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对象:隆美尔
访谈时间:2005年11月29日
访谈方式:对话
采访人:林静茹
隆美尔,本名冼颂华。七十年代人,出生于广州,数学教师,并从事教育理论方面的研究。平日虽有“放浪形骸”之举,然而浓厚的书卷气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才情是难以掩盖的。自2002年起,欣然在“红袖”这片文学乐土发表文学作品。他深谙书学之旨,以学问、诗境入法,书法上有一定造诣,楷行草独树一帜,且喜于填词作曲,习于赋诗为文,嬉笑怒骂,快意人生。文风与笔锋沉着中不失生动,蕴藏着深刻的思想,力透纸背。其五部小说刚好是五种不同的类型:古典言情作品——《误相逢》、生活(纪实)作品——《你不该死》、武侠作品——《梁上夫人》、惊悚作品——《赤身》和玄幻作品——《愚妻》。《误相逢》、《你不该死》在网络上出现后,先后被搜狐、幻剑等多家网站转载。
采访人按:
认识隆美尔大约是在八年前。其时,他的书法作品独具气质、不染尘俗,已然学者之书、诗人之书,像我这种为能得到他的墨宝而如饥如渴的小师妹,比比皆是。而且他还曾是校园十大填词人之一,他的歌基本上是自己作曲、填词和编曲。书卷气浓并不代表他是文弱书生,那次校运会上,像他那样连跑1500M和3000M的运动员实在罕见,令我等汗颜。
毕业多年,而今竟有缘重逢,才惊悉他的文笔并不亚于其入木三分的书法。更因听闻他的作品《误相逢》是我喜爱的古典类小说,于是立即上网一睹为快。很荣幸,我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位看到这部小说完整版本的读者(全书最后结局未在互联网上任何一个网站刊载过),并不时通过QQ或者面谈,与隆美尔聊起关于《误相逢》的一些话题,最终促成这一次的访谈。
以下是访谈的正文:
林静茹:隆美尔,细细看完您的《误相逢》,感觉故事余味未了,令人久久不能释怀。过去只晓得您书法、填词、作曲了得,如今方知您的文学功底如此厚实。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的?
隆美尔:首先说明,书法方面,可能尚有一定的见解;而填词写歌,则是兴趣罢了,说不上“了得”。严格说来,在读初中的时候就曾经写过小说。那时候很流行一个动作游戏叫做《街头霸王》,于是就以游戏中的人物为题材创作一部小说,可惜半途而废。原因是家庭经济拮据,我被迫放弃直升高中的机会,考入学费全免的师范学校读书。紧张的学业,加上课余时间要跑东跑西做家教,解决生活费用,《街头霸王》就这样夭折了。
林静茹:《误相逢》虽说是言情小说,但涉及的内容却非常广泛:中药医理、历史、政治、古代人文地理、琴曲诗词、对联,甚至兵法谋略等无一遗漏。尤其惊讶您懂得如此多的药理,那些药方是真的吗?
隆美尔:我在小说的《后记》中就有提到创作意图。中医药理方面的东西,应该是上面你提及的诸事中篇幅最多的。药方药理当然是真的啦!主人公唐瑀生活的年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尚未问世,所以对一些药物的名称(如坐拿草),对药性的了解等等,都必须作出严格的查证。诗词方面,鉴于此作是古典言情小说,有适当的古典诗词、对联作为点缀,往往能够使意境得到较好的升华。就拿蒙古公主与唐瑀的恩怨情仇来说,最后以一把匕首作为了断,于是我就特意在后面附了一首七律以作点缀。其中颔联和颈联为:
哈密路遥奔命短,冬哥酒烈到襟凉。长情也得芳心尽,旧恨何须血泪偿。
这样做目的是要升华这段唏嘘的感情。
此外,涉及明朝历史、政治和地理的东西也非常多,这都是为故事情节服务的。至于兵法谋略,那都是一般小说中十分常见的、简单的计策,让你提上来这般称许,我实在感到惭愧。
林静茹:在您的五部小说里,《误》最是受到读者朋友们的青睐。这部小说的情节是多线发展的,可以简单介绍一下其线索吗?
隆美尔(点点头):总的来说,这部小说有三条线索:一、唐与丁、秦之间的爱情故事。二、邹氏灭门案的始末。三、明朝由盛转衰的转折过程。第三条线索看似故事背景,实际上也算是一条线索,因为故事发展过程中,我们可以看到,明英宗的昏庸,王振的专权,锦衣卫特务制度的腐朽,由此促使社会矛盾日益激化,这正是明朝由盛转衰的伏笔。唐瑀是一介医士,势单力薄,最终亦无可避免被卷进这场政治风波当中。
林静茹:三条线索虽交错延展,但脉络还是相当清晰的,而且留给读者的史学价值尤其大,看完这部小说,我对明英宗中后期的这段历史已豁然清晰。该作品的讽刺意味尤其突出,英宗皇帝以及一大堆乱臣奸官的丑态暴露无遗。小说中塑造的反面人物,您自己最满意的是谁?
