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星沉无光。
体温的回落,令连云笙渐渐从亢奋中回复平静。之前视觉浸漫在色彩斑斓的境界,眼前一切皆是朦胧物事,有娇羞的美态,飘举的纱衣,还有连绵不绝的吟哦,总之美不胜收。当他感觉神木的香气变得俗不可耐时,脑海已臻清醒,一副雪白的胴体软伏在胸口,舒坦的呼吸节奏清楚可辨。云雨几回,他仍有力气伸出手再次细抚这件无与伦比的尤物,手指与胴体间几乎没有摩擦,触觉似幽涧中的潺潺碧流。
他呢喃道:“徐娘,自从梨花镇一别,我思念的夜空就没有过星星和月亮。我原以为青稞酒酒力澎湃,可以击碎欲望,谁知喝后一发不可收拾,直到酒袋空空之时,便是一个接一个的无眠之夜。今夜与你重逢,我心本有愧,你的仇家我尚未找到,但我无力遏制自己的冲动,只得再向你赊一次风流。相信我,哥舒勒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将他的人头带回来给你!”
“连大哥,原来你……”胴体上的脸徐徐抬起——俨然一双小眼睛,和一张嘤嘤待哺的朱唇。
“伊倩姑娘!”连云笙吓得冷汗直流,才忆起和自己走入神木树林的人不是徐娘!他倏地抓起地上的衣服团团裹住伊倩,罪恶感从眼神里四散逃逸。伊倩不经意逮住其中一缕,委屈地涌出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伊倩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真的,不是有意的!”曾面对铺天盖地的黄沙风暴仍毫无惧色的连云笙,此刻仿如一名跪地求饶的死囚。
伊倩噙泪道:“我不怪连大哥,要怪只怪我自己一厢情愿。”
“伊倩姑娘……”连云笙一把将她搂入怀,但又不知这是不是安慰她的最佳方法,双臂在犹豫间乍松乍紧。
哪知伊倩的泪水更骤然决堤:“从咸海之滨见你第一眼起,我的心就被你俘虏了。每想你一次,口中即可吐出万丈情丝,把自己织成一只茧。我知道情丝越多,你的音容只会更模糊,和你的距离只会更遥远,所以我鼓起勇气,今夜要做一只拚死破茧的飞蛾。”
连云笙终于明白:土窑中闻到的梨花香味和索罗羌神木发出的香味都有催情的效力,今夜仍旧是碧城之夜,一切由不得自己控制。复望伊倩下身,鲜血染红了衣裳,那是少女最宝贵的东西。他狠掴自己十数个耳光,却不但不能使伊倩原谅他,反而使她哭得更厉害。
“伊倩姑娘,我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弥补今晚的鲁莽过失。”他掏出徐娘交给自己的匕首,“如果你要杀了我,我决不还手!”
伊倩的脸全湿了,一味伤心地摇头。
“连大哥,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连云笙怅叹道:“我乃登途浪子,断乎不敢对你有非分之想。况且我的漂泊生涯,不可能给予你任何幸福。”
伊倩道:“如果我心目中的幸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行了,你愿意爱我么?”
一时间,连云笙陷入两难的境地,心底那句伤人肺腑的话绝对不能说出口。在儿女私情面前,他表现不出平日行走江湖时的镇定和果敢,反而一个小小的表情也能出卖他。
伊倩苦待无果,轻轻推开他的怀抱:“对不起,其实今晚所有事情都是我有意安排的。罪责只在我身上!”
连云笙道:“碧玉废瓦,你犹甘于同炉冶炼,这样牺牲自己,相信一定有苦衷!伊倩姑娘,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心中猜想:她的安排应该在与杨照低声说话时就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