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鉴画大师谈作假 百里空空施神功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一见钟情难相忘”，丁小鱼每当想起那日送丁兰菊回家时的柔情蜜意，心里难以平静，丁兰菊那含情的眼神、迷人的笑脸深深印在脑中，他心中萌生出一丝爱意。这日，丁小鱼提着五斤葡萄，带着《苍鹰图》来丁兰菊家，他借口还《苍鹰图》来见丁兰菊，尖嘴六毛则在外面路旁行乞等他。
丁小鱼迈进丁家大门，发现来的不是时候，客厅里有一位穿戴华丽的美少妇，正与丁虎龙交谈，美少妇鼻旁有颗豆大的黑痣，丁虎龙身边坐着妻子余莉。丁小鱼刚想退出，已被丁虎龙看见，他哈哈一笑道：“小丁呀！不打不相识，来得正好，请进来坐！”
丁小鱼听他这样说，知道丁兰菊已把那天发生的事跟她爸爸讲清楚。丁虎龙从女儿口里知道，姓丁的青年救了她，送她回家，并把那幅《苍鹰图》还给女儿，是女儿留给他作纪念了。
丁小鱼在一旁坐下，丁虎龙介绍道：“这位老板娘是从泰国回来探亲的华侨，她听人说我收集了一些古画，前来讨教古画的鉴赏方法，你也一起听听吧！”这位黑痣妇女正是风五娘乔装打扮，她谎称自己是泰国华侨。
丁虎龙从书房拿出两卷画轴，摊开介绍道：“鉴别字画，首先要看技法，看墨的浓淡、干湿运用是否恰当，配合是否巧妙。在弄懂笔墨技法以后，再看墨的年代，年代越久远，笔线粗细收缩得就越显著。你们看这幅明朝的画，年代久远，墨色显得柔和，能深入纸绢。你们再看这一幅，年代近，墨色刺眼而不能深入纸绢。”
风五娘心中暗想：好一位鉴画大师，李鲲要有这么一点知识的话，也就不会把假图当真图上当了。她故意问道：“丁大师，当今世界上的大富翁，大多喜欢古董字画，他们收购古画，不是为了欣赏，主要是为了增值，那些真迹古画的价格，每年平均增值百分之十几。如果花几十万、几百万元钱买来的是赝品，那就惨了，所以，鉴别真伪尤为重要。听说鉴别真伪，看署款是极重要的一环，署款是否也要看墨色呢！”丁小鱼暗想：这美少妇对字画也很有研究呢！
“是的，一点不错。字画署款也是先看墨色，看是否与画的墨色一致。后人署的假款，墨色与原画有差别，颜色要么深，要么浅。还有，画家若是用印章落款，这个画家死后，他的印章就有可能被人拿来作假，这样，鉴定作品的真伪就带来了困难。”丁虎龙详细解答。
“听说世上流传的许多古画，相当一部分是伪作、赝品，作假的方法一定不少吧？能否说来听听。”风五娘道。
“对呀！作假的方法是有不少。例如，古代的纸绢流传到现代，现代人就会用古代纸绢作画来冒充古画。现实中，真的字画配上假的题跋，或者假的画配上真的题跋，都是很常见的。作假大致可分为利用古画作假和完全作假两种，完全作假是指后人通过临摹、摹拟、臆造等手法作画，再利用旧装潢来冒充古画。我看到过一份资料，说张大千利用明代的纸绢、印泥、款识、题咏，作明清画，作假石涛，能达到乱真的地步。许多收藏家，包括国外的一些收藏家把他的仿作当真品高价买去，甚至连石涛专家黄宾虹都让他蒙了。他仿作的古代名画，画技水平真可谓当世一绝。”丁虎龙知识渊博，侃侃而谈。
坐在边上一直不吭声的丁小鱼，突然开口问道：“丁先生，听说画界还有代笔作画一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丁虎龙哈哈大笑道：“这是一种真假并存的情况，要鉴定画的真假很难。历史上明朝的董其昌，常叫吴易代笔。据我所知，现代的齐白石大师，晚年作品也曾有代笔情况。齐白石七十岁以后，因年老眼花，难以画那种细笔的贝叶虫草，就由儿子齐子如或学生娄师白代画，画的时候故意留下一条腿或两条腿不画，等到别人来取画时，齐白石再当着别人的面，把腿添画上去。取画人当然相信亲眼所见，相信整幅画都是齐白石亲手所作，这就叫代笔作画。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丁小鱼又问道：“有人得到古字画，因保管不慎而损毁，听说保管是很困难很头痛的事，对吗？”
丁虎龙笑了笑道：“不错。字画怕热、怕湿、怕虫、怕霉，若保管不慎，就可能使价值连城的古字画毁于一旦。保管古字画大有学问呢！古字画不能常年挂在墙壁上，梅雨季节来临时，应把字画卷轴收藏。收藏时要用柔软物掸净字画表面的灰尘，再用牛皮纸包好，放入全密封的箱柜中。为防虫蛀，箱中要放入樟脑丸。潮湿天气不要开箱看画，过了梅雨季节，再重新开箱取画挂到墙上。挂画的地方不能照射到阳光，以免丝绢、纸张纤维发脆变质……”
风五娘见他扯得远了，折回话锋，道：“久闻丁先生收藏了许多古画真迹，请略示几幅,以解卑人眼馋之疾好吗?”
