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风五娘暗渡陈仓 蒙面人顺手牵羊
承德避暑山庄最近几天格外热闹。平时,每日傍晚关门之前,游人几乎走尽,这两天关门时间到了,仍有不少游客滞留其中。来避暑山庄游玩的人,平时难得有几个人去松云峡,近两日松云峡中人头云集,三人一堆,两人一对,也有四五个人一伙的,这些人好像在玩“工兵抓土匪”游戏,低头寻找什么,一会儿翻开草丛,一会儿翻动石块。其中有两批人特别显眼,一批是十个衣着破旧的少年乞丐,一批是四个头扎英雄巾的牧马人。
天已完全黑下来,一条黑影在黑暗中一拐一拐从山峡中慢慢走过。忽然从山峡左侧山坡树林中,幽灵似地闪出两条黑影跟在其后,片刻,从山峡右侧山坡树林中又闪出三条人影,躲躲闪闪地跟着前面两条黑影,不一会又从两边山峡的树林中冒出几个黑影,远远尾随跟去。一拐一拐的黑影走路逐渐加快,到后来“拐子”走路竟似奔跑,拐子走到山脚底,沿小径向山顶攀登。最后面一串人发足奔跑,离前头追赶的人拉下四五十步距离。
那几个年纪小的追到山脚已失去力气,坐在地上喘气休息。这时一个壮汉从后面赶到,一位坐地休息的少年忽地站起,迎上前道:“赵堂主,拐子走路这么快,功夫不得了。”原来中年壮汉是丐帮承德分堂堂主赵画。
“‘小狗子’,快走吧!”赵画边说边往山上窜去,被叫“小狗子”的少年奋起直追,两人赶到山项,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激烈打斗,打斗圈外地上躺倒七八个人。
“小狗子”问道:“赵堂主,打斗的两人是谁?”
赵画道:“一个是北京分舵的西长老,另一个不清楚。”
这时,山脚下的几个小乞丐也已赶到,站在“小狗子”身后观看。场上打斗两人忽而腾空跃起,忽而左闪右突,打斗“蓬、蓬”声不断入耳。“小狗子”从未见过西长老,在他眼中原先认为赵堂主武功最高,此刻忍不住问道:“西长老武功了得,赵堂主与他比怎么样?”
赵堂主道:“西长老是四袋长老,我是三袋弟子,我差远了。”丐帮以衣服上的小口袋数显示地位。功劳越大,武功越高,小口袋数目越多。
“那么,分舵主是几个口袋?”“小狗子”又问。
“我们新丐帮最高是七袋,只有帮主一人。总舵四大长老是六袋,总舵四大护法是五袋,分舵主是五至六袋。北京分舵主是六袋,分舵的长老是四袋。你入帮才半年,时间长了慢慢就会知道……”赵堂主话未说完,忽见西长老被打翻在地。
赵堂主、“小狗子”和身后几个小乞丐一齐冲上前,围着那人就打。刚一近身,“小狗子”和几个小乞丐就被对方一脚扫倒,滚到一旁。赵堂主与对方对了一掌,两掌相击,强弱立判,赵堂主退了五步,对方却是纹丝不动。
那人与赵堂主你来我往打了五十多回合,奇怪的是赵堂主竟没有败下阵来。你说无惊却有险,你说有险却无碍。“小狗子”卧在地上看,眼见赵堂主惊险万分,对方挥掌当头劈下,若被击中,脑浆不迸裂也要砸出一个洞,偏偏一掌劈下斜歪,从肩膀外一削而过,一次次化险为夷。赵堂主自己也弄不明白,有几次眼见无法避开,正束手待毙,对方却又劈歪了,心中暗忖:莫非有高手在暗中相助?或许庄分舵主也隐伏在黑暗中。这样一想,胆子又壮了许多,出手也更加放肆。两人你来我往地又斗了七十多回合,赵堂主已是筋疲力尽,但还是没有被打倒。此时,卧在地上的“小狗子”已看出一些眉目,对方是有意让着赵堂主,像戏耍猴子似地慢慢折腾赵堂主,故意拖延打斗时间。
就在众人追过松云峡,山顶上在激烈打斗之时。夜雾中,松云峡谷口又闪出两条黑影,两人走到松云峡中途,一拐一拐走在前头的人轻声说:“快到了,在那两棵大树之间。”这两人正是拐子何火和风五娘。风五娘为防不测,让任克向天黑之后,装扮成拐子走路,穿过松云峡,吸引旁人。事情确被风五娘料中,十几个人均被“明修栈道”的任克向引上山顶。