隆美尔(笑了笑):个人感觉塑造得最成功的两个狗官,一个是王佑,一个是郭胤。郭胤是典型的太子党,他比王山讨厌得多,不学无术,全赖母亲王氏与王振的关系平步青云。官位一到手,即刻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背地里却大肆敛财。无可否认,现在我们国家就有很多这种官员和干部。对于陈文桂,我仍略觉笔力未足。
林静茹:确实,郭胤虽只是王振毫无血缘关系的外甥,却时时狐假虎威,摆着一副丑脸。如果说郭胤是个狐假虎威的真小人,那么王佑就是笑里藏刀的伪君子。而陈文桂则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之人。
隆美尔:他(陈文桂)杀赵宝棠也是我刻意安排的情节。事实上官场上的仇杀,直到今天仍比比皆是。(感叹道)
林静茹:那您为什么对这些官场的黑暗刻画如此深入,是否与自身经历有关?
隆美尔:大致如此。但《误相逢》无论怎样,文笔的辛辣都不如《你不该死》。
林静茹:作为读者,最津津有味去看的还是人物的爱恨情仇,唐瑀虽是主人公,但我却对丁溪和秦筱露印象更加深刻并十分喜爱。
隆美尔:这部小说总的来说,我觉得自己塑造的女性比男性好。但请容许我为唐瑀说几句辩解的话。他原来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全因邹玉华的死,改变了他的人生观。后来得到于谦的提携,到太医院任职,逐渐学会一些在官场摸爬滚打的技巧,人也变得越来越有个性,主要表现在执着。但故事的最后,当他回到大明的时候,遇到当街搜刮民财的官兵,他表现出一种虚与委蛇的狡黠,说明社会环境彻底改变了他。他不像杨过、荆无命那样超然脱俗,归根到底,他还是被大环境的洪流所吞没。从他选择从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不可能有什么突破。我觉得这样安排,会更符合实际。起初的他,对爱情处于极度的被动,幸好丁溪是个特别的女孩,才得以走进他的感情世界。
林静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呀。我会不由自主喜欢丁溪,那种敢爱敢恨的女子很可爱。
隆美尔:如果不是因为她敢爱敢恨,向唐瑀主动表白,或者,秦筱露早就与唐瑀成为一对了,毕竟两人都是从医,在一起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我在写丁溪死时的惨况,都是捏住心来写的。她死得很冤枉,也很惨——肠穿肚烂而死,好痛苦。否则就不会有这两句悼亡诗:“离魂销异地,泣血逝胡疆。”
林静茹:真正的“肝肠寸断”呐,亏您想得出来。不过题目为《误相逢》,是慨叹秦对唐无怨无悔的付出而最终难以厮守吧?
隆美尔:是的。其实误相逢也可指唐瑀与于谦的相遇。
林静茹:个人认为整部小说刻画得入木三分、最有感染力的还是秦筱露,她的外貌几乎是白描式的,然而她坚忍,不问结果只求付出,这最让读者感动,仿佛自己也成了她,情不自禁地与她同喜同悲。不瞒您说,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对秦的言谈行为、神态内心都感同身受……
隆美尔:秦筱露是一个用情极深,很内秀的女子,只可惜她鲜于言表,所以唐瑀与丁溪结为一对……能够使读者产生共鸣、贴近现实是任何小说的作者都最希望看到的。虽然时代相去甚远,但是对情感的体验仍是共通的。也许应验了那句话:“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倒是希望现实中的读者如果遇到秦这种苦恋的境况,还是及早抽身的好,青春有限,难道真的等到“青丝遥望短,雪鬓近分明”么?(感叹)
林静茹:这一点倒不敢苟同,能及早抽身,那世间上就没那么多痴男怨女了……(眼睛一转)如果身边没有像秦这样的女子待您,您也不可能写得这么透彻吧?(正窃笑中,隆美尔投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看来这样的女子还远不止一个呢。)
说起女子,不能不提一下“毒姬”吧?
