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寻觅的脚步在巴黎停留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世界各地的非人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反常地向东京地区汇集。虽然我这段时间意志比较消沉,但身为一个向来将满足好奇心与愉悦自己作为人生最高志向的狩魔猎人,我还是忍不住随同迁徙的非人大军到了东京。按时间来算,这时候的弥次郎应该已度过静空期继承了禁忌之魂魄,而且我很快就从非人之中听到了一个消息,最近在东京出现了一个神秘杀手,出手狠毒,而且实力超乎想象,已有三十七名厄运族人在他手下死于非命,被厄运之魂定为十大猎杀对象之首。
“咳,这位兄弟可真算是百年不出的绝顶杀手了,“一名蓝毛伏地兽坐在街边的啤酒摊上讲得口水飞溅,四周围满了伸长脖子听他吹嘘的八婆非人,“厄运之魂年轻辈中的第一高手骨万枯,该是让多少英雄好汉闻之丧胆的人物了吧,可是跟那个神秘的吸血杀手交手不到七招,就让咔咔两下拆得七零八碎,那个血,流得啊……”蓝毛伏地兽边讲边配以各种表情。
“你见过哪个杀手吗?”我问他。
“见…当然见过!”伏地兽迟疑了一下复又大吹,淋漓的汗珠凝结在他的蓝色卷发上,随着他情绪的激动而快乐舞蹈着,“何止见过,我还和他八拜成交,义结金兰……”靠,兄弟,你也太能吹了吧,我眨巴眨巴眼睛坏笑着道:“你是吸血杀手的结义兄弟?”“那当然!”伏地兽拍着胸脯作睥睨天下状。“吸血杀手是厄运之魂的猎杀对象?”“是……”这家伙察觉到有点不对了。“也就是说,你是吸血杀手的同党,说不定还是幕后主谋!”我沉下脸道。这一下周围的非人们都反应过来了,我强忍着笑大吼一声:“兄弟们,绑了他去见官!”立时,大群妖兽七手八脚的绑他起来,向厄运设在东京的临时总部走去,一任那个被扎得粽子似的家伙杀猪般的,不对,应该是被猪杀般的长嚎……
我暗笑,厄运们不屑杀他的,这只是给他一点教训而已。我知道那个所谓的神秘杀手一定就是弥次郎。这几天从公会,妖兽闲谈间及我的一些朋友处得到的各方消息一汇总,我立刻明白,笑看千秋不等吸血鬼政府动手,已抢先要放手一搏了,他们召集了欧非南北美四洲交好的所有高阶非人妖兽齐汇东京助拳。而吸血鬼政府一面暗暗备战部署,一面派出弥次郎猎杀厄运之魂以打击对方士气。
我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帮哪边,帮厄运是绝对不可以的,他们属于剥削阶级。帮吸血鬼吧,这次吸血鬼击败厄运后肯定会加紧动作抢占其地盘,接收其势力,最终不过是又在广大劳动非人兄弟们身上加一座盘剥的大山而已。而且我最担心的是那些平凡的人类,这场非人界的大战将会毁灭多少脆弱的人类家园,最终受害最深的还是那些无辜的人类啊。比如居住在太平洋海底的海龙族,他们每年举办小学秋季运动会时都会掀起滔天的巨浪淹没人类沿海城市,这令人类大为头痛,各国政府首脑对此无计可施,只好称此为海啸,还将海啸时轰鸣的声音解释为云层与空气的摩擦,其实坦白的说,那正是爱子成狂的海龙家长们在为于竞技场上奋力拼搏的小海龙们喊加油啊。
我与公会联系请示公孙泣该怎么办,公孙老头也十分为难,说他正在与猎人联盟,天使组织,暴雪基地三大超能力赏金组织联系,力求保住东京平民的安全,叫我相机行事,但也要三思而后行。我明白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充硬汉逞英雄,先保住小命儿再说。
我缓步去以前在东京做任务时常去的一家面馆,店老板与老板娘是两个慈眉善目的凡人,心地很好,每次都会送我一碗店里自制的鱼汤,那股鲜美与温暖让我心底暖烘烘的。我依例叫了碗乌龙面,边吃边思索该怎么办,不经意间,杂乱的思绪中又闪过小断的影子,我的心细碎的痛了起来,小断,你究竟在哪里呢?
