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一位重要人物来拜访在商都蹲点儿的公安厅长周铁。
来访贵宾名叫季青山,省外经贸厅厅长。季青山是这几年省里最红的人,他原商都市委书记,因为小城的改革开放有功,调到省里,一路高升。已经退休的老省长很欣赏他的才干,老省长退休之前,曾向中组部提议让季青山进入省委常委。他在推荐函中提到:像季青山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是我党难得的人才,必须提拔重用。
虽然季青山目前还没被正式进入省委常委,但很多人已把他作为未来省长的人选看待,省公安厅厅长周铁山也高看他一眼。周铁山对季青山的尊重,不只是因为季青山的前景灿烂,更重要的原因,他们曾是中央党校的同学。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季青山跟周铁山同住一个寝室,两个人无话不谈。那个时候,季青山还是商都市委书记,而周铁山已是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了。季青山的才干令周铁山很佩服,他们因此成为了好朋友。
季青山是上午回到商都市的,一到商都他就直接去见周铁山。
回到故地,季青山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周铁山也不虚套,他要跟老同学好好叙叙旧,也想就安德烈系列案件好好向季青山讨教讨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闲话说了不少,终于归入正题了。
周铁山说:“商都的情况我不熟,安德烈系列案迟迟结不了,我的心头就象压了一块大石头。你肯定知道症结在哪里,你就帮我指点一下迷津吧!”
季青山微笑道:“老同学,我离开商都已经四、五年了,这里的市委书记都换了两任,我插手这个案子好吗?”
周铁山说:“这有什么不好啊!”
季青山说:“看在我们老朋友的份儿上,我就帮你出出主意,但我可不能出头啊!”
周铁山端起酒杯敬了季青山一杯酒:“谢谢!”
季青山说:“你能把案件侦破的进展情况告诉我吗?”
周铁山说:“当然可以。”
季青山说:“其实,案件没侦破之前,你把情况告诉我是不是违反原则的?再说,我听完情况也许什么意见也提不出来呢?”
周铁山笑了笑,说:“青山,听说中组部已派人考察你了,过几天你可能就是省委常委、主管省外贸和公检法的副省长了,我只是提前向你汇报工作而已。”
季青山摆了摆手,笑道:“都还没有定论呐。”
周铁山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青山曾经是商都市委书记,你掌握的情况多,就帮我指点迷津吧。”
季青山说:“我还算商都的公民嘛,抓住坏人也是我的责任啊!”
周铁山冷不丁冒出了一句:“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宗大路和邱宽都有问题。”
季青山愣了半天,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依旧微笑着,试探着问:“怎么?宗大路和邱宽也牵涉扯进去了?他们都做过一些什么事儿?”
周铁山说:“‘保护伞’恐怕他们是无法推脱的。”
季青山问:“有证据吗?”
“证据确凿。”周铁山说,“专案组还查明,宗大路和邱宽在外地都有巨额财产。”
季青山态度严肃起来,问:“查实了吗?”
周铁山说:“是。”
季青山问:“他们两个‘双规’了没有?”
周铁山说:“已经临控了他们的行踪,还没有‘双规’。”
季青山说:“我建议,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以前,不能‘双规’,以免打草惊蛇。”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铁山说,“在调查中,我们还查出了另外一条重要线索。”
季青山一惊:“怎么?他们身后还有大鱼?”
周铁山说:“据我们掌握的材料,宗大路和邱宽并不是这起系列案件的真正幕后主谋,他们身后还有一位‘老大’。”
“什么?‘老大’?”季青山又是一惊,然后故作轻松地说,“这个词儿可挺新鲜,好像帮会的头目……共产党的天下还有‘老大’?这么说,你已经查出那个‘老大’的行踪了?”
周铁山说:“我只知道那个幕后‘老大’是个通天的人物,但却没查出这个‘老大’究竟是谁。”
季青山自言自语地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老大’也该出场了。”
周铁山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之所以不轻易地‘双规’宗大路和邱宽,就是等着‘老大’出面挽救这个危局。”
季青山脸色有些苍白,但语气并没有异样,他说:“我离开商都四、五年了,想不到商都竟然变成黑社会控制的地盘子了。可怕啊可怕!现任市委书记是干什么吃的?共产党的阵地怎么能被黑社会占领?”
