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北麓,借着月光,无数的阴影晃来晃去,树木丛立,隐隐的好像能听到有山泉流淌的声音,一处断崖前方圆三五里却是光秃秃一片,半山腰里赫然矗立一座山寨。
山寨的围墙一直绕到了断崖前,周围到处插着点燃着的火把,山风吹来,火苗呼呼作响,仿佛在警告别人——此处危险,莫要试图靠近。
山寨的规模并不是很大,却守卫森严,围墙上值守之人来回的走动,不时的远眺山下,防备有来范之人,山寨内部暗处不时的能看到有人影晃动,那些一手拿火把,一手执兵刃的巡逻者更是一拨接一拨。可以想象,这样的一个战斗堡垒,想要进去,或者出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若对不上口令,下一秒钟恐怕就会埋骨青山。
山寨大堂里摆着长长的两排火盆,将大堂对面那巨大的“忠义”二字映的通红,显得威严庄重。忠义二字前面正端坐着一人,屁股下面俨然是一幅上好的虎皮,能坐在此处的只能是山寨的大当家了。
只见那人身材魁梧,裸露着上身壮实的肌肉,面相恐怖,左眼已经不存在,脸颊上一道长长的刀伤从眉骨处划到下巴,不敢想像曾经受如此刀伤还能存活下来,绝对是是福大命大之人。
兴许是堂会已经结束,大堂里的人正姿态各异的向外面走去,只有一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向堂上端坐之人靠了上去。
“大哥,今天山下的兄弟传来消息说张家的盐场让人抢了去,背后之人恐怕是……”说话之人精瘦,目光有神,穿着并不华贵,却整洁十分,那幅打扮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靠脑袋吃饭的谋士角色。不过站在这山寨大厅里总感觉不伦不类,堂上多威武,萧杀之人,唯有他是“异军突起”。
“老三,……你随我来。”大当家的不等他话说完,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说下去,紧接着站了起来,让他跟随着走入了黑暗之处。
“老三,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大堂里那么多人……”大当家一进入密室,不等那精瘦之人闭上门就迫不急待的指责道。
“大哥……,我……这不是急嘛……”黑暗中也看不清精瘦之人是怎样的表情,听声音确实有些慌张。
“咝……”大当家的拿出火镰(取火工具)将桌上的蜡烛点上。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这间很小的密室,房间里仅有三把椅子,紧靠着除了门以外的另外三面墙,中间与右边的那两把椅子还能反射出一丝烛光,说明经常有人坐在这里,唯有东面的那把椅子似乎蒙着淡淡的一层灰,黑漆漆的有一股神秘的味道。
“老二,怕是快要上山了……!”大当家的一边坐,一边意味深长的说道,话语间透着那么一股子凄凉。
“哎……二哥已经有多半年没有上山了……,这次张家盐场让人霸占了去,幕后之人肯定是康斯町那家伙……也亏得二哥见识的早,想要脱离盐场生意,若不然这次就要出大麻烦了……”精瘦之人也让大当家的话说的有点伤感,感慨一声之后赶紧说正事。
“老三,张家与康家的争斗已经不是一二年的事情了,太老爷刚去逝那几年,老二还能守得住,生意做的有声有色,可这几年却一年不如一年,这次竟然能让康家那厮把生意场上的根脉给挖断了……,虽然说老二不想再做这生意,也罢了手,但就这么的让人挤出了盐场,总是气愤难奈啊……不知道现在老二那边是什么情况?”大当家的字字句句都能显示出对张家,对“老二”的关切之心。
“大哥,不是我说难听的话,恐怕那康家还会有后招的,康家那厮傍上了京城里的“老爷”,目空一切,蒲州城里的大商户已经有一多半倒向了康家,暗地里已经坑了张家好几次,胃口大的很,恐怕不会就此罢休的……”精瘦之人说道。
“康斯町人虽奸诈,胆子却不是很大,这次恐怕是他幕后主子的手段,……”大当家不只是四肢发达,脑子也够灵活。
“幕后之人?……难道真的是凶多吉少?”