丁虎龙略一思忖，道：“好吧！你们进来吧！”
风五娘和丁小鱼跟着进入书房，丁虎龙打开一只书箱，叹了一口气道：“唉！前不久被红卫兵抄去两大筐，这一箱幸亏藏得好。”他从书箱中拿出三卷画轴，一一展开，一幅是唐代《观世音菩萨像》，一幅是唐代《树底谈经图》，第三幅是宋代的《钱江独钓图》。
风五娘眼睛一亮，道：“欲得丁先生一幅古画，需多少钱？”
“不卖！不卖！我现在是光收购不出卖，只进不出，不谈价钱。各人兴趣不同，有人喜欢搓麻将，有人喜欢泡赌场，我喜欢收购真迹古画，空闲时欣赏欣赏，一生意愿足矣。”
“是吗？噢！对了，听说丁先生收购了一幅《苍蝇图》，能让我看一看吗？”风五娘单刀直入问道。
丁虎龙心中一惊，暗想：《苍蝇图》世上没有几人知情，她怎么会知道？前几天曾发生劫妻换图的事，看来这女华侨大有来历，要提防她。故没有回答，他慢慢把古画卷起。
“《苍鹰图》在我这里！”丁小鱼把《苍蝇图》听成《苍鹰图》，他突然一声回答，令丁虎龙和风五娘都吃了一惊。丁小鱼听女华侨说要看《苍鹰图》，为不使丁先生难堪，连忙边说边从口袋中摸出一块旧黄色丝绢，摊开递给女华侨看。
风五娘一看画的不是苍蝇，而是一只展翅下扑的雄鹰，不以为然地笑道：“哈哈，我以为你真有什么《苍蝇图》，原来是一只饥饿的山鹰。”
丁小鱼被讽刺了一句，立即辩解道：“你别小看这张图，有人为此图不惜绑架丁先生女儿作人质呢？”
“真的吗？哈哈！”风五娘想进一步考证，故意不相信而大笑。
丁小鱼道：“我为什么要骗你？不信问丁先生好了。”
丁虎龙妻子余莉接口道：“真的，多亏小丁出手相助，救我女儿回家。”风五娘心中暗忖，难道这《苍鹰图》也藏有什么隐秘？
丁小鱼来此目的是要见丁兰菊，一直没见到丁兰菊出现，他把图递给丁虎龙，随口问道：“丁先生，我今天来，是要送《苍鹰图》还给你。对了，丁兰菊没在家吗？”
余莉道：“她跟浙江处州学生去北京串连了，前天早上乘火车走的。”丁虎龙四人走出书房，回到客厅坐下。
“哈哈，哈哈……”突然传来一阵狂笑，声到人到，门口突然闯进来三个人。
丁虎龙一看，一个是五天前在自己家中打斗，曾对过一掌的戴眼镜半秃头，一个是两天前劫走女儿欲交换《苍鹰图》的眯眼，另一个是满面红光、脸庞清瘦的白胡须和尚。“来者不善。”丁虎龙心中暗想，对付眯眼和半秃头自己绰绰有余，但那个白胡须和尚却是难以估量。
白胡须和尚叫百里空空，是刘长虹师父、张子鹏师伯。刘、张两人年轻时，曾同拜九华山无明大师门下。无明大师原系福建莆田南少林弟子，因一段尘缘未了，隐居九华山天柱峰。后来，一伙人寻仇找到天柱峰，与无明大师决斗，幸亏百里空空和武夷高僧及时赶到，救下刘张两人，无明大师因伤势过重逝世。此后眯眼刘长虹拜百里空空为师，半秃头张子鹏拜武夷高僧为师，学艺五年后，两人各自回家，一个住上海，一个住杭州。
张子鹏知道师伯不喜欢过问世事，说明真相必然不肯出山相助。他在黄山找到百里空空时，骗他说：“我在广州高价买到一张《苍鹰图》，被上海丁虎龙抢去，我和刘师兄去讨，反而挨了打，请师父为我们作主，帮助讨回此图。”
百里空空道：“我不喜欢过问世间闲事，不去！不去！”张子鹏道：“这不是闲事，此乃佛门大事。”“怎么个说法？”张子鹏故意叹了一口气道：“唉！此图记载着佛门舍利子的存放地点，若被他人弄去，后果不堪设想啊！”经不住张子鹏一番花言巧语，百里空空随他来到上海刘长虹家，刘长虹生怕师父酒多误事，早上给他喝了一斤黄酒，就匆匆带他来丁虎龙家。