周铁山说:“其实,这只是改革开放大潮中的一股逆流而已,不能因此就彻底否定了市委的成绩。”
季青山自知语失,他叹了一口气,说:“是啊,我只是一时的激愤而已。其实现在商都,建设的比我那个时候要好多了,他们功不可没啊!”
周铁山说:“只要我们把安德列系列案件破获了,把那股黑恶势力铲除了,商都市还是我省改革开放的最佳阵地。”
季青山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我季青山对商都这块土地充满了深感,尤其偏爱,就容易动感情……我是恨铁不成钢啊!”
周铁山向季青山请教:“青山,你帮我出个主意,是把宗大路和邱宽‘双规’了,让他们反省交待问题,还是等着那个幕后‘老大’出面救他们,然后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季青山微笑掺着一丝恶毒,他说:“你们干公安的真是绝情啊!这两个办法可都够狠的啊!”
周铁山说:“对待犯罪分子如果心慈手软,就等于对老百姓心狠手辣啊!”
季青山摇了摇头,微笑着:“你这个认识倒是挺特别。”
周铁山说:“这难道错了吗?”
季青山说:“错倒是没错,只不过不适合从你公安厅长嘴里说出来的。”
周铁山没接这个话头,他继续问道:“青山,你帮我出出主意,你说我该采取什么样措施?”
季青山说:“你真想听我的意见吗?”
周铁山说:“我向请教了半天,就是想请你帮我拿个主意。”
季青山说:“好。那我就给你出个主意,暂时不要动宗大路和邱宽,放长线钓大鱼,等着那个‘老大’自己跳出来。”
周铁山笑着说:“好,谢谢你,老同学。”
季青山说:“铁山,你来商都光忙工作了,今天下午我请你去天长山水库钓鱼。”
周铁山说:“好,一言为定。”
季青山说:“中午我得陪着老父亲吃一顿饭,下午咱们去钓鱼。你留着酒量,晚上咱们一醉方休。”
季青山离开之后,冯天亮来了。
冯天亮把最新情况报告给了周铁山,周铁山笑了笑说:“看起来大鱼快要浮出水面了。”
冯天亮说:“周厅长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周铁山笑了笑,说:“按既定方针办,严密监视宗大路和邱宽的行踪。”
冯天亮说:“如果‘双规’了邱宽和宗大路,那条大鱼难道会跑了吗?”
周铁山说:“即使宗大路和邱宽都指认‘老大’是谁,但没有证据,那个狡猾的‘老大’会倒打一耙的。如果那样,我们的工作可就被动了。”
冯天亮说:“我担心宗大路和邱宽有闪失。”
周铁山说:“你是怕那个‘老大’把这两个知道内情的人杀了灭口?”
冯天亮说:“我确实有这个担心。”
周铁山说:“没关系,我已经有棋走了。”
冯天亮不懂。
周铁山说:“只要季青山肯出面帮忙,我们还怕什么?商都可是季青山的天下啊!”
冯天亮说:“你好像对季青山很了解。”
周铁山笑了,说:“我跟季青山是同学,我们俩在中央党校学习时住在一个寝室长达半年之久。”
冯天亮也笑了,说:“你只要了解他就好办了。”
周铁山说:“我在这里给他们施加压力,你要乘热打铁,把办案民警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争取有个突破!”
冯天亮说:“厅长放心,我们的民警大部分都是人民的好警察,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很高!”
周铁山说:“我相信。虽然个别警察被人利用了,但大多数警察都是跟人民站在一起的。到了关键时刻,他们为了正义事业个个都会挺身而出的。”
冯天亮说:“现在是不是可以让刘江和赵灿灿公开露面了?”
周铁山说:“暂时还不要,他们一露面立即就会打草惊蛇。暂时还让他们在暗中行动。隐蔽战线有时更重要。你们随时保持热线联系。为了配合这次行动,我从省厅临时调来四辆大吉普,挂上普通牌照,在应急时使用。”
冯天亮离开以后,周铁山给商都市委书记赵安民打电话。赵安民接到电话后,立即赶到周铁山住的三元宾馆。
两个人谈了一个多小时才分开。
赵安民临走时,周铁山对赵安民说:“现在已经到了决战时刻,稍有疏忽就会被那条大鱼把水搅浑,咱们一定要把握好最佳时机,该收网时出手一定要快,不能给那个‘老大’一点儿还手的机会。”
赵安民坚定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