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大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从大铁门外走进来三个人。
“地牢”依旧很暗，进来的人很难适应里面的光线。刘江把眼睛睁开了一点儿小缝儿，脸上现出了一丝惊异。走在最前的是一位老者，那老者不是别人，是被商都老百姓称为“太上皇”的季大奎——季青山的父亲。难道幕后‘老大’是他？
跟在季大奎身后的是宗强。宗强的身后是一位中年妇人。
季大奎说：“他们早就应该醒了，怎么到现在还不醒呢？”
宗强说：“也许他们的迷药中得比邱小红深吧？”
季大奎说：“我本来还怕他们认出我，这样更好。一会儿他们醒了以后，给他们吃一点儿东西，然后把他们装进那口大箱子里，明天一早就发到俄罗斯，让沙沙好好招待他们。这两个小人，也许就是我们这盘棋中最后的一个‘活眼’。”
宗强脸上堆着笑容，奉承道：“老大英明。”
季大奎说：“这次你可要小心了，行动一定要谨慎，一定得派得力的人手把他们运走，千万别再出现上次那种事了。”
宗强说：“是。”
季大奎说：“外面现在还有什么动静吗？”
宗强说：“没有。”
季大奎说：“越是平静就越得严加提防，我总预感要出大事。”
宗强说：“季厅长一回来，公安局那边好像没那么紧了。”
季大奎说：“青山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如果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他也不好出头了。你把那几个线索掐断了没有？”
宗强说：“除了阿文不知去向以外，其他人都处理了。老大放心，他们是无法找到证据的。”
季大奎说：“现在可不是文化大革命了，没有罪也能按上罪。现在就算是真有罪，只要他们拿不出证据，他们也拿咱们没办法。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无论做什么事情，先想办法把证据毁灭掉，否则将后患无穷。”
宗强说：“我知道了。”
季大奎说：“阿文的到底被他们带到了哪里？”
宗强说：“我听说是被带到了牡丹江监狱，可等我派人去牡丹江监狱查，那里根本就没有。”
季大奎说：“一定要查出他的行踪，千万别让他开口说话。”
宗强说：“阿文一直表现挺好的，我调查过他的底细，他有过四年的坐牢历史……而且这两年在聚龙公司一直忠心耿耿，怎么能怀疑他是警察呢？如果他真是警察的话，咱们干得那些事情他早就举报了。”
季大奎说：“你懂个屁！我问你，阿文这两年有过犯罪记录吗？”
宗强说：“虽然没有过犯罪记录，但他这个人挺义气的，弟兄们都挺服他的，他为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
季大奎说：“其实我也不愿意乱杀人，更不愿意惹出事端，我只是想把这条通道通得更宽一些……可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纰漏，所以才不惜代价掐断每一个线索……我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越闹越大，惊动了省委，听说还惊动了公安部。唉，难道真是老天要灭我吗？”
宗强问：“老大，您是从什么渠道听说阿文是警察的？”
季大奎说：“省厅咱们有内线。”
宗强不在问了。
季大奎说：“你现在身边的人都可靠吗？”
宗强说：“他们基本上都是蹲过监狱的。”
季大奎说：“蹲过监狱的就可靠吗？他们在监狱里学了法，可能比社会那些家伙更不好摆弄，他们如果想害你，搜集起证据来跟警察差不多。”
宗强说：“我明白了。”
季大奎说：“我信任你，但你在用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考察，一旦你这里再出一个卧底警察，我的老命可就让你给害了。”
宗强说：“我明白。”
季大奎转身对身边的中年妇人说：“一会儿把我给他们准备的药参进他们的饭里，等他们醒了以后，让他们饱饱地吃一顿。他们也许会在货物堆里呆上两天两夜。”
宗强说：“你老人家的药能让他们昏迷两天两夜吗？”
季大奎说：“你难道怀疑？”
宗强说：“不敢。只要看到这两条醒猫就知道了，‘老大’的迷药确实厉害。”
季大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说：“唉，现在的年轻人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这么一点儿药竟能迷得他们睡这么长时间。好了，我老人家也该回去休息了，过一会儿等他们醒了，吃完了东西，你就把他们装进箱子运到聚龙大库里吧。记住，要严加保密，千万不能走漏半点儿风声。”
大铁门重新关起来以后，赵灿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如果屋子里的光线不是很暗的话，她的表现一定会引起季大奎的怀疑。她轻轻地推了一下刘江说：“你吓晕了吗？”
刘江睁开一只眼睛，说：“我在为我的判断难受。”
赵灿灿说：“难受？你难受什么？”
刘江说：“我总认为季青山是‘老大’，却没怀疑到真正的‘老大’竟然是他爹，商都的‘太上皇’——季大奎。”
赵灿灿说：“老子指挥父子，父子俩一起犯罪，这有什么不同？”
刘江说：“我本来应该想到，真正有能量的是季大奎。季大奎如果出面到省里活动，比他儿子季青山活动起来更方便，更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赵灿灿说：“难道季青山能脱得了干系？他爹当黑社会的‘老大’，儿子却要当主管政法的副省长？他爹的事儿做儿子的难道一点也不知道吗？再说，季青山如果不暗中支持，他一个糟老头子能有多大的能量？”
刘江说：“现在的官场走得都是家庭路线和秘书路线……”
