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勒眸子凝住，仿佛已看不见东西了，只喃喃道：“徐娘……你为何要杀我……徐娘……”他的话音连同呼吸一起消逝，再不复还……
哥舒勒的墓碑形状仍依照汉人传统所制，高三尺，宽二尺，上面除了镌刻着死者的名字和往生年月，别无其它碑文。他的生平，在连云笙心中仍浸漫在一片混沌之中，况且连云笙亦不会为他写些什么。一个大唐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突骑施人，寂寂无闻地躺在索罗羌的土地上，并残留着生前一个未圆的梦。
连云笙给他烧了些纸钱，淡然道：“到底是你在骗我，还是徐娘在骗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一死了之。你想让我在这迷团里再呆多久？”言毕，手掌愤然拍在墓头。墓碑岿然不动，正如这迷团不是一场四处迁移的风暴，它自始至终没改变过，只是步入其中的人们总在兜兜转转，浪费了青春韶华。
诚然，哥舒勒死不能瞑目。在他辞世后三天，大食国的使臣再次来到索罗羌，要求在境内修建清真寺，且索罗羌全族必须改信真主。软弱无能的国王杨遂最终忍辱答应，这意味着索罗羌正式被人吞并。但这毕竟是别人国家的事，连云笙不想介入其中，甚至噤口于一句简单的评论。他悄悄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索罗羌。无论路途多么艰难，都得重回梨花镇，向徐娘讨个说法。
然而事情并非如想象中顺利。出发当天，一个身材高大的僧人立于门前，面目肃然，很不友善地在守候他。连云笙不欲理会，径自绕开。僧人伸手拦住：“施主可是姓连？”
连云笙一怔：“我与大师似乎素未谋面，何以知悉我姓甚？”
僧人肃容稍释，合什行礼道：“贫僧法号普光，今虽已还俗，但施主仍可以‘普光’相唤。”
连云笙莫名其妙：既已还俗，还身穿袈裟作甚？此人有意来找茬，看来想躲也躲不了。
“阁下是僧人是凡人，在下无心考究，因有要事在身，能否让一下路？”
普光仍旧拦住：“连施主意欲何往？”
连云笙开始不耐烦了：“我欲何往，岂须告诉你一声？”
普光道：“若然想回大唐，或者说想回梨花镇，贫僧便劝施主打消念头罢了。”
连云笙的心猛地一沉：他又是什么人？怎么对我的意图了如指掌？于是虚与委蛇道：“在下真不知大师在说什么？反正我要办的事是办定了，如果大师蓄意阻拦，在下便不再以礼相待。”粗眉一耸，算是严正警告普光。
普光道：“施主意图，贫僧一清二楚。我来时，听闻哥舒勒已死，而且临终时是你相伴左右。我认定，你就是连云笙！”
连云笙再没性子与这无赖僧纠缠，喝斥道：“再不让路，小心我的拳头！”
普光坚决不让，两人推搡几下，旋即打斗起来。连云笙力大，面对同样是身材健硕的普光毫无惧色，这一抓那一扯，普光的袈裟被撕成长长的碎布条。但普光曾练过武，饶有几下招架的功夫，一时三刻连云笙未能取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