半秃头张子鹏一进屋，首先掌握主动权，口气强硬地对丁虎龙道：“姓丁的，快把《苍鹰图》交出来！”屋内四人听到这句话，都大吃一惊。
百里空空朗朗问道：“阿弥陀佛！请问施主，《苍鹰图》在你手中吗？”
“是的！”丁虎龙朗声答道。
百里空空道：“退一步名声可保，忍一句少了烦恼。还一物无比悠闲，贪一物灾祸自讨。请施主物归原主吧！”
丁虎龙感到莫明其妙，问道：“物归原主？什么物归什么主？”
张子鹏接道：“快把《苍鹰图》给我。”
眯眼刘长虹进门，见到两天前妨碍自己换图、抢走《苍鹰图》的丁小鱼，早已怒火冲天，他手指丁小鱼，对张子鹏道：“师弟，图在他身上。”张子鹏听了转过脸，盯着刘长虹冷冷问道：“师兄，怎么说？”刘长虹自知失言，他不敢说出单独劫人换图一事，默然无语。
丁小鱼见白须和尚刚才用诗言意，他也用诗对答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象为牙伤香自烧。烧香莫管尘间事，事有烦恼莫自招。招人讨物非原主，主仆诬告凭哪条？”
百里空空道：“好合好散，相互平安。他人之物，请速归还。”丁虎龙朗声道：“本人之物本人要，他人退后莫乱叫。别因贪饵遭钩钓，莫为衔虫被网罩。”
张子鹏生怕丁虎龙说出《苍鹰图》不是自己的实情，刘长虹也怕丁虎龙说出自己单独劫人换图一事，都想让师父早点动手。为此刘长虹倏然出手，举掌朝丁小鱼当头劈下。
丁小鱼与刘长虹一来一往，转眼已打了几个回合，丁小鱼挥动“百山罗汉拳”，双拳疾速旋转，上下左右幻出无数拳影，虚实不定，神鬼难防，脚步配以“凤阳轻功”，身法奇快，一闪便逝，围着刘长虹滴溜溜转。刘长虹左跳右突，大汗淋漓，穷于应付，处处被动，十几招过后，已经渐落下风。
突然，张子鹏快速跃到两位妇女身后，两手同时抓住余莉和风五娘喉颈，大喝道：“都不准动！快交出图来。”
丁小鱼和刘长虹听到喝叫，同时停手。丁虎龙突然看见妻子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立即软了下来。谁知此时百里空空反而怒喝道：“张秃子！你干什么？快放手！武林中人要凭真功夫决输赢，做事要光明磊落。”
张子鹏不语，放手，心不甘，不放手，又慑于师父的威严，正忐忑不定。忽见百里空空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拂，张子鹏突觉双手一麻，失去了抓捏力道，不由自主松开了手，一下愣住。众人见了，皆吃一惊。
风五娘急于寻找《苍蝇图》真品下落，也巴不得白须和尚制住丁虎龙，为此，她对丁虎龙道：“本人之物归本人，他人之物还他人，‘苍蝇’本非你之物，为何藏匿归自己？”她说的是《苍蝇图》，丁虎龙一听大惊，女华侨对《苍蝇图》来龙去脉似乎一清二楚。
百里空空听后，以为这妇女也知道《苍鹰图》不是丁虎龙而是张子鹏的，是在劝他归还，立即接口道：“施主，请物归原主吧！免得老衲动气。”
丁虎气刚才见白须和尚一招“轻风拂柳”，凌空点穴制住张子鹏，自知武功与他相差甚远，为了早一点打发白须和尚纠缠，他从口袋中摸出刚才丁小鱼还来的《苍鹰图》，递给白须和尚道：“《苍鹰图》拿去吧！”
张子鹏急奔过来，百里空空展开图问道：“是这幅图吗？”
张子鹏见之，喜上眉梢，连声道：“正是！正是！多谢师伯！”边说边从百里空空手中抓过。
风五娘见状，急忙提醒道：“这张图不会有假吧？”
