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与粪土同在——克伦威尔大公

    克伦威尔是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先行者，是英国资本主义宪政体制的开创者与奠基人。在世界近代文明史中，克伦威尔和法国的拿破仑、俄国的彼得大帝齐名，堪称是他们那个时代的人生巨匠。

    翻开世界人物宝典，很少有人像克伦威尔这样拥有颇具戏剧化的人生。他生前集各种荣耀与尊贵于一身，虽非国王但却至尊无比，但死后长期不得安息，不仅被仇敌刨棺戮尸，悬首示众，而且还在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里，为人们评论是非，议论短长。喜爱他的人，将他视为一代英主，出将入相，不惟军功赫赫，政绩累累，而且功业标榜千秋；不喜欢他的人，则将他视为弑君者、独裁者和野心家，视之为历史上最善谎言、最虚伪、最野心勃勃的坏人。但不论何人，都无法否认克伦威尔在英国这场波澜壮阔的资产阶级大革命中所具有的历史地位。对此，即使克伦威尔的敌人或者怀疑者，也无法完全否认克伦威尔过人的胆识以及雄才大略。

    对英国资产阶级革命始终持敌视态度的克拉伦顿，对克伦威尔的评价中似乎也充满了矛盾。“他是一个勇敢的坏人，这个篡位者尽管罪恶滔天，应受到诅咒，打入地狱，但他仍有某些优点使这个时代的某些人对他加以称颂。他具有一种特别的通晓人的本性和脾味的本领，而且还有一种伟大的精神和令人敬佩的慎重其事和远见卓识，以及一种宽宏博大的坚定性。”同样，英国长老派代表人物巴克斯特对克伦威尔也感到困惑。“本质上是诚实的，他一生中大部分的经历是虔诚的，有良知的，但在取得荣誉和功名后他堕落了。他的宗教热情完全为野心所取代，而且随着成功逐渐发展。当他的成就击败几乎所有对手时，他为那面临着他的最大诱惑所征服，正如他征服别人一样。”法国启蒙主义运动的代表人物伏尔泰则干脆将克伦威尔说成一半是流氓，一半是狂热分子。

    那么，克伦威尔究竟是塑造了英国资产阶级大革命，发展并稳固了英国的宗教与社会传统，还是倒行逆施，误导了不列颠民族的发展之路呢？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首先应回溯到克伦威尔生活的时代，其次是对克伦威尔的社会实践予以新的审视。

    与众不同的少年

    16-17世纪之交的英国，正处于新旧两种社会体制蜕变和转型的关键时期，资本主义经济迅速发展，对旧的经济结构、政治制度、阶级关系、社会传统，甚至宗教信仰，提出了一系列新要求、新规范。在英国，以国王为代表的贵族阶层和以议会为代表的市民阶级，在塑造和规范英国社会发展模式上产生了激烈的碰撞与冲突，以至于不得不通过一场国家革命来解决这种矛盾与冲突。

    与此同时，英国国内也蕴藏着激烈的宗教矛盾。从16世纪开始，在亨利八世的领导下，英国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国教运动，意在清除梵蒂冈教廷以及天主教在英国的正教地位，确立英国国教在国家宗教生活与思想体系中的正统地位，同时建立以王权为中心、教俗合一的政权形式。然而，伴随着市民阶级不断崛起、壮大，英国的宗教之争、信仰之争与思想之争愈演愈烈。从伊丽莎白时代开始，英国国教内部就开始分裂，出现了以净化国教为宗旨的清教运动，以及以反对国教为目标的新教运动，如长老教派运动、独立教派运动，等等。这些宗教纷争所蕴涵的政治与社会能量，已经远远超出宗教本身的范畴，形成了一股史无前例的政治大风暴，将这个国家重重撕裂，将其民众置于空前激烈的思想对立与信仰纷争中。

    另外，民族矛盾也是英国全社会所必须要面对的问题，这成为引发社会革命的导火索。众所周知，17世纪的英国主要由三部分组成，即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虽然斯图加特王朝名义上对苏格兰、爱尔兰具有统辖权，但在实际的政治、经济生活中受到诸多限制。苏格兰人在政治、经济与文化生活中自成一体，对英格兰敬而远之，而爱尔兰人不仅在宗教信仰上信奉天主教，与英国国教针锋相对，而且由于英国的政治与经济压制政策，他们还干脆还之以战争，以武力对抗英国强加其身的殖民政策，这种极度激化的民族矛盾使英国社会陷入了全面的统治危机之中。