这时,腰间的通讯器又响了起来,我打开来,是灵珑,她焦急的道:“小背,你在哪里啊?”“怎么了?”我懒懒的问。“有一个人想见你。”“谁?”“弥次郎。”我霍然起身:“他在哪?”“他说在上次见面的酒店楼顶等你。”弥次郎?这家伙现在找我做什么,难不成他突然厌倦江湖想退隐山林,临走前要把一身的绝世功力都传给我?咳,我没那么好运吧。
一路飞奔至酒店,弥次郎正坐在楼顶边缘等我,和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一模一样,触景伤情,我轻咳一声道:“兄弟好兴致啊,一个人在这里晒月亮啊。”弥次郎指指正在缓缓西坠的夕阳:“不用啊,太阳还在的。”“还在?”我坐到他身旁,“可惜也许明天就看不到它升起来了。”
弥次郎怔怔地看着我:“小背,你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我诚实的摇摇头。他缓缓升过一只手道:“你用力拧我的手试试。”…怎么,你有被虐爱好症吗?吃饱了没事干找我来拆你的胳膊玩,好吧,就让你领教领教小背哥哥的七十二路龙爪擒拿手。我抓住他的胳膊使了三分力反向一拧一卸,却并没有听到习惯的脱臼声,正诧异间,一股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自他手臂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将我临空震飞!我在半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时仍不忘瞅向弥次郎,只见他的身后诡异地腾起一个狰狞的图腾幻影,半人半蛇的巨魔,血红的眼睛暴射出的凶光透出灭世的欲望,我的心中一阵发怵。
我临空借力弹跳回去,近距离看,弥次郎的眼中居然也满是妖异的紫色!“怎么会这样啊?!”我问道。从刚才震飞我的力量中我已感觉到这绝对不是当日天皇所说的纯净而巨大的能量,而是战国风云儿织田信长所屠戮的百万冤魂与大蛇的毁灭欲望纠结在一起而产生的恐怖妖力啊!弥次郎苦笑一下:“这也正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我已逐渐无法控制体内禁忌之魂魄强烈的嗜杀欲,我很痛苦,我不喜欢血的征伐,以前大道未成时我从来都不吸食过别人的血液,一直都是到医院购买血浆为生的!”真是个好孩子啊,我用赞赏的眼神看着他:“说吧,你要我怎么做?”“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他的瞳华恢复了正常,这个集丰臣秀吉与柳生十兵卫两家血统于一身,内蕴大蛇无尽妖力的吸血贵族刹时间带上了一种王者的气质,“现在只要击杀笑看千秋,厄运兵团自会群龙无首不战而乱,而于此时我也拒绝再为吸血天皇卖命,使两家罢斗,恢复以前相互制约的均衡局势,不让任何一方过于强大,这样也许可以保一时的太平……”
我想了想,当前形势下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我点点头,道:“那你叫我来做什么呢?不会是想我帮你去杀笑看千秋吧?开玩笑,他的功力强到不可思议,就算是一千个我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你放心,我不是叫你助拳的。”弥次郎道,“消灭笑看千秋后,我决定以‘四修罗之破息大法’强行击碎我体内的禁忌之魂魄,将这股可怕的力量永远封印在失落空间,但是我担心在我将魂魄击碎之前先被大蛇的元神所操控,所以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无法自制,魔变了的话,你可以在第一时间击杀我。”
我如遭雷击!他找我来居然是为了叫我杀他?!“不行!”我坚决的摇头。“不行也得行!”他的口气强硬,“否则大蛇借我的躯体复活后一定会给世界带来一场浩劫!”“小背,”他的 眼神中带上了一抹近乎乞求的色彩,“我认识的人不少,可值得信赖的不多,我跟你虽不是很熟,但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不要拒绝,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我被腐蚀成万劫不复的恶魔吗?!”