何火带风五娘往山上走了三十米,来到两棵大树之间,何火蹲下身,用小铁棒撬起一块石头,接着又刨开石头底下的泥土,露出一块小石板,何火小心地用铁棒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石槽,何火从石槽中取出一只石匣,抽开石匣盖,拿出用塑料纸密封包好的一包东西,递给风五娘道:“这就是探宝日记本。”
蓦地,从树上跳下一位蒙面黑衣人,倏地从何火手中夺过日记本,转身往山上急奔。
猝不及防!风五娘和何火蓦然惊觉,日记本已被蒙面黑衣人夺去。何火随手把石匣向黑衣人背影砸去,一砸不中,黑影掩没林中。这真是:
费尽心机动透脑,
暗渡陈仓算计好。
岂知强盗从天降,
顺手牵羊夺物跑。
风五娘霍地拔出麻醉手枪,奋起直追,追出几十步,忽见人影一闪,风五娘对着黑影一扣枪机,射出一颗麻醉弹,前面人影一晃,扑跌倒地。风五娘心中一喜,急步追前。
蓦地,黑暗中窜出四个人来。人分两拨,两人抬起那倒地者疾速奔跑,另两人拦在风五娘身前,出手猛一推,风五娘四脚朝天往后跌倒。这时何火也已追近,那两人见风五娘身后来人支援,转身就走,护着前面两人撤离。
跌倒的风五娘顾不得疼痛,猛然坐起,对着黑影开枪,走在后面的人被射中倒地。风五娘与何火追近,何火揿亮打火机一照,倒地的是位头扎英雄巾、穿着回族服装的人。
忽然“卜!卜!”两声,从暗处丢出两块石头,一块打中风五娘手腕,手枪落地。先前逃跑的三人返回寻找同伴,“卜、卜、卜……”石头密集地朝两人砸来,风五娘见对方人多,黑暗中手枪一时又找不着,一声“快撤!”返身往原路跑去。跑了一段路,听听后面没人追来,两人停下休息。
休息了一会,风五娘道:“那些人大概走远了,我手枪掉落在那儿,我们返回去找。”两人来到先前击倒人的地方,不见半个人影,寻了一会,找回手枪。
何火叹气连声道:“唉!怎么搞的,唉!树上怎么会有人呢?唉!天上掉下一个强盗……”风五娘心中好不懊恼:自己精心策划的“暗渡陈仓”计划竟落了空,印加探宝日记本被黑衣蒙面人“顺手牵羊”抢走,那人居然还有四个同伙接应。
风五娘和何火沿原路返回谷底,忽见一条黑影疾奔而来,黑影轻轻唱道:“天龙天龙,天龙伏地虎。”
风五娘知道是任克向来到,叹道:“唉!克向,惨了。”
“不惨不惨,那些人被点穴躺倒,没有一个受重伤。”
风五娘道:“唉!我是说探宝日记本被人抢去惨了。”
任克向奇怪道:“被谁抢了?谁盯上你了?松云峡山谷中的人,好像都已被我吸引到山顶去了。”
“是一位蒙面黑衣人,事先埋伏树上,不知道是谁。”三人只得悻悻而回。按下不提。
却说丁小鱼离开北京到上海,已是七日早晨,回到“三五六”丐帮住地,立即召集四大长老、四大护法开会,他宣布道:“近日,我将去澳门,处理港澳分堂草勇堂主被害一案,此后还要去其他地方办几件事,时间不会太短,为此,作一个交待,在我外出期间,帮内重大事务由四位长老共同商量决定,代行帮主职权。日常事务由北长老处置。”
下午,丁小鱼去静安寺,把丁兰菊的照片捎带给她父母。快到静安寺时,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丁小鱼见离丁虎龙租房只有二十几步距离,冒雨猛跑过去。敲门后,丁虎龙开门迎进,余莉见丁小鱼浑身淋湿,忙去内室拿出一件丈夫的衬衫,道:“小鱼呀,快把湿衬衫脱下,让我给你烤一烤吧!”
丁小鱼把丁兰菊照片递过去道:“这是你女儿托我带回的照片,淋湿了。”
余莉接过照片看了又看,递给丈夫道:“从照片看,兰菊挺开心呢!”