赵灿灿说：“就算走家庭路线秘书路线，如果做领导的不坚持原则，争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个领导还算是好领导吗？到底是他的家属和秘书有权力还是他有权力？”
刘江说：“我只是想，也许季大奎的所作所为季青山根本一点儿都不知道。”
赵灿灿说：“他只能是装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会不知道？即使是不知道他也无法逃脱责任。”
刘江说：“法律讲究的是谁犯法就制裁谁，不讲株连九族的。”
赵灿灿说：“想不到，你竟然同情起季青山了。”
刘江说：“不管怎么说，季青山对商都的改革开放曾做出过很大贡献的。”
赵灿灿说：“如果没有党的改革开放政策，他季青山能有什么作为？季青山过去也是这里的领导，为什么没有这些成绩？党给了他权力，给了他荣誉，他就为自己某利益？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是‘皇帝’的日子。而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再说，杀人走私，试法律为儿戏，试生命为草芥，这种官儿共产党能让他们再坐下去吗？就算他不知道他家老爷子杀人的事儿，但走私贩毒他总该知道吧？不然他家的钱怎么那么容易就来啊！”
刘江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么高的觉悟。”
赵灿灿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我牢记父亲的话：要跟老百姓一样过日子，要多替老百姓做一些事情。”
刘江叹了一口气，说：“如果领导干部的子女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赵灿灿说：“不要把话扯远了，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季大奎只是他儿子季青山的老打工仔。你开始的判断没有错，虽然这些人都叫这个老家伙为‘老大’，我看，真正的幕后‘老大’就是季青山。”
“吱呀”一声，大铁门开了一条缝。那位中年妇人拎着一个小筐进来了。
赵灿灿立即又闭上眼睛装睡。
刘江一直睁着眼睛望着那位中年妇人：“三姨？真的是你？”
中年妇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激动：“我一直看着像你，可就是不敢认，更不敢问。”
刘江说：“这里真是季大奎的那幢四周布满了电网的别墅？”
中年妇人说：“是。”
刘江问：“五六年没有你老人家的消息了，你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中年妇人说：“一言难尽。快点吃东西吧，你一定是饿坏了。”
赵灿灿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盯着他们。
中年妇人说：“你放心，这里有两盘菜是放了药的，而饭和另外两盘菜是没放药的。我如果不把药放进去，被那老鬼发现了，肯定会没命的。”
刘江说：“你怎么到了这里？”
中年妇人眼泪立即流了下来，说：“姨的命苦，等你出去以后，一定要把姨救出来的。”
刘江惊讶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妇人说：“你别问了，你一定是饿坏了。你记住，我不会害人的。你们俩不要吃那两盘菜就行。一会儿你们吃完了，我再把俩盘菜分别倒进去，他们就查不出来你们是没中迷药的。我只能帮你们这些。别的我无法做到，原谅我。”
赵灿灿插话说：“你可以去报告公安局啊！”
中年妇人说：“这五六年来，我只出过这个大门一次，还是前天季青山回来，季大奎要跟儿子吃饭，才让我去市场买菜的。即使去买菜，身边还有两个监视我的大汉他们怕我跑了。”
赵灿灿说：“想不到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中年妇人说：“你们快点吃饭吧，我在这里时间长了会引起那老东西怀疑的。那老家伙疑心特别重。”说完，中年妇人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出了大铁门。
刘江对赵灿灿说：“我相信我姨的话，咱们快吃吧。”
赵灿灿端起来了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风扫残云，他们很快就把没有迷药的饭菜吃光了。
刘江把剩下的有迷药的饭菜混在一起，横七竖八地扔了一地。
赵灿灿问：“你这是干什么？”
刘江小声说：“一会儿我们都装作中了迷药斜躺在地上。”
赵灿灿问：“你把这些碗盘弄成这样子是干什么？”
刘江小声说：“你没听我姨说过吗？那老家伙疑心特别重。如果我猜得不错，那老家伙一定会亲自来检查咱们是否中毒了，他不会再让我姨来了，而是把这些餐具拿回去检查的。一旦发现那些餐具上没有毒，我姨就惨遭了。”
赵灿灿笑了，说：“难怪你能破那么多别人破不了的大案，难怪你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原来你始终都是小心谨慎的。”
话音刚落，大铁门再次响起。刘江和赵灿灿倒在一边。
季大奎和宗强进来了。季大奎走到刘江跟前，推了他一下，说：“听说这小子比鬼都精，可别让他使诈把我们骗了。”
宗强说：“他吃了‘老大’下了迷药的饭菜，还能怎么样？”
季大奎拣起了地上的碗盘，仔细地观察了一阵，然后仍不放心地对宗强说：“立即把这些碗盘送到我的化验室里，我要亲自检验。”
宗强把这些碗盘收拾进筐里，拎着筐跟在季大奎的身后出了地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