丁虎龙听了脸色惊讶，暗忖：“这女华侨怎么故意与我作对？”张子鹏低头细看，绢图左上方写着“苍鹰图”三个大字，右下角写着“苍鹰长蛇图”五个小字，褪色有点发黄的丝绢与家中《长蛇图》颜色相同，确认无误后，连忙道：“不假！不假！褪黄丝绢，年代悠久。”
风五娘进一步点破道：“古绢新画须细比，墨色难入绢素里，欺骗外行假说真，冒充古画骗骗你。”丁虎龙大吃一惊，脸色遽变，心中暗想：原来女华侨早已识出这幅画是仿制品，刚才自己小觑她了，还向她讲述鉴别方法。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她揭穿我的假画，不知按的什么心。
张子鹏听后，却不能确定手中画是真是假，他索性把画卷好，对丁虎龙道：“施主，把真图给我吧！”
丁虎龙强作镇定，笑答道：“假作真来真当假，不识真图反当假。”众人听了他说的话，更加糊涂，弄不清真假。
唯有百里空空脸色冷俊，他观颜察色，刚才女华侨说白之后，他见丁虎龙脸色遽变，料知她说得不假。于是沉下脸，厉声道：“你想以假充真？竟敢骗我八十岁老头？”说罢，伸手就来抓丁虎龙。丁虎龙被百里空空说穿，心中吃惊。忽见对方一招大擒拿手抓来，一股冷风迎面激射。急忙跃开两步，脱出对方抓力范围。百里空空见对方反应神速，避过一招，急忙变招，右手一缩一推，一掌击出，力道滚滚，直向丁虎龙全身罩下。
丁虎龙突见对方变招成“劈山填海弥天掌”，移山倒海般直压过来。他猛一侧身，飞身纵起，凌空发掌，使出绝招“太极阴阳乾坤手”，顿时罡风尖啸，激荡澎湃，周围几人立刻感到冷热两股狂风袭至。
张子鹏一见丁虎龙使出“太极阴阳乾坤手”，几天前他与李鲲各接过一招，内伤至今尚未痊愈，深知这一招厉害无比。他高声喊道：“师伯小心！”刚喊出口，嘴巴竟张在那里，惊得合不拢。
但见百里空空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口中朗朗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双手划了一个大圆弧，刚才的尖啸狂风顿时平息，无影无踪。他第二个圆弧才划到一半，丁虎龙“啊——”一声惨叫，口吐鲜血，跌倒在地。旁人个个大惊失色，不知白须和尚使用了什么法术。
丁小鱼见状，急奔过去，扶丁虎龙坐起，他对白须和尚恨恨道：“你口上说‘害人之心不可有’，行动却逆佛之意施杀手，口是心非，愧对佛祖。”
百里空空微微一笑道：“烦恼只因强出头，是非只因多开口。世上的一切都在轮回变化，过一会他就不痛了，你就难受了。不明者不语，多语者闯祸。哈哈！哈哈！”
丁小鱼听到白须和尚发出狂笑，声浪直刺入耳，突觉耳膜疼痛，头胀欲裂，“阿哟”一声，不由自主倒下地去。
刘长虹、张子鹏见状，同时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功夫？叫什么招式？”
“太极无了功！这是我三十年来自创的一套功夫，刚才那招叫‘抱元反归一’，哈哈！哈哈！”刘长虹、张子鹏立即把丁虎龙、丁小鱼、余莉、风五娘四人拖进书房，又出手点了四人穴道，关上房门出来。
百里空空坐在客厅吩咐道：“我佛慈悲，不要伤害他们，宝图自己找吧！”刘长虹道：“师父放心，徒儿不会伤害他们”。欲知丁虎龙、丁小鱼被制住以后性命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