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六韩拔陵的大将卫可孤,率兵围困怀朔镇。双方僵持。
一员小将率领十余名骑兵向城外突围,很快就从围城的步兵阵营中杀了出去。卫可孤的二十余名骑兵在后奋力追赶。被追赶的那员小将忽然勒马停住,迎向追军。追军也愕然地在他面前停下了。“想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就是贺拔胜!”说完,那小将拨马和部下继续向远方驰去。
固守怀朔镇发挥着重要作用的将领便是贺拔度拔和他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贺拔胜和贺拔岳。这三个儿子个个是虎将。
冲出去的贺拔胜,不能不在十万火急赶路的同时,掂量起元彧来,怀朔镇的存亡,可以说系在元彧一人身上。朝廷命他率大军征讨北方各路叛军,此刻正驻军于云中。关于这个临淮王的传闻,似乎和军事没有任何关联。他博通典籍,风流倜傥。他性爱林泉,又重宾客。他有豪华的住所,晨食南馆,夜游后园。僚属及文人才士,来参加他的宴会,琴声优雅,即兴赋诗。故作玄奥的谈吐,每一个都觉得自己很深邃。人们说跨进元彧家的门槛,便如同登仙。来自荆州的一个叫张斐的秀才,赋五言诗赞颂元彧的庭园,有清拔之句:“异林花共色,别树鸟同声。”元彧赏赐绣有蛟龙的锦。而河东郡的裴子明为诗不工,罚酒一石,结果饮八斗而醉眠,相当于山涛的水平。元彧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被朝廷派了来。但是,你得去找他,你得去向他搬救兵!
来到云中郡,到处都是军人。来与乱军交战的队伍,看起来还算整齐。这些人马,完全可以和各路乱军抗衡。贺拔胜振作精神,奔向元彧住处。
“怀朔被围,将军不能这样按兵不动。如果怀朔陷落,那么武川镇也就危急,贼寇的锐气将增长万倍。到那时,即使有张良、陈平在,也不能有太大的作为!”站到元彧面前的贺拔胜绝不低声下气,而是慷慨陈辞。
“小将军看问题倒是看得挺深刻。”元彧边踱着步边不冷不热地说。
文人都狂,不能用教训他的口气说话。贺拔胜把口气控制得和缓些地说:“大王,贺拔胜愿做大军的先锋,引导大军赶往怀朔,这样,就可与怀朔的军队里应外合,击溃叛军!”
“你是说大军不识道吗?贺拔胜,你要先赶回去,告诉守军援军就要到达,一定要守住!”元彧立在贺拔胜面前,威严地命令。
“是。”贺拔胜应道,但却不出去。
元彧拿白眼望了望他,说:“好吧,我给你们将军写封信,你交给他。”
“是。”
拿到信的贺拔胜出去了。元彧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征询在身边的部属的意见:“怀朔在求援,武川也在求援,我们到底救谁呢?我在想是不是破六韩拔陵这家伙在玩什么鬼主意,让我们分头救援,力量分散,再向我们进攻?还是他在玩声东击西或声西击东把戏?敌情不明不可行!”
“我贺拔胜回来了!”突如其来出现在叛军后面的贺拔胜高喊,率领那十余名骑兵勇猛地杀了过去,城门迎进他们后,立即关闭。
段将军擎着元彧的信说:“我们应该做两手准备,应再向武川镇的杨将军求援。以前杜洛周打武川镇主意的时候,我曾率军救援。现在怀朔告急,我想他不应该袖手旁观。”
“那就还是我去吧。”贺拔胜说。
段将军将手搭在贺拔胜肩上,感动地说:“我不忍心呀!”
“这个时候,将军就不要这样说了。我马上出发!”贺拔胜说。
夜深的时候,贺拔胜率领十余骑再一次冲了出去。
天放亮的时候,迎面出现大队人马。贺拔胜大吃一惊,那个印着“卫”字的帅旗下分明是卫可孤!破六韩拔陵的大将卫可孤原来并未在怀朔镇城外。贺拔胜立即向南逃去。
卫可孤笑了笑,说:“不要管他们,很可能是怀朔镇派往武川求援的人。”大军继续向怀朔镇开进。
贺拔胜绕道来到武川镇城外,看到城下一片撕杀之后的场面,无数具带箭的尸体。城上的帅旗绝不是个“杨”字,而是“斛律野谷禄”!