    在国际上，英国过激的宗教政策、朝秦暮楚的外交政策及其实践，使其在欧洲日趋孤立，在欧洲的影响急速下降，其国际地位岌岌可危。由此可见，历史留给英国的，决不是光辉远大的坦途，而是艰难困苦的抉择。克伦威尔正是生长于这样一样新老交替的变革时代，英国所面临的政治、经济与社会危局锻造了克伦威尔以及像克伦威尔这样一大批历史人物，使他们能够以各自独特的人格魅力、卓越才华和奋斗精神，在英国的政治、经济、军事与社会舞台上一显身手，深深打上自己的印记。

    1599年4月，奥利弗·克伦威尔生于亨廷顿一个不大的贵族家庭，用他自己的话说，“从出身来说，我是一个绅士，生活过得不是很显赫，也不是很卑微”。克伦威尔的先祖最早可以追溯到亨利八世时代权倾一世的大贵族托马斯·克伦威尔，人称埃塞克斯伯爵，他是亨利八世的宠臣，也是克伦威尔父亲罗伯特·克伦威尔的舅祖父。到罗伯特时期，克伦威尔家族的影响和早先相比已经大大减弱，他们徒具贵族的头衔，没有贵族应有的政治、经济影响。然而，家族的没落似乎远不足以阻碍年幼的克伦威尔生活无忧无虑，丰衣足食并接受良好教育。

    克伦威尔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显示出与众不同之处，在学校的一次演讲中，克伦威尔按照学校的安排，出演一个国王的角色。他并没有完全照本宣科，背诵台词，而是自我发挥，自造台词。他先是自己将王冠戴在头上，接着是用威严庄重的话语讲述台词，这大大出乎周围人的意料之外，让人们为之称奇。

    年幼的克伦威尔活泼好动，精力充沛，有时甚至显得粗俗、野蛮，和周围那些文质彬彬、礼貌有加的贵族子弟形成了鲜明对比。克伦威尔似乎并不像贵族子弟或者世家子弟，而更像村夫佃农之子。尽管克伦威尔脾气急躁、性情易怒，但他行动敏捷、灵活机智，而且判断准确、观察细致，能够发现别人所不能，做他人所不做，这让其周围的小伙伴既称颂又忌妒。克伦威尔自小就有一副强壮的体魄，有一颗硕大的脑袋，他的大嘴巴和大鼻子好像更使他显得无所畏惧，狂放不羁。再加之他胆量惊人，毅力过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领袖风范，天生就是一个比寻常孩子更有主见、更有决断力的孩子王。

    由于天性使然，从少年时代起，克伦威尔就养成了热爱户外活动，不喜欢室内看书的习惯，以至几十年来一直少有改变，甚至在担任护国公之后也一直如此。不论是在亨廷顿的中学时代，还是在剑桥的大学时代，克伦威尔在学习成绩上始终都算不上是一个好学生。特别是在大学时代，克伦威尔仅仅对数学、历史等少数几门课程感兴趣，而对一般人都很重视的法律、文学、哲学等则毫无兴趣，甚至望而生厌。因此，不论是克伦威尔的中学成绩册还是大学成绩册，他的好成绩都非常有限，似乎只能集中在极少数几门功课上，而大多数功课都成绩不佳。

    成绩不佳似乎是克伦威尔的性格原因，实际上却与他个人的学习态度直接相关。克伦威尔武断地认定，只有少数课程与人的生活和事业有关，并不是所有学科都有用。关于这一点，从克伦威尔向其儿子灌输的学习观点中可以深刻地感觉到。“读一点历史，学习数学和宇宙志；这些，再加上对上帝所创造的事物的敬畏，都是很有益处的。而一个人生来就是要为公众服务的。”由于克伦威尔的这种有严重欠缺的知识态度，导致了他在大学时代学习兴趣不高，他甚至未能从剑桥大学如期毕业就直接投身于复杂的社会生活。

    在大学时代，克伦威尔也把自己的兴趣主要集中在教室外，而不是教室内。骑马、野外活动、拳击、足球等运动型课程，成为克伦威尔大学时的最爱。这些在英国上流社会一直被视为粗野的体育活动，都成为克伦威尔所喜爱的运动。正是在宽松散漫的学习中，克伦威尔歪打正着地练就了一种惊世骇俗的大无畏精神、勇猛顽强的斗争意志、藐视传统、不拘一格的处事作风，这些成为克伦威尔平整乱世、建功立业的巨大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