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博堂在安县做县官的时候,当地有一个叫林宝光的大户,五十多岁了才得了个儿子,取名继业,爱若心头之肉。林宝光渐渐六十多岁了,家计愈见富饶,但人老精力不济,经不住劳累,儿子还小,就请了自己的表侄来做管家。他的这个表侄姓张,因左手有一只赘指,所以人称张六指。张六指在银钱上是个小心的人,又很有心计,总理林家产业,持筹握算,井井有条。只是少年佻挞轻薄,爱开些风月玩笑,又加之年轻英俊所以常有些桑间濮上的韵事。到了林继业十五岁的时候,林宝光为他聘了同县的一个杨姓富家的女儿,都传说杨姓姑娘丰姿冶丽,艳若芙蓉。没想到这一桩美好姻缘,却给张六指带来一件塌天的祸事。
这年三月的一天,张六指处理完帐房的事务,闲无来事,便找到表弟林继业下围棋消遣。林继业即将大婚,兴致大好,棋艺竟也大为长进,和张六指连下了三局,只有第三局收宫后数目胜出,前二局都是中盘即胜。
张六指输的不耐烦,将棋盘一推,手中抓一把棋子,弄的哗哗响,口里说道:“人逢喜事精神爽,表弟就要迎娶娇妻,自然下棋如有神助。哪里像我,经月不归家,每日只有孤灯只影相伴。”
林继业哈哈大笑:“看来表哥是想嫂子了。”
张六指道:“我那黄脸婆有什么可想?不过我听说未来的弟媳挺漂亮呀。”
林继业心中得意,口中却说道:“只有娶过了门,才能见分晓。”
张六指开玩笑道:“你年未弱冠,怎知房中事?莫让新娘笑话。不如请哥哥我替你圆房吧。”
林继业听罢,脸色顿的阴了下来,狠狠的瞪了张六指一眼,把棋子哗的拂在地下,站起来,嘴里骂着走出房去。
周围观棋的几个朋友亲戚见了,知道林继业从小被宠惯的厉害,都不敢上去相劝。待林继业走的远了,才七嘴八舌的埋怨张六指开玩笑太过份。林继业是出了名的大脾气,又何故和他开这样的玩笑自找元趣。张六指自知无理,也不与这些人争辩,只命人收拾了棋盘,悻悻走开。
四月初三林家迎亲那天,(清朝的清明节一般是农历三月十二,也有过三月初三的。所以农历四月初三这一天是好日子,而不是与鬼节相近的日子。)娘家送亲的队伍可算浩大,亲戚仆人一共来了有上百人。而男方家也更是亲戚朋友咸聚在家。两方共有数百人,主仆混杂,戚友毕聚,哄随者甚众。林家的宴席摆满了前后院,院中鼓乐声声,张灯结彩,飞虹流光,觥筹交错,真个是既热闹又纷乱。
按山西的风俗,是新娘先入洞房,新郎却被客中少年群拥入室,玩笑狎戏,纵酒行令,必欲新郎酒醉而后已。张六指也在其中,因他生性爱玩闹,出的花样也多,直闹到三更,张六指的小肚子突然疼痛起来,便急难忍,这才告辞回家去了。
留下的人又闹了一个更次,方都散去。林继业醉醺醺的来到洞房,只见屋内早灭了灯,他点着了蜡烛,看到新娘已经宽衣入被睡着了。这是不合新婚规矩的,新郎未入洞房,新娘应当坐床相待才是。林继业正自疑惑时,新娘朦朦醒来,见林继业正在秉烛瞧她,慌忙坐起身来,用被子盖严身子,大声的呵斥道:“你是何人?怎么敢闯入洞房放胆逼视新娘?”
林继业吐着酒气笑道:“你是我老婆,我是你丈夫,为什么不能好好看看你呢?”
新娘听了此话,脸色一下子变的惨白,眼睛瞪的极大,颤着声问:“你有何凭据?”
林继业奇怪道:“你为何不信呢?”
新娘又道:“你若真是我的丈夫,把你的双手伸过来,让我看看。”
林继业笑道:“怎么还要看罢了手指,才肯相认?”说着将双手伸过去,新娘细看了一会儿,突然放声大哭:“有一个六指的男人,已经冒做新郎,侮亵于我了。刚刚走了不一会儿。”
林继业一听此话,头立刻就大了,新娘所说的六指不就是张六指么?他又想起不久前张六指下棋时所说的戏语,立时怒不可遏,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伸手便拨出墙上的挂剑奔出门去。
已经休息的林家人和杨家送亲人听得新房内哭泣声,也派了女眷过来问寻。打听得缘由后,大伙儿都大骂张六指畜牲不如,一齐操起粪叉菜刀擀面杖等家伙什直奔向张六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