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回 群英聚会“鬼剑坪” 礼品赠送二龙杯
却说丁小鱼跟着看山老人沿山谷小径疾行,走了三个多小时,看见一座独立茅草屋,看山老人道:“到了。”钻进茅草屋中,丁小鱼也立即跟进。
忽听一人叫道:“玄立道长,你好。师弟,你好。”丁小鱼这时才知道,看山老人原来是位道长,叫玄立。
丁小鱼走进茅屋,出乎意料的是师兄石龙正等候在此,丁小鱼一阵惊喜,欢笑道:“师兄,是你呀!师父呢?”
“师父赶去百山祖拿‘半甲子令旗’了。”“半甲子令旗?”丁小鱼从没听到过这个名称,莫明其妙,问了一声。
“是呀!六十年一甲子,三十年半甲子,十月十四日是农历九月初一,要召开武林第六届半甲子大会。‘半甲子令旗’是师父三十年前制作的一面旗子,上面由参加大会的二十二位武林高手签名,令旗是主持本届武林大会的信物。”
“半甲子大会,半甲子令旗,我怎么毫不知情呢?”丁小鱼作为李还旬关门弟子,觉得深受委屈。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听说的。”石龙解释道。
玄立道长见丁小鱼流露出委屈情态,淡淡一笑,道:“百山老祖关门弟子,让我告诉你吧!半甲子大会是神州大地各名山的奇人异士,三十年一聚的武林竞技大会。半甲子大会有几条特殊规定:第一,半甲子大会起始于1816年,每隔三十年一次,时间为九月初一,为期两天。第二,每一位掌门人只能带关门弟子参加,总人数不超过六十人。掌门人在参加大会前夕,才能把真相告诉关门弟子。第三,竞技大会结束时,由参会掌门人无记名投票评出武技最高者,作为下一届大会东道主,这是莫大荣耀。第四,被评为下一届东道主的,需用锦布制作半甲子令旗,由参加大会的关门弟子在令旗上签名,作为下一届东道主召集人的信物。这次大会是三十年前在四川峨眉山定下来的。”
“前辈,为什么要举行这样的大会呢?”丁小鱼问道。
“第一届半甲子大会,据说比武是为争当武林盟主。1906年第四届半甲子大会在安徽黄山举行,此时由于科技进步,国内出现了各种枪械,武林呈现危机,以武功定盟主,盟主呼唤武林的格局难以为继。军队普遍使用远距离射击的枪械手榴弹,面对面打斗的武功显得逊色。此后,武林高手都隐居深山老林。半甲子大会演变成‘切磋武技’的聚会,以激发人们继承、弘扬中华武术。嗨!现在有不少武艺已经失传了。”
“你也是去参加半甲子大会的吧!”丁小鱼试探问道。
“不错,我已是第二次参加半甲子大会。一个人一生大多只有两次机会,极少数人有三次机会。像你今年三十一岁,到六十一岁时可参加第二次,九十一岁是否还精力充沛就难说了……”玄立道长话未说完,突然被茅屋外“哈哈、哈哈”狂笑声打断,随着笑声,一位老和尚跃入棚中。
老和尚约莫六七十岁,白胡须飘飘半尺长,身披黄色僧袍。他对玄立道长道:“牛鼻子,比老纳早到一步,刚才你对两位后生小辈介绍半甲子大会,不怕违反会规么?”丁小鱼暗想:这位和尚的笑声由远而近,显然刚到,他在远处怎么能听清楚草棚中的对话?
