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带着一部手机来到机场,买了一盒口香糖,嚼着糖上了班机。坐在了最前排靠窗的位置上,望着渐渐沉去的城市,挥了挥手,心里说:再见。闭目养神思索回忆。
“您好。上哪去。”座旁的人与他打招呼。
“你呢。”这还用问,问者并不在意回答,而是在于打招呼。他揉揉眼睛,看清楚了:哇,换了一张面孔,不是原先的那个座友。
“我们很面熟。”对方说。
也是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面貌像来自中亚或者中东。他摇摇头:“不记得。”
“一回生,二回熟。我俩会有一段愉快的旅行。”
“希望如此。”他想:莫不是又被盯上了,真是防不胜防,只要不是总监那边的人,只怕概率很高。
“听说你是个亿万富翁啊。年纪不大,怎么这样会赚钱啊。告诉我可以吗,真佩服。”
“……”他无语,看看四周。腰上立即被什么硬东西顶了一下。别吓我,不会是枪,最多只是小刀之类的小东西。
“不会那么幸运了,朋友。除了有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朋友。”
“总监让你来的?”他轻声试探。他想,这下真的玩完了。
“钱都是身外之物啊。”对方轻言厉色。
“所以,不必多谈钱的事。”
“货呢。”
“我一向做生意为生。”
“是有这回事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这样想。”他讥嘲着。
“一清二白。自己生点头脑,要不,生意场上容易上当。犯不着。”
“到那边,再跟你细说。”
“最好,希望有机会说说明白。”
“别做徒劳的事。”
“大家平静一点。有理走遍天下。”
这里正在暗中较劲,周围一下子乱开了锅,许多女人尖叫着。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从座上拉起来,拖到前面。这个男人拿着一把剃须刀挟持了一个女人,站在机舱前面,对大家高喊:“这是劫机。不答应我的要求,就杀了这个女人。”
真是碰到了疯子。一把剃须刀劫一架大客机,机上几百号人呢。有人走上来,平静地劝道:“别乱来,你想说什么。”
劫机者没提什么要求什么,紧张地高叫:“别过来,我要拉身上的炸药了。”他穿得的确鼓鼓囊囊,尤其是胸腰部,他那夹着女人细脖子的左手拉着一缕从胸袋内伸出来的绳索。所有人都被震撼了。劫机者不过三十来岁,壮实凶悍,个儿似乎并不高,因为那女人也与他一样的个儿,只是瘦弱多了,双倍的身材重量都抵不过。挟持的女性很年轻,很美丽,面色惨然仍夺不去那种天生丽质的美丽。
“天然美少女。”阿华身边的人说。同样是挟持者,而且胜利了,也不由发出了一声赞叹。
“一个美少女。”阿华赞同,嘿嘿一笑,悠然道:“不是你的同伙吧。”
对方没吭声,显然也对突变产生了紧张。
阿华轻声讥讽:“人生啊,大风大浪都一帆风顺,竟然在这种小阴沟里翻船。没想到吧,没想到。”
“说什么,你以为是游戏。”对方还处于紧张之中,其中也有莫名其妙。
“别用这种口气,你我都是命在瞬间。”
“怎么会这样。”他还没搞明白,清醒不过来了。
“怎么办?”阿华给对方出题目。
“不就是死吗。”看清了现实,也渐渐承认了,开始无所谓。
机组代表正与劫机者对话,相距五米,面对面,你来我往。机舱里,阿华看到许多美女,占据半壁江山,面貌挺熟。他终于明白是与昨晚看到的那些巴黎服装模特们相处同一个机舱,面临同一种危机。再看劫机者。他不敢确信:机场的安全检查这样差劲吗,如果罪犯身上真有那么多的炸药,几百号人全玩完是没有丝毫疑问的。
与劫机者的对话暂告段落。劫机者高叫着倒数全体生命的生存时间:八分钟。六分钟。四分钟。三分钟。伴着这个死神的大声冷酷的宣判,是几声女人发自心灵的惨痛尖叫。“最后三分钟!”“呀!”
