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赶的正是饭点,得一聚又是名店,此时已经是热闹嘈杂,食客满堂。沐清一掏了一两赏银,又仗着穿着官服,才让伙计硬是挤出一个雅座。先上了两个冷盘,又点了四个热菜。不一会儿,菜肴上齐,是一盘金华火腿,一盘冷抢活虾、一碗醋溜西湖步鱼,一碗竹笋川火蹄,一盆清炒虾仁,一碗栗子八宝鸡。
沐清一敬了张问陶一杯酒,又把这个案子讲了,然后道:“张大人,此案难就难在贼并未离开现场,却把脏物转移了。而现场并未有进出之人,也就是说此贼也没有同伙接应。脏物是如何不翼而飞的呢?”
张问陶想了想道:“一定是藏了。”
“但敬文印书局的东家程得义已经仔细搜过现场了,并未找出任何线索。程得义在印书局做事已经快五十年了,不可能有遗漏之处吧。”
张问陶夹了一块鱼送到嘴中,道:“既是作贼,必有作贼的路数。一定是藏了,不过所藏之处,是常人想不到的地方罢了。是什么地方,我现在亦不能下定论。需审过了当时在场的人,再勘验了现场,才能再作定论。”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隔壁雅座有人说话:“奇了,真个是奇了!”
另一个人问道:“石兄,怎么就奇了,不过就是家里遭了梁上君子么!“
“是啊,我的书房被翻的一塌糊涂。我想一定丢了不少珍本善本,那些书都是市面上少有的东西,想找地方买也不好买了。但整理出来一看,却只丢了一本不值钱的书。”
“是什么书?”
“是三卷本的《缙绅爵秩全书》,而且只丢了第三卷。你说奇不奇,放着几百两银子的书,一本都不拿。这本三钱银子一套的书,却丢了,而且只偷第三卷。我可真想不通了。”
“这倒是奇,敢不成那贼家里少这么一本?来您家找补来了?”
“哈哈,老弟真会说笑话。这种书到处都买的到,何必到我这里找补。这还不算奇的呢。过天,我见了干井胡同的老钱头,一说起来这事,老钱头一拍大腿,你猜他说了句什么话?”
“这我可猜不着。”
“他说,‘巧了!我也是书房被盗,也是只丢了《缙绅爵秩全书》的第三卷。’你说,奇不奇?!这还不算奇的呢,我俩个的书还都是在琉璃厂西北园文奎堂买的,都是敬文印书局二印的石刻板。”
“石兄,你还真细心啊!”
张问陶听到这里,对沐清一道:“隔壁提到的这个小案子更是怪诞之极,闻所未闻,我听那人也提到敬文印书局,不知两案有何关联,不如咱们先到琉璃厂的文奎堂问问情况。”
沐清一道:“就依大人。不过,那个《缙绅爵秩全书》是本什么书?第三卷中,又有何内容呢?”
“你刚到京中作官一个多月,尚不知道此书。其实《缙绅爵秩全书》是近来流行于京师的一套官员必备之书。书中写的是所有京官的官阶品级、顶服俸禄、职官总目、钦定会典相见礼、加级记录、例给封典、终养丁忧、赴任凭限路程、各省中举人限名额、官职姓名籍贯等。此外,在京师的朝臣、各府院、六部衙门、在京七品以上大小官员,书中均直接明细到人,从官职、姓名到原籍,均详细记载。有此一本书在手,在京中交结作事都十分方便。但此书在市面上随处可见,价钱也不过两三钱银子。盗贼只偷去第三卷,必不是冲着书中内容而来。”
沐清一笑道:“大人技痒难忍,欲再作冯妇,如今一日便遇到了两件怪案,岂不畅快?”
“果然是畅快!来,你我先畅饮一番。下午便去查这两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