正思量间,忽见玄立道长对老和尚彬彬有礼一躬,道:“多慧禅师,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这位是百山老祖关门弟子丁小鱼,这位是丁小鱼师兄,将作为本人关门弟子参加大会,都属可告诉的参会人。”来者是嵩山少林寺多慧禅师。
“哦?你的关门弟子不是袁布么?”多慧禅师不解问道。这时,一个灰袍和尚忽地钻进草棚,站在多慧禅师身后,灰袍和尚年约三十,虎目精光,太阳穴青筋凸起,一见便知武功高强,他是多慧禅师的关门弟子无明子。石龙转身走出草棚。
“唉!别提了,怪我瞎了眼,选了个逆徒。十五年前,袁布在众弟子中武功拔萃,对我显得极其忠心,于是我宣布他为关门弟子,把青城山武功秘笈倾囊相授。过了七年,袁布的武功与我不相上下,仅内力稍逊一筹。青出于蓝胜于蓝,我正为此暗感高兴,灾难却稍稍降临。袁布急于要当掌门,逼我退位,我没有依他,他就拉拢门下四位武功佼佼者,结义兄弟,竟要加害我,迫不得已,我在八年前出走,隐居到凤阳山、百山祖这一带原始森林中。”
多慧禅师略带讽刺道:“什么出走,什么隐居,应该说是逃走、躲避更实际一点嘛!你没有‘防人之心’,是自讨苦吃嘛!唉!不过接班人也确实难选,别说武林中师徒如此,古今中外历史上,多少帝王也因挑选不当,写了败笔啊!”说到后来,竟生出同情之感。这真是:
挑选接班点错鸯,眼睛注重武功方。
秘笈武艺全囊授,徒弟功高脸彩光。
多少帝王留败笔,人心叵测太难防。
害师徒弟从来有,素质人品第一桩。
玄立道长道:“不错,我是躲藏,躲到离青城山几千里外的浙江凤阳山、百山祖一带,满以为逆徒也许一辈子寻找不到。只要我这个掌门人不死,袁布要当掌门,就名不正,言不顺。岂知在一月之前,袁布等五个逆徒还是找到了我,幸好我熟悉地形,逃过五人追杀,后来在百山老祖和他徒儿石龙帮助下,废了袁布五人武功。我征得百山老祖同意,由石龙代替作为我关门弟子参加,略微遮掩一下脸面。唉!”玄立道长说完,停了一下又道,“各位慢走,我还得回张砻村一趟,后天见。”说完转身离去。
玄立道长前脚刚走,石龙后脚迈进,带来一位十六七岁的青衫少年,对众人道:“这位是最后一站接引人,多慧禅师,趁天未亮早点启程吧!”
丁小鱼不明白,问道:“为什么不等天亮再走?”
多慧禅师道:“这是半甲子大会不成文的规定。你想想看,全国五六十位武林高手,一对对往这深山老林中钻,会不会惊动当地人?会不会惊动政府?一旦基层政府知道了,县、地、省政府也会知道,说不定还会惊动国家领导,平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划得来吗?现在你该明白,你师父让你舍近求远、从张砻村翻山越岭去凤阳山的道理了吧!”丁小鱼想想有理,不再作声,走在无明子身后,三人跟着青衫少年,绕过两座山,到达一个山洞,此时天已发亮。
但见洞口上方有“猛虎洞”三字,洞口两侧用腊石写着一副对联:“深山藏猛虎,大海纳细流”。
青衫少年道:“三位前辈,今天就在此洞歇息,夜里登山去‘鬼剑坪’,洞内食物有地瓜、柿干、烧饼,缸里有山果酿的果酒,请将就着用。”青衫少年说完,坐在洞口休息。
丁小鱼当先入洞,洞内幽黑,他眼睛还未看清,忽觉一股冷风迎面袭来,丁小鱼本能出掌,对着冷风一击,“蓬”一声响,丁小鱼踉跄着退了几步,失在无备。原来是张子鹏师徒已先到此,张子鹏为报复丁小鱼在上海丁虎龙家与自己作对,此时仗着师父在旁,敌明我暗,突施偷袭,自以为一定得手。
就在丁小鱼退后的同时,黑影一闪,多慧禅师徒弟无明子已经窜入,身法快得难以形容,但听“蓬啪”一声响过后,“啊哟”一声,有人跌倒在地。此时,多慧禅师和丁小鱼已看清,山洞深六七米,张子鹏被无明子打得跌坐地上。忽听得一声“勿伤吾徒”,洞底角落跃出一位和尚,从地上抓起徒弟,跃回角落,身法之快,连无明子也自叹不如。
多慧禅师忽然“哈哈”一笑道:“原来是武夷高僧,身手好快,你怎会有这样一位不争气的徒弟。”多慧禅师说“不争气”意指他徒弟偷袭,有违武夷高僧光明磊落的脾性,同时也指其徒弟武功差劲,经不住自己徒弟一击。
武夷高僧见是嵩山多慧禅师,一跃至前,双手合十施礼道:“多慧禅师,你好,多智先到一步。”武夷高僧原名多智,四十年前和多慧同在嵩山少林寺习武,后来到福建莆田南少林当过几年主持,二十年前辞去主持,隐居武夷山中。两人本是知己,一阵哈哈大笑后,一道坐在石凳上饮酒叙旧。
待到中午,甘肃崆峒山的崆峒派掌门“鬼不愁”和徒儿诸葛剑也到了。傍晚,丁小鱼见到一位衣衫邋遢的老人和徒儿牛山也到了,这老人是“庐山老怪”巴不通,丁小鱼以前从未见过、不认识。牛山却是丐帮广州分舵的分舵主,丁小鱼没想到牛山也是某门派的关门弟子,心中一喜,迎上前打招呼道:“牛山,一路辛苦!”
牛山见到丁小鱼,甚觉意外,欢笑道:“帮主,你早!”
