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七年,二月初的一个清晨。莱州府所属昌邑县东郊。
春寒未去,薄雾初升,太阳刚刚在东边放出光茫,给树木房舍抹上一层柔柔的金黄色。一个县吏打扮的人走在大路上。后面跟着两个人,都是麻衣直裰套了尽是窟窿的棉坎肩,摇摇晃晃的抬着一个粗制的担架,担架上一个人遍体鳞伤神情憔悴,不住的呻吟叫唤。
一行人走进路边一家店铺,县吏唤道:“店家,有清静些的房间么?给收拾出两间来!”
店伙计邱兴迎上来道:“客官,清静的房间有的是。怎么大早晨的不赶路反而要打尖?”
县吏怪他多嘴,斜了他一眼道:“这里有个伙伴,因突然得了急病,只好抬着他走。今天我看他的病情加重,我们不能再走了,等到明天再说。”
邱兴向后边的担架看去,只见担架上那人脸色腊黄,伤痕累累,哪里像得了疾病,分明是遭了一顿毒打。仔细看那人脸,竟然认识。是自己同村的族兄邱双!
邱兴莫的心头一跳,脸上却不敢带出来,陪笑道:“既然是得了急病,那就到后院正房吧。又向阳又清静!若是要请郎中,您喊一声就得!”
县吏道:“你只管安排房间,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几个人安顿停当,便到前店吃饭。看样子是赶了一夜的路,吃的狼吞虎咽,邱兴心里挂念着邱双,瞅个空子钻到了后院客房内。
清晨的太阳晒的正好,暖洋洋的照亮了整个屋子。屋子靠东的床上,那受伤的人仍在一声声的哀嚎,让人觉的心痛。邱兴走过去,仔细看那人像貌,果然是邱双不差。他轻轻问道:“双哥,这是怎的了?那些人是些什么人?”
邱双微微睁开双眼,认得是族弟邱兴,顿时滚下两行泪来,他张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轻轻的几声不成语调的声音,接着便大口喘气。邱兴帮他抚揉着胸脯,又问道:“你可说的出话来?”
邱双摇摇头,伸出一只手来,在头上身上比划了几下,又无力的垂下。邱兴看问不出什么来,帮邱双掖好被子道:“双哥你等着,我去叫人来救你。”说罢,转身奔出店去。
邱兴刚奔到店门口,店主老王头看见了,喊他道:“邱兴你要到哪里去?正是生意忙的时候,还不回来招呼客人?”
邱兴一边跑一边头也不回道:“方才有人传过话来,我家儿子掉井里头去了。老东家就准我假吧!”
老王头关切的喊道:“那你快去!救儿子要紧。”
老王头转头进了柜台,刚提笔销了一个客房,却一拍脑袋道:“邱兴你个小兔崽子,前两个月刚娶的媳妇,从哪里有了一个能掉井的孩子?”
正在吃饭的县吏听了,抬起头来向邱兴跑去的方向看了看,又埋下头迅速扒拉了几口饭,便起身离开了。
约摸小半个时辰,邱兴带着甲长高伯友和两个民壮急匆匆赶了进来。老王头一见邱兴进来了,骂道:“小兔崽子,你……”
话还没说完,甲长高伯友截住他的话头道:“废话少说,方才住店的那个县吏呢?”
老王头看着像出了事,结结巴巴道:“刚,刚走了!怎么?是贼么?”
高伯友道:“从哪里走的?邱兴你带着两个弟兄赶紧去追!老王头,你再派两个伙计,一个到县衙报官,一个通知乡里各保各甲,多带人去追!我看这案子不小,恐怕要出人命!”
高伯友说的果然不差,等他进了县吏方才所住的屋子。只见邱双躺在床上,已经没有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