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
胜绝,情亦绝,此情谁共说
办公室刘主任来说陈总要一份去年的文件,蔫巴巴的小乔一听如同扎了兴奋剂,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找,回头给你送去。刘主任想了想说也好,你送到我办公室。
小乔很快找到文件,打个招呼说我给陈总送去转眼没影了。
两个小时过去,不见小乔踪影。我抬头看看钟表,跟老科长对视一下目光,没说什么。
接近中午,小乔兴高采烈回来,嘴里哼着小曲,愁容病绪一扫而光。
我说你怎么才回来,这么长时间。
“我等啊。刘主任自己送文件,不让我去,他说你想见陈总,只能在我这里等,等到碰巧他出来。我就等啊等,他真出来了,可能是上厕所。刘主任说这是档案科的小乔,刚才给你找文件的那位。陈总好像认识我,很高兴地跟我说话,问我们科里情况。他对我们很了解,我们说很长时间话。对了,钟晴姐,他还问到你。”
“问我什么?”
“他问你工作累不累,平时都干什么。”
“你怎么说?”
“我说累倒不累,就是白瞎了,你那么有学问干档案浪费。他问干什么不浪费,我说怎么也得像张素红写材料啊,他就笑了。我说你平时就爱看书,从来不玩。他说你可以叫她一起玩啊,你带动她玩,年轻人需要活泼热闹——你看他多关心我们。”
我笑一下。
“哎,”她羞赧地看着我,“我感觉他好像挺喜欢我。”
哦,是吗。
“本来他路过办公室,按正常逻辑打个招呼就可以,可刘主任介绍我后他不但进来,而且在我对面坐很长时间,而且很高兴的样子。我看出他愿意见我,喜欢跟我说话,我敢说要不是到点吃饭,他还能跟我唠很长时间。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呀?”
我看着痴痴的小乔,感到一股傻傻的可爱。
我说“可能吧”。
5月8日
当爱情叩对门扉,有千百个理由支持你开门
今天小乔穿一套漂亮浅蓝色衣裙,白领,黑鞋白袜,梳直板披肩发,头顶别一枚精致小发卡,整个人清纯秀美,像日本女学生。
她不工作,一边慢悠悠修剪指甲,涂抹指甲油,一边哼歌,时不时抬头看表,满脸憧憬。我小声逗她:“打扮这么漂亮是等刘主任吧?”
“等他?等他干吗!”她笑着回答。
“等他让你给陈总找文件啊。”
她呵呵笑起来,说:“你说今天陈总还能要文件吗?”
“也许以后陈总天天要文件。”
她快乐地大笑说:“那敢情好我愿意。可是,已经九点多了,怎么还没信啊?昨天刘主任是九点一刻上来的,他今天不会不要吧?”
“你可以问问刘主任啊,你的召唤就是他的使命,他乐意为乔小姐效劳。喏,别说你没看出来他喜欢你。”
“那有什么用,我又不喜欢他。”
“你喜欢谁?”
“陈总,我只喜欢陈总。”
“那有用吗?”
“不知道。”
“我告诉你,也没有用。”
“我不管那么多。”
“可以,但要保护好自己,别陷太深,别受太大伤害。”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喜欢他的人太多。”
“他呢?”