丁小鱼“嗯”了一声,碍于张子鹏在场,不想多开口。
牛山和丁小鱼的对话,引起武夷高僧、嵩山禅师、“庐山老怪”、崆峒掌门几位上辈高人注意。张子鹏暗暗吃惊:帮主?什么帮的帮主?
“庐山老怪”巴不通知道自己徒儿在新丐帮中地位很高,却料不到面前这貌不惊人的青年,竟是徒儿的顶头上司——新丐帮帮主。“庐山老怪”脾气怪异,喜欢调皮玩耍,他童心大发,想试一试新丐帮帮主有多少份量。忽见他双拳并拢,对丁小鱼道:“巴不通见过新丐帮帮主。”边说双拳对着丁小鱼往下一揖,巴不通这一揖使足了八成功力,这是一招“童子拜观音”变化过来的招式,一股暗流激射而出。
相距三尺的丁小鱼忽觉一股强劲罡风袭来,身形倏地往旁一闪,道:“前辈好功夫。”话音未落,陡觉劲风已随影跟来,朝他新立脚处袭到。丁小鱼一惊之下,施展“凤阳轻功”,刚一立足立即弹起跃开,再次险险躲过。
丁小鱼心中暗叫:“好险。”刚松下一口气,谁知第三股劲风又至,此时,再躲已来不及,只好冒着受伤的危险硬接。他施足全力,劈出一招“百山九龙掌”,掌风与拳劲相撞,狂风激荡,声如裂帛,“庐山老怪”兀自不动,丁小鱼踉跄着退了三步,胸口一阵难受。众人都感觉到劲风凌厉,莫不吃惊,嵩山禅师和武夷高僧不由自主提神关注,随时准备出掌阻止。
却不料“庐山老怪”忽然收手,哈哈大笑道:“比我徒儿强,你这帮主是有资格当的了。你的师父是谁?”
多慧禅师道:“他就是‘百山老祖’的关门弟子。”
“哦?是李还旬关门弟子?”庐山老怪追问道。
“是呀!神州大地可没有第二个‘百山老祖’哟!”几位武林前辈话题转到“百山老祖”李还旬身上,谈论他在上一届半甲子大会上当选东道主一事。
丁小鱼和牛山在轻声交谈:“港澳分堂主草勇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清楚,在离开广州前几天,从香港传来消息,说草勇在澳门猝死,状似中毒。”
入夜,青衫少年带领一行人出发,这是一条陡峭的羊肠小道,爬到山顶,又沿小径翻过半山腰,转往另一座大山,连续翻过三座大山,天亮时到达目的地“鬼剑坪”。
“鬼剑坪”在凤阳山山腰,地势险恶。当中有块三百多平方米大小的平地。左侧是如刀劈开的百丈悬岩,直升苍天,在五丈高处有两块岩石突兀而出,好像随时会坠落压下。前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右侧有一口三十米宽的天然湖池——“鬼剑湖”,湖池旁山崖上有一泓清泉涓涓而下。山崖下面,整齐地排列着三十顶帐篷,帐篷外用红漆写着1至30的大字编号,每两顶帐篷间空出二尺距离。
百山老祖和先到的十几位客人在湖旁迎接。庐山老怪向丁小鱼介绍道:“你师父身旁那位披红色袈裟的是西藏念青唐古拉山的巴巴古喇嘛,喇嘛左面那位白发老太婆叫‘大理幽妇’,是云南大理点苍山的,那位穿道装的是广东莲花山‘阴阳怪杰’,最边上的是四川峨眉山的‘峨眉大师’。”
武夷高僧、嵩山禅师、庐山老怪、崆峒掌门与百山老祖一行人一一见过礼后,丁小鱼上前道:“师父,徒儿来了。”
百山老祖点头笑道:“好!你去给师兄帮忙吧!”
