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问陶原以为此案已结,再无别议!哪知案子送到臬司却又被驳了回来。按察使张云在公文中写道:初报口供蔡高逞凶,今审又是振川、李显致毙,与原详不合,檄驳覆审。
张问陶看了觉的奇怪,将复审公文递给钱博堂道:“本案业已审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本就不需要复审。却如何被驳回了呢?”
钱博堂看罢公文,想了半天才道:“老师,学生以为是省里有人想故意翻案!但您在一个月前提审此案时,省里也没有人问过李振川的事儿,又不象是为着他的人情而来。而且本案中除了李振川和他的侄子李显之外,便是那两个劳夫还受了些责罚,就再没有牵涉其他被告。又是谁在省城走动,托了人情?”
张问陶笑道:“不用管他,无论是多大的人情,咱们只管虚心静鞫,详慎研讯,再细细审一遍就可以了。只要莫存可疑之处,我看省里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张问陶又审了一回,照原拟解上。不久,臬司又下公文。这一回,檄文中尽是责备申斥之语,怪罪张问陶不按臬司的意思审案,让他提了案犯、人证到省复审,一定要让他定蔡高为凶,必须依檄翻案。
同时,按察使张云和布政使李潜也给张问陶各送了私信一封。
张云信中说:“仲冶(张问陶的字),抚台大人看了你递上的案卷,不胜愤怒,欲以‘易结不结,刁难上司之罪’弹劾你。为兄和李潜大人为你求情,苏抚台才答应再给你一次机会,调你来省与我一同复审。这一回你可不要为难我,也不要和你自己的前程过不去呀。”
布政使李潜信中则将此事的内幕透露给了张问陶。原来云落关的把总王大振原是湖广总督扬宗仁保荐的,却顶掉了苏继英保荐的人。苏继英想借这个案子参王大振一个治兵不严的罪,也让吏部知道扬宗仁所荐非人,给扬宗仁一个难看。李潜劝说张问陶不要在这个官场事非里面搅混水,他还在信中写道:就算定了李振川的罪,扬宗仁也不会知道你的好。将案子翻成蔡高,扬宗仁也不会怪到你的头上。何苦为他人劳碌而自己不得好呢?
张问陶看罢,喟然道:“潜兄与我相交多年,竟仍不知我张问陶的本性啊。傅林,取笔墨来!”
傅林端来笔墨纸砚,很快研好墨,张问陶摊开信笺,提起笔来,一挥而就:“潜兄来信收到,虽不无爱护兄弟之心。但此情此意,兄弟实不敢领。如用杀无辜人之命来保我一己之功名,此种手段绝非张问陶所能为之。如若此案不能使抚台大人满意,大不了我被他削职罢官而已。到时入深山读书,出闹市耕田,仍不失我的真性,也强似在官场做违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