隆美尔:是呀!“毒姬”甘遂这个女孩子,是一个比较反叛、具有时代气息的人物,同时也是个敢于质疑权威的人。她身世很可怜,因为遭遇的坎坷,使她变成这副性子。
林静茹:这样个性鲜明的女子也是很有代表性的,她反叛的个性、甚至与常山师弟的“姐弟恋”,是跨时代的喔。(笑)相反,青楼歌妓刘燕栖就有古代风色。从古至今,中国的士子与青楼总有着不解之缘。
隆美尔:诚然,这部小说没有“青楼佳人会才子,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轶事,不过身陷青楼的刘燕栖对人世间的冷暖世态却深谙于心,所以由她口中道出 “误相逢”一语最合适不过。
林静茹:开始以为史上真有“由来只有相逢误,我却偏言误相逢”这曲唱词,因为古意十足,上网搜索方知全是您的原创,看来当年的校园十大填词人并非虚名。
“关山岁月了无穷,归意难期懒画弓。闻乎塞外声声慢,料得闺中夜夜空。清水畔,问梧桐,征夫月夜最思侬。铁衣暗掩荷包信,竹枕中藏玉帛封。
剪下愁肠寄汉中,达时早已石榴红。或借绸纱缝菡萏,更将缟绢绣芙蓉。缘浅薄,薄几重?悠悠生死两迷蒙。由来只有相逢误,我却偏言误相逢。”
这曲唱词在全书中先后出现了两次,但意境完全不同。
隆美尔:有一点我想得讲清楚的。这段唱词,并不为词牌所约束(尽管字数及句式的结构与“鹧鸪天”相同,但平仄不同),韵脚方面,也是“一东”、“二冬”通押。因此严格地说,这首词不能与宋词混为一谈。
第一次出现时,是在京城第一大妓院——富乐院。那时候京城尚算繁华,处处轻歌曼舞。但第二次出现时,既是暗示唐瑀已经冲开心中藩篱,领会到人生当中的“相逢”可遇而不可求,不存在“误”与“不误”,同时也暗示大明国力已不如前。因为唱歌的人已不再是刘燕栖,而是一个声音嘶哑无力的歌妓。
林静茹:如果说此曲《误相逢》是小说线索中繁华、衰落的对照,那么您两次所引用的“报答平生未展眉”一语,是否有意扣合郑水柔与丁溪母女红颜早逝的宿命?
隆美尔:你看得很仔细,不过这一处纯属巧合,没有刻意这样安排。其它方面的伏笔倒有。
林静茹:是呀,不仅仅是人物情愫的伏笔,反面人物的伏笔也不难发现,诸如从杨士奇临终时向于谦提到王振的“狐狸露尾”,或是曹吉祥密谏王振提防唐瑀却遭白眼的不动声色。唯一没想到的,就是一度成为于谦的贴身护卫兼准女婿的石亨,最后竟然恩将仇报。
隆美尔:石亨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不过因为他不是主角,所以不能有太多的笔墨。交代一下他的命运即可。其实前面也有伏笔,暗示他不会是个大度之人。
林静茹:不细看还不好发现呢!(挠挠头)您这篇古典小说塑造人物方面下了不少功夫,而且重要人物、经典场面都恰如其分地配以律诗、绝句,尤其以律诗见长。可以谈谈您小说中最喜欢的女性和男性,以及最喜欢的赋诗吗?
隆美尔(微笑默许):秦筱露的内秀与用情,李凡的放浪不羁与情深义重,是我最欣赏的。
另外你太过奖了。说实话,我的格律诗真的写得不怎么样,充其量不过是“入律”而已,至于炼字及诗境营造方面,我的探索之路还长得呢!整首都满意的作品倒没有,某些自认为写得好的颔联或颈联或许还能列出一两例。如“哈密路远奔命短,冬哥酒烈到襟凉”。
林静茹:据我所知,您这部小说前前后后修改过六七回,那么您在乎《误相逢》目前的受欢迎程度吗?
隆美尔:说不在乎,那是骗人的。由于《误》是我很用心去写的一部小说,所以我很需要读者朋友们提出有针对性的意见。(笑)当然,小说写完之后,我也希望有更多的知音喜欢它,尽管目前仍未为出版社垂青。
林静茹:谢谢您接受我的访问。衷心祝愿您的小说《误相逢》早日出版,好让广大读者能捧书品香,更期待您创作越来越多的佳作!
隆美尔从自己创作的七律《劝新锐学》中,选取颈联“字岂凌空称雅逸,文应踏实写平凡”作为文集的题头语,不仅是对自己学书习艺的期许,同时也是自己多年来在书法创作、文学创作等方面摸索出来的经验总结和审美境界。
个人资料:
姓名:冼颂华
性别:男
星座:水瓶座
学历:应用数学专业本科
爱好:很多。解各种奇怪的数学题;创作书法作品;作曲、写词、编曲(水平很一般);小说、诗歌、杂文等创作;看不同类型的书。
偶像:也很多。不过爱情方面最崇拜周恩来;领导艺术方面最赞赏李广和隆美尔。
最喜爱的体育运动:乒乓球、游泳。
最喜欢的颜色:天蓝色。
最喜欢的食物:鸡和鱼。
最值得自豪的事:1993年,市初中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获一等奖。
最渴望去的地方:德国。
最喜欢做的事:吃、睡、玩。
最讨厌的事:接待上级领导到访。
最怕做的事:写学习反思、工作总结等一系列空泛无物,写了也没人看的文献。
目前最大的愿望:升职加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