丁小鱼从“鬼剑湖”旁跑步越过众人,来到木板搭成的报到签名处,见师兄李一水与几个绿衫少年,正在给九华山百里空空和徒儿刘长虹发礼品。丁小鱼对李一水道:“师兄,师父让我来帮忙。”李一水手指木板上几张白纸道:“好!你负责签到和帮忙发印方。”
丁小鱼听了一愣,李一水解释道:“参加大会的人,签名报到时,你让他报出年龄生肖,发给他一对生肖印方。”
根据历届半甲子大会习惯,东道主必须赠送参会者一份礼品,今年的礼品有二件:一是龙泉青瓷酒壶、酒杯各一只,二是青田石雕生肖印方两枚。
百里空空拿到礼品,以为是不起眼的两样东西,见李还旬走来,迎上去问道:“百山老祖,龙泉最有名的是宝剑,怎么送我们青瓷?”言下之意,没有拿最好的土特产馈送。
李还旬微笑道:“是啊!龙泉宝剑在中国有二千五百多年历史,春秋时,欧治子奉旨在龙泉秦溪山麓,造了‘龙渊’、‘泰阿’、‘工布’三把名剑,削铁如泥,从此龙泉宝剑誉满神州。可是,由于祖传配方失落,工艺失传,削铁如泥的宝剑目前已制作不出,商店里出售的普通龙泉宝剑,你喜欢佩带吗?至于龙泉青瓷嘛,虽说只有一千多年历史,但因其‘薄如纸、明如镜、青如云、声如盘’的特色,在世界上的名气并不逊于宝剑,法国、日本、美国、土耳其等很多国家博物馆都有珍藏。这酒壶叫凤鸣壶,酒杯外面有二条龙,叫二龙杯,‘老糊涂’不妨倒杯酒喝一喝吧!”
不知从哪里突然钻出的陕西终南山“玉面玲珑”接口道:“你手上两方石雕,那块湿润如玉的是青田灯光冻,与福建寿山黄田石,浙江昌化鸡血石并称中国印石三宝。另一块是昌化鸡血石,国内外稀罕宝石之一,价等黄金。两方玉石所雕的鼠牛虎兔龙蛇十二生肖,浸入水中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识货的行家岂会小视它。”百里空空对玉石不通,被“玉面玲珑”一阵奚落,脸上一阵红,装作糊涂。眯眼刘长虹见状,上前拉住百里空空道:“师父,咱们住25号帐篷,走吧!”
生性好玩的百里空空,走近涓涓细流泉水旁,用酒壶灌满一壶水,往二龙杯里一倒。突然,怪事发生了,酒壶倒水之际,发出美妙的音乐声。酒杯倒满水时,杯内立时呈现出二条游龙戏水。酒壶会鸣叫,酒杯显双龙。“老糊涂”立即明白,这酒具是上乘珍品。以前只听说故宫有国宝九龙杯,斟满酒后在杯底出现九条龙,今日自己竟也有同样功能的二龙杯,大为狂喜。他把杯中水倒净,仍是一只杯,杯内无龙,再次倒满水,二条游龙又出现。人生得一喜爱物品的机会本来不多,他高兴得手舞足蹈,跑回李还旬面前,喜笑颜开地道:“百山老祖,这酒具太妙了,太妙了!我活到八十岁,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这是珍宝呀!”嗜酒成性的“老糊涂”不迭声地嚷嚷。
来自山东泰山的“泰山北斗风”任炮刚拿到这副酒具,眼露不屑一顾的神光,被百里空空这一嚷嚷,立时另眼相看。“泰山佬,喝酒去!”老糊涂见到任炮,边说边去拉他。
任炮猛一抖手,甩脱百里空空拉扯道:“喝酒?我徒弟陪你就够了。师师,走!”
下午“鬼剑坪”签到处又增添了一批武林奇客,他们是:青海昆仑山的“雪上飞人”海心子和徒弟昆仑子,浙江普陀山的“东海神尼”灵虚子和徒弟凌净,海南岛五指山的“南海真人”朱白和徒弟米阳,广西苗儿山的“苗山奇客”苗奇士和徒弟干狄,内蒙、宁夏两省交界贺兰山的“贺兰一枝花”古洁和徒弟文丽,台湾玉山的“玉山仙姑”梅八和徒弟杨民亮,新疆天山的“天山玉女”格娃娃和徒弟贝芳,陕西华山的“华山师太”宇文仙和徒弟花银蕊。傍晚,玄立道山、山西五台山原方丈庄不奇和徒弟木刚剑也来到。不一会儿,又见石龙领着吉林长白山的“白眉老人”和徒弟火心平来报到。
丁小鱼心中暗想:自己这个新丐帮原来也融合了不少门派的高手,昨日见到牛山,今日又见到庄不奇,庄不奇曾是五台山方丈,自己却毫不知情,以往两人每次相遇,都是谈论帮中工作,双方都未提及自己身世。凭他资格地位,竟然甘心屈居自己之下,虽不明事因,却实在感激。
晚饭后,丁小鱼到19号帐篷去见庄不奇,此时,当然不是以丐帮帮主身份去见,他以晚辈拜见前辈的方式拜见了庄不奇,两人交谈甚为投机。丁小鱼告别庄不奇回到26号师父帐篷内,见石龙、李一水均在帐内。百山老祖李还旬对石龙道:“你和一水歇息去吧!我有话和小鱼说。”石龙和李一水依言走出,两人心中嘀咕:师父有什么秘密要瞒着我们与师弟说呢?欲知百山老祖对丁小鱼说了什么,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