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四十开外的年龄,头发稀梳,瘦削的肩胛,瘦削的手指,瘦削的身材,这让他看去与实际的年龄极不相称,倒象个小老头,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清亮,闪烁着年轻的光。他平日里话不多,但谈起画来,就滔滔不绝,什么中外古今画史上的逸闻趣事和大家之作,什么作品的风格和画作的思想内涵,等等。从谈论中,你可以感受到他热情的心,渊博的知识和对艺术孜孜以求的精神。
他在学院里有一间很大的画室。画室的四面墙上悬挂着外国的,中国的,他人的和他自己的画作,有人体素描和人体油画,此外还有山水画。
和他熟悉后,我就常去他的画室。我看着墙上一幅幅装祯精美的画,仿佛进入一座艺术的殿堂。
“哪些是你的大作?”我问。
他指了指东墙,说:“那儿是的,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拙作,让你见笑了。”
我走过去,以欣赏的眼光看了起来。哦,人体画!画作线条流畅,笔法洗练,人物栩栩如生,每一幅画都显示出他的匠心独运和高超的画技。其中,有一幅画上的女子,我觉得很面熟——她嘴角上恬淡的笑意,清澈如秋水的眼光,高雅的气质,多象大杂院的老姑娘汪雅琴!
他见我注视着画上的人物,白皙的脸上“腾”地红了,显得很不好意思。
不过,这几天他显得忧心忡忡,神情疲倦。是什么原因呢?在他的画室里,我看见那张长条桌上摆着好几张人体画,心里就明白了。原来他要参加一次大型画展,可准备拿去参展的一组人体画却怎么也作得不好。
“是缺乏灵感,还是那些模特配合不好?”我望着正抽着闷烟的他,关切地问。
他扔掉手中的烟蒂,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给你作模特吧!”我大方地说。
“这……”,他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
“价钱嘛,等你获奖了再说!”我知道他经济上不宽裕,难以支付这笔费用。哎,作画的,竟不如在街边卖茶花蛋。
我走到屏风后,换了衣服,然后走到道具旁,一抖身上的睡袍,我光洁如玉的胴体在柔和的光线里,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睛闪着亮光,颤抖着拿起画笔,在画架上奋疾地画起来。大约半小时多的功夫,他就画成了。他扔掉手中的笔,兴奋地说:“我找到了创作的灵感了!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成功!”那份成功的喜悦象清水一样浸漫了整个画室。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天天去到他的画室,给他作模特。他作画时,整个的身心处在创作的亢奋之中,笔触宝蘸了激情。是什么原因使他突然就变了模样呢?难道他把我当作了他心中的情人?我疑惑地想……哦,对了,我长得挺像汪雅琴的,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极不平常的故事?他给她画的画,充满了灵动之气,这只有深深爱她的人才能作得那么神韵丰满啊!
他作的那组人体画,在画展上获得了金奖。他眉飞色舞地把这一喜讯告诉了我,忘情地握着我的手说:“多谢你了!”
他握得特紧,握得我痛的叫了起来,他才回过神来松开了双手,不好意思地道着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