“老三,你我都是受张家恩惠多年的人,……想当年我在道上惹上了硬查子,让人追杀至蒲州府,差点把半个脑袋削了下来,若不是张家太老爷将我救下,恐怕当时就要遗尸荒野了……那年你还没有到张家,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得罪的那人在道上实力很大,得知是张家救了我,带了一队人马要冲进张府拿人,太老爷得知后,亲自举着一把大砍刀站在张府门口震住了场子,告诉那人要想带走我,除非铲平张家,最后花了几万两银子才把那人打发走……,那人走后太老爷来看我,我当时一点也没念着太老爷的好,说太老爷没安好心……”
“大哥……”那精瘦之人忽然觉得大当家的不够道义,刚想说什么就让大当家的抢了话头。
“你听我说完……太老爷一点也不气恼我的不耻行为,拍拍我的肩膀说我怎么看他都无所谓,让我安心养伤就是了,还请蒲州府里的名医为了诊治,等我伤愈之后又给了我一些银子,叫我不要再去过那刀口舔血的日子,找个安静地平平淡淡的过后半辈子,我当时良心真是让狗吃了,拿上钱,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张府……,后来有一次听蒲州府里的人们谈论张家才知道像我这样的将死之人张家已经救的不只一个了,谁家要是没钱治病在家等死,或者生活无以为继等等,只要张家知道了一定会帮上一把,从来不图回报,原来有个外地的小商贩让人打劫一空,在城外的树上上了吊,刚好太老爷路过将那人救了下来,劝说一翻,还给了一些银两让他从头再来,后来那人靠这些银两赚了大钱,拿出十万两要回报太老爷,可太老爷只留下当年送给他的一百两银子……,我当时听完就狠狠的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跑到张府二话不说先给太老爷磕了十个响头,我为我做的那事感到羞耻……太老爷并没有嫌弃我是个流贼收留了我,……后来你来到了张府,再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大当家的面色沉痛,眼睛微红的讲述着自己以前的琐事。
“哎……大哥……,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提它做什么……”精瘦之人也颇为大当家的话感动,叹着气说道。
“老三,做人要讲究良心,自那年之后我杨明嵘发誓要用后半生的全部还太老爷这份人情……可惜太老爷死的早,我这辈子再也无法报答他老人家了……”大当家的忽然跪了下去对空磕了三个响头。
“大哥……,你这是……苏云飞也给太老爷磕头了,太老爷泉下有知,保佑张家平安无事……”精瘦之人慌忙站了起来,想要扶大当家的,转念间又想到了什么,于是也跪了下去,一样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大当家的真名叫杨明嵘,那个精瘦之人叫苏云飞,均是张玉庆的爹当年行为救下之人,杨明嵘留在张府没过一年张玉庆的爹又收留了孤儿苏云飞,三个人年龄差不多一般大小,经常在一块,后来结为了拜把兄弟,杨明嵘虚长几岁为大哥,张玉庆老二,苏云飞最小排老三。三个人虽然谈的很来,但各有所好,杨明嵘是在道上混过的人,有些武艺,到张家仍习老本行,张玉庆继承了张家的生意,学了经商之道,苏云飞可能是流浪多年,孤苦无依,心机很深,走了谋士的道路,只是不知为何这二人钻到了山里隐藏了起来。
“老三,明天咱们下山去看看老二,这次的事恐怕对老二打击不小……”大当家的心中很挂念张家现在的情形,想着明天下山好好跟张玉庆商量对策。
“大哥,你现在倒想起这事了,若不是你拦着不让坏了二哥的套路,我早都下山去了……”苏云飞调笑道,稍微缓和了一些屋里的伤感气氛。
“我那不是恪守老太爷的叮嘱,不到万不得以不要过问张家的事情……”杨明嵘尴尬道。
“对了,老三,后山上的东西你盯紧点,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差子,张家若是挺不过去,想东山再起……”杨明嵘一脸严肃的样子对苏云飞叮嘱着一些事情,话还没有说完,隔着门隐隐听到有人在外厅门外求见,停下来话来,细细一听确实有山寨里的人在喊话,知道若没有紧急的事情没人敢来打搅,肯定是出了大事,赶紧与苏云飞出了密室,将暗门关好,才到外面去询问出了何事。
“大当家的,三当家的,山寨下有人求见,说是有紧急的事情……”一个小喽喽禀告道。
“来者何人?”杨明嵘恢复了大当家的气势,冷冷的说道。
苏云飞在边上面色难看,心里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是张家出了什么事。
“是山下张府的人……”小喽喽埋头说道。
“张府?……”杨明嵘与苏云飞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只吓的那小喽喽双腿打颤,紧张的连汗都不敢出。
“快,带来人上来……,”苏云飞必将还是反应快了一点,指示那小喽喽赶紧把人带过来。
“等等……,我去……”杨明嵘坐不住了,半夜里不顾死活的走几十里山路,张家定是发生了大事,心里一紧,要亲自去山门迎接,想快些知道张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