余莉催丁小鱼道:“怎么还不脱下?小心湿气侵体得病呀!快换下!”丁小鱼脱下湿衬衫,用手拧了拧递给余莉。
丁虎龙看完照片抬头,突然,身体像触电般抖了一下。他一眼看见脱衣服的丁小鱼右肩膀后有三颗黑痣,二大一小成三角形,这三颗黑痣的位置、形状很像自己二十几年前失散的儿子。他刚想开口问,丁小鱼转身先开口问他:“丁大伯,你家有一张《印加藏宝图》吗?”
丁虎龙继承祖业,从事古旧书画的收售、鉴定、寄存、保管业务。凡用丁家祖传秘方处理过的画,无论丝绢绸纸麻作品,百年之内不会褪色走样,因此,在国内享有极高声誉。保管费也昂贵,一幅古画托管,民国时期保管费每年三十两银子,解放后保管费每年五十元人民币。若非珍稀名画,一般人不会送来托管。
丁虎龙料不到丁小鱼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思路一下退回到十八年前,心中上下翻腾,他狠了狠心,慢慢说道:“十八年前的十月九日下午,我一个人在父亲‘丁字书画斋’看店,突然来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穿戴富贵的老太,送来一幅画托我店寄存保管。我打开一看,那是一块羊皮纸,草草画着一些方框、圆形、三角形,图旁写着‘印加藏宝图’五字。老太当时说,过一段时间来取,交了五块银洋就走了。”
“你对此图托管日期也记得清楚?”丁小鱼觉得奇怪。
“我的合同上写得一清二楚,合同要双方签字画押的。何况那是双十节的前一天,日子好记。”
“够慎重的。”
“是的,我一直这么做。否则,一个不熟悉的人,怎么敢把珍稀名画交你保管?老太这张图虽不是什么名画,但却是几百年前画成的,仅凭‘印加藏宝图’五个字看,也似大有来历。从交谈得知,老太是定居美国的华人,他和丈夫从北京来上海,准备回美国去,在上海遇车祸,丈夫重伤住院。隔了一个月,老太又到店里来了一次,从交谈得知,此图是他丈夫的朋友托他带去纽约的,他丈夫曾是老同盟会成员,那位托他的朋友是姓何的修鞋匠,是个跛子。老太第二次离去后,再也没有来过,一直没来取图。”
“这么说,那张图寄存你这里已经十八年了?”
“是啊!那位老太说,委托捎图的主人是修鞋的跛子姓何,我估计可能是我堂弟。我岳父叫余大雄,余大雄的妹妹余人娇嫁给老同盟会员何兵,何兵和余人娇的儿子叫何火,何火小时候脚被车碾伤成了跛子,以修鞋为生。他每年也有几封书信与我来往,但我不能把此事告诉堂弟,生意人诚信第一,我一直在等那位老太来取图,一直等了十八年。最近的事你也知道,图放我家中不安全,因此才让女儿带北京去还堂弟。你又是怎么知道此事的呢?”丁虎龙说毕,双眼盯着丁小鱼。
丁小鱼略一沉思,岔开问话道:“据我所知,在北京至少有三批人想从你女儿身上夺取《印加藏宝图》。”
“有三批人?”
“是呀,有一批是在你屋中挑拨打斗的黑痣妇女……”丁小鱼简略述说了丁兰菊到北京后的一系列遭遇。
余莉把烤干的衬衫递给丁小鱼,屋外已雨止天晴。丁小鱼穿好衣服,对丁虎龙道:“鄙人因有急事要离开上海去外地,详细情况下次再告诉你吧!”说毕,匆匆离去。
丁虎龙夫妻听说女儿先在菜馆上被第一批人打倒,又被第二批人劫走,最后连送给何火的礼物和挎包都被第三批人抢去,余莉放声大哭,丁虎龙也惊呆不已,自己让女儿带去的几幅藏宝图被人抢走,不知怎么办好。
丁小鱼离开后,余莉拉着丈夫的手道:“你去北京把女儿接回来吧!咱们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啊!”
丁虎龙听妻子这么一说,立即想起刚才想问丁小鱼而没来得及问的话,他对余莉道:“奇怪,丁小鱼刚才脱下衣服时,我看见他右肩膀后面有三颗黑痣,与我们儿子的胎痣一模一样。”
“你说他是我们儿子?”余莉迫不及待问。
“我也不敢肯定,不知他大腿内侧是否也有三颗黑痣。刚才被女儿的事听得走了神,忘了问,下次他再来咱家,一定要问问清楚。”欲知后事如何,请看后面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