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是武一用推荐进工部的一个蒸汽轮机作坊主事,这个用银制作了宝船和蒸汽轮机的金银加工匠人,在武一用进大狱后,领导三千工匠在蒸汽轮机的作坊里用尽心血,两年来一直在围绕着钢铁制造工艺。
武一用入狱后,有修一些文书让纪纲带给他,但收效甚微,这源于武一用对钢铁的工艺所知不多,只能在明帝国的原有基础上加以改进。
为了得到更高的温度,工匠们集思广益,一个小小的高炉略见雏形,这个小小的高炉却为朱棣造了一口大铜钟。
听到沈青的介绍,武一用跟着沈青来到放置铜钟的屋子,武一用看着这口大钟,没想到这口世界上最大的钟是因此而铸就。
沈青道:“武大人,此铜钟高十六尺六寸六分(约5.55米),最大直径十尺(约3.3米),重七百六十六石(1石=120斤,约46吨)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铜钟,其内外周身刻有佛家经书二十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一字。”
迁都燕京之后,这口钟将挂在万寿寺,此后清朝雍正皇帝又建了一个寺院为觉生寺,此钟移至此寺,又因大钟闻名而改名为大钟寺。
一旁的沈青看着武一用对着大钟出神,问道:“武大人,对此钟有何看法?
武一用反问道:“沈伯,此钟谁人设计?”
沈青道:“此钟乃是一个方丈与一个铁匠杨五六共同设计”
武一道:“此二人是否在此?本官想见一见他们”
沈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皆在此,请武大人这边走”
这个作坊极大,占地十顷,三千匠人生活都在此处,可算是一个小镇,大大小小的火炉一个挨着一个,匠人们在初春的阳光下热火朝天,此作坊规划有序,住房归于一处,食堂都在作坊边上,另有配合匠人工作的各种杂役八百七七人,由于各个火炉的燃烧,让作坊的温度明显高于作坊外围。
二人走了一刻钟方在一栋房屋前停下,沈青高声叫道:“林禅寺的方丈、杨五六、武侍郎有事相商!”
武一用示意八个护卫在屋外候着,他和沈青进入房屋,一个六十来岁的光头和尚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匠人迎面而来。
年青匠人正欲下跪行礼,被武一用一手扶住,道:“免礼,免礼,是杨五六杨兄弟吧”
年青的匠人听闻武一用称‘兄弟’二字,忙恭敬回道:“正是小民,大人折煞小民了,小民一工匠怎敢担大人兄弟二字”
和尚双手合十恭敬道:“素闻武大人不拘于俗礼,今日一见人如其名”
武一用忙双手合十,尊敬长辈的笑容回了一礼。
沈青摸了一把银白色的胡须接道:“武大人是个爱民的好官,天下之官应以武大人为榜样!”
武一用听到此话忙道:“沈伯过奖了,本官不足为榜样,朝中好官大有人在,才有今日之太平天下,皇上更是千古未遇之明君”
众人听闻此话皆点头称是。
四人落坐后,武一用道:“请二位介绍一下此钟铸法!”
林禅寺的方丈道:“铸铜之法已甚是成熟,采用模具将铜液灌入成形,此钟之铸法幸得杨五六压铸工艺才得以完成,此前因无压铸工艺而无法完成如此之大钟,无压铸法铸就之大钟,要么表面有汽孔,要么成型后有裂痕,既是看不出有任何瑕疵,撞钟所发之声亦是不理想。”
武一用眼光望向杨五六道:“杨兄弟何为压铸工艺?”
杨五六垂首回道:“造此大钟确是不易,模具造好后,在其上方造一口石灰土大锅,一万斤的铜液瞬时灌入,并用比石灰土大锅更为巨大的泥制软泥顶锤压下,五百人握着粗麻绳同时施力,粗麻绳连着杠杆瞬时让铜液进入模具,此为压铸之法。”
如此场面浩大,精彩的造法武一用真是闻所未闻,他真是佩服杨五六的想象力,世界之最的大钟是聪明的帝国工匠劳动精华的结晶,然而聪明善良的帝国匠人却是不知,三百年后的彼得大帝想造一口比这大一点点的铜钟,却根本无法完成,如此领先的科学技术为何会落后于欧罗巴人?这是武一用最值得思考的问题。
武一用拍掌笑道:“好!好!好!压铸之法实是妙法!此法可命名为‘杨氏铸法’!本官上奏皇上加以表彰”
杨五六忙起身跪下道:“多谢大人抬爱”
武一用还是来不及扶了,拉起杨五六道:“不必多礼,杨兄弟是异能之人呀!”
武一用拍着杨五六的手,感慨道:“此钟铸法对蒸汽轮机定有帮助,此法可用于铸就蒸汽钢炉,或许不用十年就可完成蒸汽轮机”
沈青笑道:“正是,此钟还有一妙法,钟声可传数十里之远,其声宏宏,时远时近,雄浑有力、余音袅袅,林禅寺方丈可与大人详解”
武一用听此说法更是惊讶,看来这能人真是不少,这林禅寺方丈对声学应是很有研究,必须加大投入研究力度,传授一些学生,不至于失传这最初的声学研究。
林禅寺方丈道:“自古就有铜钟乐,依大小之序而编排,此钟之钟腰壁厚二寸八分(约94毫米),钟口壁厚五寸六分(约185毫米),根据回声原理,撞钟时声音回到对面之钟壁,反回原处,如此来来回回,悬挂之钟在撞木撞击后会轻轻摆动,声音与移动的钟壁不断相冲,声源因此而放大,而内小与外大之原理古之已有不必详述,此亦是放大声音之用,雄浑有力来自于此钟撞击后摆动极慢,来回相撞的声音因此受阻,同加压之法相似。”
方丈带着疑问望向武一用,他不知武一用是不是能听懂,毕竟这是集自己几十年研究心得,没有对声音有些见识的人很难听得懂!
武一用道:“方丈,本官觉得用‘频率’二字来形容,应是更为形象,方丈以为如何?”
“频率、频率”林禅寺方丈不断重复着这两字,心中一动极是佩服,双手合十道:“频繁来来回回的概率,大人所言极是,三人行必有吾师,大人对声音之道应是极有研究”
武一用摇了摇头道:“说来惭愧,本官对声音之学毫无研究,只因在一本古籍上看到先人‘回音石’有此描述,可惜此法已失传!”
又接着问道:“言及此事,本官有一想法,希望方丈能教授一些弟子,让方丈的声音之学不至失传,方丈以为如何?”
方丈点点道:“方外之人,无所欲无所留,教授弟子可行之”
武一用双手合十道:“本官先代那些弟子谢过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