“他喜欢的人可能更多。”
“钟晴姐你喜欢他吗?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婚姻有三种境遇:一辈子遇不到最爱的人;遇到最爱的人却不能结婚;结婚后遇到最爱的人。”我答非所问。
5月10日
有一些爱,我们需要来表达
闷了几天,王富贵终于给我机会,答应跟我吃顿饭,“不过我请你。”他说。“不行,说好了我请你。”我坚持。“好好好,听你的。”
他不与人争,从来是合则聚,不合则散,惹不起躲得起,尤其对我和小乔,不仅仅是不争,简直过于谦让达到骄纵,只要你高兴,我怎么都行。小乔是办公室小幺妹,好撒娇,大家都宠她,疯起来只有我能说服。一次办公室组织旅游,酒桌上她来了疯劲,非让大家喝酒。照理说刘主任应该盛意逢迎积极支持才对,但可能公务在身不便多饮,也可能借此多跟小乔贫贫嘴,他左抵右挡左耍右赖话说一大堆,最后只进肚一杯。倒是不胜酒力的富贵挡不住凌厉攻势,或者说不想让小乔扫兴,结果一杯又一杯,若不是我制止,说不定会喝多少。当晚他酩酊大醉,吐得一塌糊涂。过后我批评他,他说大家都不喝,我再不喝多驳小乔面子,难得她那么高兴。
这就是王富贵,宁伤身体不伤感情。我清楚他的弱点,故犟了一把。
我想把宝宝托给惊宇好好跟他唠唠,他说没必要,你不喜欢朝鲜风味吗,我知道一家朝鲜馆离你家不远,我们接出宝宝一块去,我正想看看她呢——他总是这样,替我考虑得周周到到。
我们一路走向幼儿园,路上说许多心里话。我感到目前困扰他的不是仕途受挫,也不是其他世俗纷争,而是来自于性格深处的悲剧情结,一种遁世避俗的哲学理念。我知道有一种病叫抑郁症,许多有才华的人患此病,比如三毛,比如凡·高,比如川端康成,比如海明威,比如拿破仑。对王富贵,我有一种隐约的担忧。
接出宝宝正往餐馆走,他的呼机响了。他看后为难地说:“很抱歉,钟晴,家里有急事,我今天恐怕要失约。”
“是吗?”我说,一丝失落挂在脸上。我没再说什么,心里真的很怅然,但马上通情达理地说没关系你回去吧。他说让你白跑一趟,我说没事,我们改日,你要记住。他停下来,感激、留恋、歉意地牵住我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我们都有点依依不舍。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头脑中蓦地蹦出一句诗:
也许有一次约会
至今尚未如期
也许有一次热恋
永不能相许
……
我问宝宝要不要吃狗肉打糕,她夸张地大叫一声。我愉快地牵着她的小手幸福地享受一次正宗的朝鲜风味。
5月13日
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很久
刘主任来电话让我去办公室接长途电话。
从我们科八楼到办公室六楼,我一路都在纳闷。
拿起电话才知道纳闷有理。来电话的是广东一家杂志社编辑,杂志社几个月前搞一次家庭生活征文大赛,我投稿,居然得一等奖。
编辑说我寄的征文只有通信地址没有通讯号码,他查114,人家告诉他办公室的电话,试着拨拨,真就找到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很亢奋,有一种无头案终于有线索的喜悦。
“这是缘分。”他说,语调充满热情。
“是缘分。”我说,也很兴奋。
他简单询问了我的自然情况、写作情况、对他们杂志看法。我问他贵姓。
“免贵秦,秦粤宁。”
我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我订购那种杂志,经常阅读,很喜欢看一个叫秦粤宁的责任编辑撰写的文章和主持的专栏,特别是专栏,风格柔婉亲切,温馨恬美,透着平常的心境和家常的温暖。我一直以为秦粤宁是个娉婷温柔的年轻女子,纤巧瘦弱娇媚可人,一如她的专栏,父亲是陕西人,母亲是广东人,她自己出生在辽宁,谁料想竟是一个人到中年(从声音判断)的大男人。
秦编辑说评委们很喜欢我的文章,都打出高分。我不好意思地谦虚一番,又感谢一番。他说准备6月底开表彰会,希望我能参加。
秦编辑的南方普通话很好听:轻柔、绵软、婉转、曼妙,像一首缠绵悦耳的小夜曲,听在耳里,容易让人联想到杏花、春雨、江南,熨帖在心里。
我对秦编辑的好感油然而生。
他说会议日期确定后再通知我,最好能去,实在不行有关东西给我寄来。我谢过他,留下资料室的电话。
“我们可以经常联系吗?”他最后问。
“当然,很愿意。”我大声答。
我们通话的时候,刘主任一直静静听,我一放下电话,他立刻说:“请客请客必须请客。”
刘主任虽因乔小乔经常光顾我们科,我对他还是像对所有领导一样敬而远之,除谈工作,平时见面仅限客气地打个招呼。今天因为心情好,我破例跟他开起玩笑。我说你为什么不让他把电话打到楼上?他说那样我能欣赏到你的风采吗?又说一听是长途,还以为是美国,生怕错过这个电话,急急忙忙找我,忘记有更简洁方法。
回到科里,小乔的眼睛瞪得灯泡大,一个劲儿追问谁来的电话。我实话实说。她一个高蹦起来,拍手说:“我怎么说来着,钟晴姐就是不简单,我说对了吧?请客请客马上领我们下馆子我饿了。”老科长一旁笑着说有你那么急的吗?就是请客也得等奖金来呀。王富贵插嘴:“性急。”受了抢白的小乔也不生气,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一咧嘴,嘻嘻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