阿华站了起来:“先生,既然大家都得死,你就看在真主份上,放了这个可怜的美少女。”
“少说费话。”
“先生,你不看一看这少女多么美丽。真主赐于了她美丽,也不会反对你看,临死之前看一眼吧。太美了。大家都看到了。”他转身面对了机舱里的人们说最后一句。
有人发出了赞同之声。空气变得有点活跃。劫机者心动了一下,眼神茫然一闪,垂下眼帘看去一眼。一团粘粘糊糊的口香糖打到了他的眼睛上,力量不轻,几乎就等于贴在了眼皮上了。一个身影向他闪了过去。劫机者明白过来了,按下了手中的薄刀片,刀下一厘米就是少女的颈动脉。阿华已到两人跟前,一手推在她胸口,一手去拨他的手腕。
劫机者的刀片滑向了一边,改变了力量方向。人质倒在红地毯上。劫持者踉跄一步,单腿跪地。另一个身影紧跟着冲上来,死死地扼住劫机者的左腕关节。接着有一只拳头打在劫机者的头部,使他晕头转向,片刻时间没有反应行为,几秒钟后,许多人同时冲了上来,把死亡一齐狠狠按倒在了地上,制服了罪犯。
罪犯身上没有炸药。
阿华想:不出所料。他望着罪犯被押走。
阿华的衣服袖口一段被刀片割破。他捋起手臂,小臂外侧划开一层皮,血液从一条十几公分长的小沟里慢慢流了出来。
空姐拿来了药箱。人质就站在他旁边,惊魂未定,看着空姐替他消毒,查看伤口。
“缝几针吧。”空姐说,“长得快一点。”
“好痛吧,好害怕。”
空姐笑起来:“你还怕痛。非常英勇。”
“最怕打针吃药。”
“好逗哇,先生。”
空姐对一边的人质说:“小姐,帮我一下。过来。”
三人来到一边,伤员在地毯上坐下,两位小姐蹲下来。空姐把受伤的手臂搁到人质的膝上,关照不要动,让她抓紧伤员的手腕。空姐打开了无菌手术包,再次消毒伤口及周围,由中心向四周扩散的一圈圈消毒,层次分明。然后盖上无菌手术巾,只留下伤口露出在无菌布的中间。再次消毒,用止血钳夹住弯针,用干净的棉球吸尽伤口内的液体,开始缝合。
三个人自我介绍。空姐,左曼,居住柏林。“人质”,索非亚,居住巴黎。阿华不由赞叹面前的一对美人:“一对金发美少女。”三个人相互递了名片。
阿华回到座位上。那个继续劫持他的人也回到了座位,转过身来,向他伸出右手:“认识一下,我叫马里奥。”阿华握住马里奥的手:“我叫阿华。”
“没有翻船。”马里奥笑道。
“真主保佑。”阿华伴笑说。
“好自为之了。”马里奥友善地说。
“谢谢。总监怎么啦,有事没事。”阿华问。
“不清楚,一直没见过。”
“萨巴克里呢。”
“都是他安排的。”
“这条疯狗,主人也咬。出来了?”
“还在边境一带。你还是回家吧。”小马提出建议。
“谢谢。我真的与他们没什么瓜葛了。”
“听我一句。”
“你也应该回家去看看。”
他点头:“我们没见过面。”
“不过,仍然是朋友,出生入死过来的朋友。”阿华毫无疑义地说。
“谢谢。”
飞机到了终点,一班刚刚出生入死后回来的人们相互道着祝福与再见,握手,拥抱。
阿华与马里奥热情握手:“谢谢你,朋友。有时间,我们再会面,好好聊聊。可以吧。”
“行。改行吧。”
“我去做名记者。行吧。”
“行啊。”马里奥说,“我也要说声,谢谢你。”
“不用,不用。”
“没有你,我们都得阴沟里翻船。那个车臣人,还不如你我。简直跟疯狗一样。”
“就是萨巴克里一类的人。你也表现得非常勇敢果断,及时按倒了劫匪,真是千钧一发之际,你及时出手。使他没来得及拉炸药。”
马里奥不由笑起来:“假的。”
“当时谁又知道真假。你真的非常英勇。要是真的,你不是救了几百人的生命啊。”
“要是真的,大家都完蛋。”
“应该说,我与你,相互心有灵犀,配合默契。”阿华大笑道。
“这种事,吓起我们来,还早呢。”
阿华想说,你们是这方面的老道,别人都只能算刚出道。他说:“凭心而言,我真不希望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你呢,有什么新感受。”
马里奥点头:“真要谢谢你。再见吧。”
两人再次紧紧握手,拥抱。
空姐带阿华去机场医院配药打针,她一直在旁边陪伴着,扶着他的爱伤手臂,好象那条受伤的手臂没有她的扶持就会掉下来一样,她是那么小心亦亦,直到全部料理停当。两人在候机大厅前分手。拥抱着,相互吻别。
“希望下次再次相遇。”空姐说。
“一定会有下一次相遇,但不会再遇这种劫机。”阿华说。空姐美少女已经依依难舍了,毕竟经历了一生中难得的生死劫,无法忘怀,一辈子。阿华瞧着空姐的眼睛这样认为。
“我等着你,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王子。”
“谢谢。怎么也不会辜负美少女的热心等待。再见。”
两人恋恋的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