“他妈的,武川镇已经落入贼人的手中!”贺拔胜绝望地说。
“你们是什么人?”城上有人喊。
“是你爷爷!”贺拔胜大叫。
数只箭射来,贺拔胜扬手抓住了一支,撇在地上,率领部下往回赶去。
赶到怀朔已经是夕阳西下。城外,如同武川镇城外,只是,城中还传出撕杀之声。城门洞开。贺拔胜的泪当时就下来了。他挥刀率领那十余骑冲进城内。城内在巷战。贺拔胜分明是在踏着尸首向前冲杀。后来,他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的父亲贺拔度拔,哥哥贺拔允,弟弟贺拔岳。旁边立着的,便是卫可孤。父亲、哥哥、弟弟每个人的颈上都摁着一把钢刀。
“贺拔胜,你还要怎样?还不赶快投降,好免你一死!”卫可孤喝道。
“孩儿,为朝廷尽忠吧!不要管我们!”贺拔度拔没说这话。他什么也没说,一副无奈的神情。
贺拔胜撇了剑,他走到父亲面前跪下了,抱住了父亲的腿,哭着说:“爸,武川也陷落了,孩儿没能搬来救兵。”
夜幕降临,城内的撕杀也终止了。一个关于段将军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全城。
“在我的想象中,这位段老兄会和我血战到底的,没想到却自刎了!”走进怀朔镇将军府的破六韩拔陵说。 “一个‘忠’字,使无数人树立英名,也误了无数人!我见一见贺拔父子。”他说。
贺拔父子被押了进来。
“我想已经没有必要这样对待他们了。松绑!”破六韩拔陵拍了拍贺拔胜的肩膀,接着说:“小伙子,你两次从我的队伍中冲出,真是好样的!”
“如果元彧立即派军队随我来怀朔,将不会是现在的情形。”贺拔胜说。
“不错,不错!”破六韩拔陵又拍了拍贺拔胜的肩膀。 “元彧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带兵,可偏偏带了,而且带有重兵,这样狗操的朝廷还值得你们卖命吗?我听说你们的段将军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但是,却只能是这个下场!”
“我们父子作为他的部下是一种福份。”贺拔度拔说。
“那么我想让你们为我效力该怎样说呢?”破六韩拔陵微笑着问。
“我们会报答真王的恩德的。”贺拔度拔说。
“好,我不会亏待你们的,我会和在这儿自刎的那位段老兄一样重用你们!”破六韩拔陵兴奋地说。“宴席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可以入席了。”
“可孤大将军,你可要陪好贺拔父子。”破六韩拔陵说。
从武川镇逃出的杨将军部属,向元彧报告武川落于贼手,杨将军战死。
“破六韩拔陵是想让怀朔镇成为孤城,这样就可以很容易地攻下。可是,如果怀朔镇岿然不动,那武川就成了他的孤城!”元彧说。
“我们应该赶往怀朔。”他的一位部将说。
“应该立即赶往怀朔!”元彧说。
就在大军行进中,遇见从怀朔镇进出的人,又得知怀朔镇失守的消息。元彧险些从马上掉了下来。“这个姓段的真不中用!”他咬牙切齿地说。“继续前进,把怀朔夺回来!”他命令。
破六韩拔陵可不是个傻子,哪里能等着元彧来攻。快要到达怀朔镇的时候,元彧大军遭到伏击,遭到卫可孤大将的伏击。大军乱做一团,箭像蝗虫一样从两侧飞来。元彧勒转马头就往回逃,边逃边责备自己。元彧呀元彧,兵书上说得明明白白,遇到什么样的地方要警惕敌人的伏兵,可你根本就忘记了这一点,只忙着赶路。元彧,你真是个蠢货!
两侧伏兵冲出,杀向下边。
将领一乱,士兵岂有死战之理!元彧大军,都慌于逃命。卫可孤率领骑兵追杀不舍。元彧五万大军,损失了三分之二!元彧逃回云中忧伤去了。
朝廷任命李崇为北讨大都督,率大军开往北方。将军崔暹和广阳王元深一并接受李崇指挥调遣。李崇在云中向元彧宣读诏书,免掉他的官爵。“我本来就应该在家潇潇洒洒地生活。”元彧想。
崔暹不服从李崇指挥,擅自出兵,与破六韩拔陵交战,一败涂地,单人匹马逃了回来。
破六韩拔陵集中兵力攻打李崇,李崇抵挡不住,退回云中郡,与破六韩拔陵相持。
“怀朔的那几个小伙子怎么又跑到一起了?”杜洛周问他的部下。
“高欢的妻子生孩子了。听说是双胞胎,而且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我应该去祝贺一下。给我备一份礼品!”杜洛周吩咐说。
杜洛周到时,高欢、尉景、侯景在一起,还那个小栓,张小栓。
“高欢,恭喜你了!”杜洛周微笑地说。他微笑的时候也很威严。
“多谢杜将军的关怀。”高欢说。
“这是杜将军的一点儿心意。”杜洛周的随从把一个托盘送向高欢,里边放着二十两银子。
“多谢将军。”高欢接过银子,交给小栓。
“杜将军,听说破六韩拔陵又打败了李崇。”侯景说。
“好事。”杜洛周说。
“破六韩拔陵的势力可就大了。”侯景说。
“朝廷就会专门对付他。”杜洛周说。
“我们为什么不急于扩大我们的地盘呢?”侯景问。
“让他们相互打去吧,打得差不多少了我们再去收拾他们不是更好吗?”杜洛周说。
高欢心里骂道:“这个阴毒的家伙!”