无语,许久后我抬头:“不是我不帮你,以我之力又怎能杀得了已将八岐大蛇妖力施展到极限的你?”
弥次郎释然一笑:“这你不用担心,我与笑看千秋决战之日正是我使出禁忌之魂魄极限妖力的时候,而这时也正是大蛇控制我元神的最佳时机,所以我想我的魔变一定会发生在与笑看千秋两败俱伤之时。这时以你之力,再加上你那个女朋友小断,一定可以击杀我们。”他得意的笑笑,“我感觉得到小断体内蕴藏的强大,你不用瞒我。”
“可是…”我垂下头,“小断已经不在了……”
“什么?!”弥次郎呆住了,“那…唉,棋漏一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我仰起头长叹一口气,无语。
弥次郎思索许久方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如果能找到当年草雉圣腾大战八岐大蛇时使用的草雉之剑,那么也一定可以借助神 的祝福消灭大蛇。”
“草雉之剑?在哪儿?”
“不知道。”弥次郎摇摇头,“早在与本能寺之战后就丢失了。”
“那你说的岂不是废话!”我没好气的道。
突然,我的脑海中划过一丝亮光。我知道用这个比喻来形容灵感的出现是很俗的,和小时候几乎每个小学生都用过的“一股暖流注入了我的心田”一样生硬枯燥,缺乏创意并有故意煽情之嫌疑。
“为什么我们不向神请求援助呢?”我将我的想法说出来,想想看啊,既然神是这样的强悍,随便对一块破铁说几句和“祝你生日快乐”一样泛滥的客套话就可以让这块破铁变成足以荡平世间一切魔氛的神兵利刃,那么如果我们请到这位大哥级人物出售,岂不是等于买了双保险?
“请神援助?”弥次郎惊异地盯着我,“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那家伙的出场费贼高,我们把地球给卖了都请不动他吗?
“两百年前……神已经死了。”弥次郎的眼神中无限惆怅。
我怀疑我是不是未老先衰患上了严重晚期的耳膜炎,以至于听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话,弥次郎见我不信于是苦笑着又向天竖了一下中指证明给我看,我一个箭步上前欲带他在天雷劈下来之前迅速逃离此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和如此无礼和粗陋的动作是会让神震怒的,可是弥次郎反一把扯住了我,一时间我也动弹不得,苦苦挣扎无效后我绝望地闭上双眼,喂,兄弟,你找死也别拉上我垫背啊。
结果奇怪的是天雷真的没有劈下来,我不禁暗自叹服天神能有这样好的涵养,弥次郎却苦笑道:“小背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骗你。”从他晶亮的眼神中除了眼屎之外我还看到了另一样东西---诚恳。
“神是怎么死的?车祸?海难?突发性心脏病?失控性肛门综合症……”我气馁地胡乱问道。
“你去死。”弥次郎斜了我一眼,“是一个神秘的杀手干的,两百年来无人知其下落,因为她极善变化之术,实力也高到让人无法估测,甚至无人知道她到底是谁,我也只是听说她有个外号叫做千面罗刹……
千面罗刹?好熟悉的名字啊,好象,好象在什么地方听什么人说起过,突然,我的记忆深处像被重锤蒙击了一下,千面罗刹?!笑看千秋当日不就是这样称呼小断的吗?小断就是千面罗刹,千面罗刹就是杀神之人?!!!我的心揪紧了,难怪笑看千秋当日会说她就是两百年前名震十天,威憾九地的第一妖女断弦歌,难怪小断说忘记了自己的身世也不许我探索,难怪笑看千秋要告诉我小断身世的时候她的风语竟会是那样的喧嚣、凄厉…令人心碎的凄厉……
我的思绪,突然变得好乱好乱……
小断,你娇俏的笑靥后,居然背负着如此不堪回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