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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梨花』 ·隆美尔
第1卷:· 第13章 第三回:永矢弗谖(三)

“你赶紧回去和同僚收拾行装,这块手帕待到你出发时我再给你!”徐夷光神神秘秘,将手帕握在手中。
尽管连云笙心中满是疑团,最终依她所言,背上尚未醉醒的阿朴回去打点。
李枚嗅得连云笙满身香气,眼缝一眯,诡谲道:“徐娘的芳泽鲜嫩么?”
连云笙顿然一愕,毛管紧收,过了一阵才半笑半讷道:“果然名不虚传,他日重回梨花镇,带上老哥您一块去她那儿。”
李枚欲笑无声,拍了拍连云笙肩膀:“老弟,开在驿道的梨花绝非一般的梨花,它的生命力一定与众不同。黄沙漫漫,岁月悠悠,只怕这个星斗小镇挨不住此等销磨。”
他的话玄之又玄,可听在连云笙心里句句揪心。
仅仅一个梨花之夜,就对人许下山高海深的承诺,这是否太草率了?连云笙反复想了很久,但最终无悔自己作出的决定。他自小举目无亲,四海为家,嫣嫣死后,他更是了无牵挂,原来身世飘零亦是一种本钱。加之他见识过险恶的世途,又有仅仅二十出头的年纪作根基,就算前途再凶险,他也有勇气一试。
整备行装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干老伯给每个人都配了一袋青稞酒,包括连云笙。可就在他伸出手想接的一刻,徐夷光赶来了:“连公子,这袋才是你要的青稞酒!”
连云笙心头一喜,能让自己过瘾的只有那加入川椒酿制的青稞酒。平时大白天,人们很少看见徐夷光露面。她这会儿来了,大家都不自觉地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蛾眉如月,凤目如星,朱唇如玉,秀面如磨,穿的不是昨晚那件貂袍,而是一身普通妇人的布衣装,婉娴素雅,恬淡宜人。人们想起她已非青葱少女,可想从她身上寻找岁月留下的痕迹,却只得无功而返。
她玉步移前,递上两件物事——酒袋和手帕。连云笙蓦地发现手帕不同了:上面透出阵阵清幽的梨花香,还用朱线绣了四个字——永矢弗谖。
她眼中扬起数重秋波,娓娓说道:“我知道你很喜欢梨花的香味。所以在手帕上用特制的香料薰蒸过,香气三年不褪。”
连云笙接过一闻,香气由鼻孔漫入,转瞬间流遍全身经脉。过了一阵,他感觉手帕凝重非常,只因那上面的“永矢弗谖”四个字。《诗》云:考盘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永矢弗谖”就是“下定决心不能忘记”的意思。原想手帕也是杀人的利器,此刻方知它的厉害不在于杀人,而在于能牢牢地拴住一颗心。当然,没有当局者的心甘情愿,手帕上香气和绣字的效力将荡然无存。
“永矢弗谖……永矢弗谖……”连云笙心中反复念着,随后道出一句坚定的话——“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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