是。我是去保护他的。”
徐峰问：“是不是因为没有机会杀他才说保护他？”
老六说：“我说的是实话。”
徐峰问：“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老六说：“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徐峰说：“你说，我听。”
老六说：“文哥救过我的命。我在心里发誓，如果有一天，文哥有事了，我就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徐峰说：“没看出来，你还挺义气。”
老六说：“如果我不是讲义气过头了，就不会进监狱。”
徐峰说：“讲你的故事。”
老六咧了咧嘴，讲了一个故事：
两年前，老六跟同乡在商都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当民工。包工头特别黑，伙食非常极差，熬到了天寒地冻时，工地不能施工了，就要把民工解散回家。民工讨要工资包工头只给了路费，说：“工程没完，明年春天还得继续施工，如果发了工资，明年春天你们不来我就惨了。”
其实，开发商早已付给了包工头一大笔钱，除去发工人工资，包工头还能剩下一笔。其实包工头就是想赖帐。
老六知道内幕后，头上冒出了冷汗。原来那个包工头是商都有名的赖帐大户。凡是跟他干过活儿的民工，没有一个说他好的，而且没有一个不欠帐的。老六知道情况后，组织起民工跟包工头讲理。没想到，包工头请来了一批打手，把带头闹事的老六一顿痛打。打成重伤之后，不仅没送他去医院，还把他扔在了通往水库的大垃圾堆上。天寒地冻，老六身受重伤，加上衣衫褴单薄，被冻得死昏过去。
文哥那天正巧去水库，回来路过大垃圾堆时，看到一群乌鸦围在垃圾堆旁，便停下了车，看到了昏死过去的老六。一探鼻息，老六还有气，于是就把拉到了医院。
老六被抢救过来了。看着眼前这位救命恩人，老六流着眼泪说出了自己的悲惨遭遇。文哥只说了一句：“什么也别想，好好养伤，早点出院。”
第二天，工友们到医院里来看老六，一个个含着眼泪说：“老六，你怎么不早说？你在商都有这么硬实的哥们，咱干嘛还遭这个罪？”
老六莫名其妙，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工友们说，文哥带着警察找到了工地，包工头一看腿就吓软了。警察要把包工头带走，文哥说：“得先让他把民工的工资付了。”
包工头在警察面前彻底地软了，痛哭流涕地打开了保险柜，一分不欠地给民工发了工资。其中一名跟老六走得很近的民工还把老六的工资领回来了。老六摸着自己用命换来的血汗钱，无声地哭了。
伤好之后，见老六没地方可去，文哥就把他留在了聚龙搬运公司当了搬运工。
后来，聚龙在一次与别的势力火拼中，老六冲锋陷阵，表现英勇。那次事件，老六因重伤害被判刑四年，他在里面只呆了不到半个月，就被宗强弄出来了。从此，他便留在了宗强身边给他当保镖。
……
老六流着眼泪说：“文哥救了我一命，如果那天晚上文哥不把我救回来，我早就成了老哇子的食儿了。你说我能杀文哥吗？”
徐峰说：“那你为什么还接受了宗强给你的任务。”
老六说：“我知道，只要是‘老大’想处理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去的，就是我不来，别人也会来。如果别人来那肯定是真下手了。如果是那样的话，还不如我先进来，假如宗强再派别人进来，我就先干掉那个人。”
徐峰说：“你杀了人就不怕被枪毙？”
老六说：“只要是为文哥死，死了也值，因为我本来就欠他一条命。一命还一命，我又多活了那么长时间，我值了。”
徐峰不想跟他探讨这个问题，他追问道：“‘老大’是谁？”
老六说：“我也是听宗强说的，到底是谁可能连他都不知道。我想，‘老大’一定很厉害，宗强一提起他，总是一脸的严肃。”
徐峰说：“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老六说：“暂时没有了。”
徐峰说：“想起了什么情况，随时通知我们。”
老六忽然问了一句：“文哥是不是还在这里？”
徐峰用钉子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老六低下了头，说：“我没有恶意，只想看看他。”
徐峰说：“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乱打听。”
老六不吱声了。
徐峰刚刚离开看守所，宗强就来了。看守所长平时跟宗强称兄道弟，宗强要求见见老六。看守所长为难地说：“对不起，我刚刚接到上级命令，除了刑警大队长徐峰以外，如果没有冯局的亲手批条，任何人都不能见老六。
宗强拿出了邱宽的字条，说：“现在是邱局主持工作，难道邱局的字条也不好使了吗？”
看守所长说：“强哥，你不要为难我了，我这个小小的看守所长，权力有限的啊！”
“不把老六带出来，我进里面看还不行吗？”宗强的脸有些挂不住了，他觉得这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往后退，“难道就不能变通一下？”
看守所长吱唔了半天，最后同意，让宗强进里面看老六。为了脱掉干系，他对宗强说：“如果别人问起来，你就说看别人，千万别说看老六，不然我吃不了兜着走。”
宗强用鼻子“哼”了一声，心里骂道：“邱局一手把你们提拔起来的，现在竟然过河拆桥，连邱局的面子都不给，你们等着瞧吧。”
看守所长叫来值班管教，陪宗强进去。
老六一进来就被剃了一个大光头。被带到值班室后，看到宗强，他咧了咧嘴，低下头：“宗哥。”
宗强还不知道老六已经把他出卖了，笑着说：“辛苦你了，出去以后，一定重重地补偿你。”
老六咧了咧嘴，什么也没说。
宗强问：“见到阿文了吗？”
老六说：“没有。”
宗强说：“放风的时候也没见到他？”
老六说：“没有。”
宗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管教，带着命令的口气说：“兄弟，让我见一见阿文。”
管教说：“他已不在看守所了。”
宗强一惊，说：“阿文去了哪里？”
民警说：“他被押解到牡丹江铁岭河监狱了。”
宗强愣了半天，说：“好了，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对站在那里的老六说：“你放心在里面呆着吧，用不了几天我就把你弄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