“将军真是高见!”尉景说。
北宫,中书舍人李神轨和太后对奕。棋到中盘。
太后白了李神轨一眼,说:“这棋我赢定了,我看今儿个你心不净,棋法太乱。”
李神轨边下一子边说:“是,下得太乱。”
“心里有什么事呀?”执黑子的太后瞥了一眼李神轨的那手棋,并不重视。
“李崇的儿子可怜巴巴的,说老爹老大的一把年纪,却被朝廷派到北边儿去了,和猛虎般的作乱分子斗。”
“他求你了?”
“是。”
“你答应帮忙?”
“我哪敢答应,我一个小小中书舍人哪能办这么大的事!”
“那倒不一定。不过,皇上怪他怪得也有道理。他先前提出将北方六镇改为州,朝廷没有答应,但这消息却传了出去,使六镇之人不再安分!皇上派他去,也是念着这事儿。”
“不过,如果当初按照李崇的话去做了,六镇地处偏远,贼寇密布,改镇为州说不定可以取悦当地人心,减少作乱。”
太后点点头,说:“这样看也有一定道理。不过,现在把李崇整回来总得有个借口呀。人家已经长大了,许多事情都敢自己做主,我这个当妈的有时候就是摆设了。”
“我这有一个奏折,元深送来的。”李神轨从袖中拿出奏折,送给太后。
“祖莹谎报斩杀敌人的数量,而且侵吞军款。这个祖莹不是李崇推举的吗?”
“是。李崇用人不当。”
“你是说李崇用人不当是个理由?”
“臣的心思实在瞒不过太后。”
“那你去拟个诏书吧。”
“皇上那头怎么办?”
“你就说我让写的。这个理由很充分,他把玉玺一盖,李老头就可以回家了。”
“多谢太后。”
破六韩拔陵率兵在五原围攻元深。大将卫可孤驻守怀朔镇,贺拔父子成为他的部将。
贺拔胜带领一队骑兵奔往将军府。在门口,他们下了马。贺拔胜摆了下手,示意部下停在外边。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卫可孤正和几个部将议事。贺拔胜走进。“卫将军,我有要事秉报。”他说。
卫可孤迎向他。他走向卫可孤,说:“我得到确切消息有人要谋反!”
卫可孤吃了一惊,问:“谁?”
“我!”话音未落,贺拔胜拔出剑刺进卫可孤的胸膛。他抽出剑,带出了一股鲜血。
“你,对不起真王!”说完,卫可孤倒下了。
在屋的卫可孤部将立即抽出刀剑和贺拔胜撕杀。贺拔胜在大门外的部将和士兵听见屋内的撕杀声,立即杀了守卫,冲了进去。不多的功夫,将军府平静了。贺拔胜和他的部下走出。他们上马奔往南城门。
贺拔胜对等候在那里的父亲、哥哥和弟弟说:“我们不必逃命,我已经把卫可孤和忠于他的主要将领干掉了。我们要立即分头收编队伍,怀朔城,现在属于我们了!”
贺拔胜率领二百骑兵,突然出现在破六韩拔陵的身后。这二百骑闪电般杀入大军之中。
部将跑进帅府向元深报告:“将军,敌军阵营出现骚乱,不知哪方队伍杀进了敌军阵营!”
元深立即振奋起来,说:“管它哪方队伍,立即出击,立即出击!”
城门大开,元深的大军洪流般地泄出。贺拔胜和他的士兵见此情景,往来冲杀,更加勇不可挡。破六韩拔陵和他的部将向武川镇方向逃去。抛在后头的数万步兵被乱砍乱杀了一阵之后,成为了俘虏。这一次,破六韩拔陵损失惨重。
元深率大军开往怀朔镇。与元深并马而行的是贺拔胜。
大军临近怀朔,就见城下一支队伍疾速西撤。城下躺着数百具尸体。
贺拔允、贺拔岳迎出城门。贺拔岳一见贺拔胜,放声大哭:“二哥,爹爹战死了!你走不多时候,也列河就来攻城,爹出城作战就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