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问陶让知县尤焕可先回县衙,陈文伟带着几名衙役守住老宅。然后带着钱博堂,随常柘松来到姜府。
姜成氏将三个人引进客厅,尚未等三人落座便絮絮叨叨道:“这是天意啊,当初我就劝他别干这缺德事,他偏说我是妇人之仁。这回可是遭报应了啊。”姜成氏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着:“我当年是陪着大奶奶来的常府,那年我十七岁;他是常家两代的家奴,打小就在常家长大。常家待我们可是不薄,末了还给了这么大一块庄园,又给了两千两银子的安家费,谁家的奴才能得到这么大的体面?能混到自立门户的份上,还不是常家施的恩?可这个天杀的就是不听,就是要占那个老宅子,说是什么缺德一时,享用一世。可老天还是有眼啊……”
“这么说,篱笆的确移动过?”
“那还不容易?他和儿子姜德云用了一晚上就移过去了。”
“庄上这许多人,难道没有人怀疑么?”
“那时还没有人知道遗嘱中以篱笆为界的事,只有我家那口子一个人知道。篱笆稍动一下位置,别人又能想到那里去?老爷那几日正犯着头痛之症,几乎不出宅门;少爷在北京做大官,过了三四个月才回来,更是被蒙在鼓里。”
张问陶问道:“遗嘱在谁的手中?”
常柘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道:“共有三份,姜家一份,我一份,证人一份。大人请看我这里的一份。”
张问陶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把遗嘱交给钱博堂。
钱博堂方看了一下,便吓了一跳,口里道:“怎么证人叫做苏继英?可是现任山东巡抚苏继英么?”
常柘松道:“正是。苏大人与家父是莫逆之交,相识亦有二十多年了。”
张问陶却并未理会苏继英作遗嘱证人的事,只对钱博堂道:“师亮(钱博堂的字),你从遗嘱中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上边确有以石墙、杨树及篱笆为界的事。如果真是姜兰移动了篱笆,案情就简单了。”
常柘松急忙问道:“如何就简单了?”
钱博堂笑笑,并未马上回答,先辞了姜成氏,和两个人一起走出姜宅,走到一处无人之地,方对常柘松说道:“这间藏金之屋既然是分给你的。那么你父常涟贤很可能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将此中的秘密告诉你。但你常年在外地为官,你父又仗着年纪不大不是很上心,所以一直没有得到和你长谈的机会,直到暴病而亡,将此秘密留在了腹中。但管家姜兰因为与你父朝夕相处,所以探出了一点儿风声,并移动篱笆,谋取了古宅。可惜,他是只知有饵,而不知饵上有钩。虽然得到了古宅,却最终丧命于常涟贤的手中。”
张问陶道:“师亮说的有理。但你所有的推论,只不过建立在姜成氏一人的证词之上,并不十分可靠。既然姜兰之子亦参与了此事,待他乡试回来,再行盘问不迟。只有两个人说的都没有差错,才能作最后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