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连云笙凭借他在长安时邯郸学步般的歌喉，与徐夷光即席唱和数曲，犹不觉累，樱童则不住甩手放松手筋。再看看周围的酒客，多已伏案而睡，是醉于酒盏抑或醉于歌舞，不得而知。
    连云笙很久没有这样欢快过，徐夷光的歌舞和曼妙的身姿，将他那颗被黄沙冷落多时的心豁然掀出，兼以青稞酒行淬火之事，或温或寒，情念欲罢不能。
    土窑要打烊了。醉倒的酒客全是本镇的人，明知他们付不起云雨一夜的花销，伙计便唤醒他们结账，态度十分冷硬。连云笙扶起阿朴没走几步，依依不舍回头望向徐夷光。只见她并足而立，桃靥巧笑，两眼轻眨，长而翘的睫毛每一翻动，连云笙的心就猛地下沉，随即又跃起三丈。好不容易，他捱到门口，腾出一只手推开门板，动作很慢，不是没力，而是不想用力。土窑外朔风凶猛，将半开的门压了回来。这成了他再次回眸凝看的借口。徐夷光披起貂袍，见发丝稍乱，纤指轻拨，面颊随势一仰，小嘴半合半张。连云笙扶着阿朴的手臂即刻软垂，阿朴“噼啪”一声摔在地上。他醉死了，一点知觉也没有。
    伙计不见了，樱童也走了，偌大的土窑，一道木楼梯快将隔断天河。徐夷光手扶栏杆，柔声道：“把门轻轻掩上就行了，小镇是不会有盗贼的。”她的脸轻轻转过，缓缓登楼。
    东君将去，连云笙是朵依依的葵花，心中极其不忍。他的眼睛能穿过厚厚的貂袍，看见她如柳枝般摇曳的楚腰。玉足敲在梯板上的“咯咯”声错落有致，清脆如溪流鸣谷。
    连云笙的双腿不听使唤，信步行至梯边：“徐娘且慢！在下叫连云笙……”欲言又止，不知所措。
    徐夷光收住脚步，却未回身：“夜了，连公子明天许是要赶程，莫要耽误正事。他日你我定有机会对歌对酒。”
    连云笙甚是不甘：既然要拒绝我，根本不用说后半句话！他一跨三步登上楼来，猿臂一套，从背后将徐夷光的小蛮腰紧紧搂住。徐夷光没站稳，顺势往后挨进他怀中，怕且是七分有意，三分推就。她似乎料得事情会这样发展下去，娇嗔道：“连公子，梨花镇方圆百里，除了沙子，再没别的东西是黄色了。”
    连云笙的脸似喜非喜，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两锭黄金，向她脸边递去：“我这就给你看第二件黄色的东西。”
    徐夷光将头微微后仰，眼睑轻合，嘴角挑起一丝巧笑：“漫漫黄沙，已将梨花镇的湿土掩埋了千年，花不香，树不秀，只有风寒。”
    连云笙顿然被一股暖潮拍打心岸，不禁咽下一口口水，深纳一息，说道：“我可不甘让这漫漫黄沙，将美丽的凤凰永世掩埋。且不闻‘凤择梧桐而栖’。今夜，我用梧桐枝为你筑一个温暖的巢！”他明知对方在虚与委蛇，自己若是继续却步不前，千里之内，将再无第二个梨花镇。他将气一沉，孔武有力的双臂将徐夷光的娇躯整个旋起抱住，迫不及待跨步登楼。徐夷光的身子真软，他生怕抱得不紧，会像丝绸一样从手臂滑落下来。徐夷光朱唇向上一翘，神情静谧，安然待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