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回 大串连新疆游玩 红五军高台遇难
话分两头。却说派出所警察闯进旅大叶六秀住宅内，看见徐苗、徐禾、王恒萍、王大雷四个学生刚从地上站起，哑巴花匠坐在椅上，叶六秀倒地死去，五个大胖子和马力早已不见。警察问过四个学生，得知四人上午刚到这里，让她们先离去。四人一出门就大叫“倒霉！”吃饭竟然昏倒了，主人竟然死去了，顿时失去游玩兴趣，立即乘车到大连，去轮船售票处拿第二天去青岛的船票。
大连到青岛的航程倒很顺利，风平浪静，一天即到。到青岛住下后，四人乘汽车来到“神仙之宅、灵异之府”的道教名山——崂山，游览了上清宫、下清宫、太平宫、华楼宫，看过千年银杏树，参观了蒲松龄居室，阅看了李白游山碑石。从中路登山，经过飞虎崖、飞凤崖、锦羊石、蟠桃蜂等形状奇异的美景，登上山顶，东望大海，心旷神怡，人人兴奋。次日又在青岛海边痛快地玩了一天。
第三天，徐苗和王恒萍四人乘坐青岛至上海的火车离开，火车上全国各地的学生凑到一起，少不了交谈各自的信息新闻。
一位北京清华附中学生道：“伟大领袖毛主席有魄力，8月5日他写的《炮打司令部》大字报，挂在中南海党中央办公大楼门上，第一把手这样干，是史无前例的。”
坐在他旁边的天津学生附和道：“是呀！像我们这么多学生免费乘车也是史无前例、自古没有的，说不定也是后无来者了。”
一位来自上海的学生，脸呈忧色道：“出来串连还痛快，回到学校就不愉快了，一个多月前，我们学校出现了许多派别，同学们闹不团结，写大字报相互攻击……”
清华附中学生打断他的话，道：“7月28日我们用‘红卫兵’署名的大字报——《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转交毛主席后，8月1日毛主席给我们回信，对红卫兵的造反精神表示热烈支持。在8月初召开的中共中央八届十一中全会上，我们的两篇大字报和毛主席的回信，作为会议文件印发给全体中央委员。8月18日毛主席第一次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百万红卫兵，周总理在会上说：‘希望北京的革命同学和各地来的同学，要相互学习，相互支援，交流革命经验’，这是全国大串连的动员令……”
上海学生对清华附中学生打断自己说话不满，他也打断对方说话道：“你说得不对！大串连在8月18日以前就开始了。6月10日毛主席在杭州召开的中央常委扩大会上说：‘全国各地学生去北京，应该赞成，应该免费，到北京大闹一场才高兴呀！’有了毛主席这句话，才有9月5日党中央国务院正式发出通知，规定去北京参观文化大革命的学生，一律免费乘坐火车轮船，到北京的伙食、住宿由北京市政府安排，交通费、食宿费也由国家财政开支。实际上7月底我们上海有许多学生已经去北京串连，我是8月5日到北京的，8月18日受到毛主席接见。”
清华附中学生勉强赞同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今年7月到9月4日可以说是大串连初步形成阶段，9月5日以后是全国串连大普及。全国有1300多万在校中学生、50多万大学生和50多万中专生，现在大多数都出来串连了。”
徐苗暗想，9月21日自己出来时，处州中学的学生还在学校里，现在说不定也大多出来串连了，大串连主体是中学生，火车上的学生年龄多数与自己差不多。她突然大胆问道：“北京同学，你现在去哪儿串连呀？”
清华附中学生微微一笑道：“我在青岛煽风点火一个月，现在去武汉。”他随即转头问上海学生道，“你回上海吗？”
上海学生道：“不！我要去西安。天津同学，你去哪儿？”
天津同学看了看身后一位女同学，不好意思道：“我们还没最后确定。”原来他是和一位女同学一道出来串连的。
徐苗对上海学生道：“我们四人也去西安，上海同学，我们和你做伴吧！”
不料上海学生却道：“浙江同学，不瞒你说，我此趟串连是耳听国家大事，脚踏中华名山。上个月我已去了离北京不远的五台山和恒山，而后去了黑龙江五大连池，又去了吉林长白山……”清华附中学生听了鼻子发出“哼”一声，表示不满。
王大雷在学校曾看过《徐霞客游记》，他家隔壁的金老先生又是文物考古工作者，受其影响，也对考古、游名山大川感兴趣。他突然插话问：“长白山天池你可看到啦？”
上海同学道：“是的，长白山天池是火山口形成的湖，周长13公里，平均水深200米。天池流出的瀑布高达68米，白练悬空，水珠飞溅，隆声震耳，令人毕生难忘。五大连池是一座天然火山博物馆，周围有14座截顶圆锥形火山，五大连池绿莹莹的水，配上黑褐色的火山石，别有风韵。老黑山和火烧山是新期火山，是二百年前喷发形成的，漏斗状的火山口，内壁陡峭，岩石兀立，往下看头晕目眩。冬天四周冰雪封冻，火山口附近却绿草如茵，那里可是火山探险者的好去处。白头山天池与朝鲜交界，前几年有人看见天池中有怪兽，我在湖边等了一天，什么也没见着。你们想和我一起去西安也行，不过沿途我要先去泰山，而后去嵩山和少林寺，顺便游览一下白马寺和龙门石窟，你们等得及么？”
王大雷又问道：“你是一个人出来串连的吗？”
“我是五个人一块到北京的，后来分开了，现在是光杆司令。”
王大雷和徐禾嘀咕了一会，而后又和徐苗、王恒萍商量了一阵，对上海同学道：“我们两人决定和你同行，我叫王大雷，她叫徐禾，你叫什么？”
“我叫皮波，树皮的‘皮’，波浪的‘波’。”
徐苗拍手叫道：“好怪的名字哟！剥皮同学要把我姐姐拐走了，我好可怜哟！”引得北京学生、天津学生等人大笑。
徐禾纠正道：“别瞎叫，什么‘剥皮同学’，他叫‘皮波’……”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待众人笑毕，徐禾继续道：“你本来就不是和我们一道出来的，胡说什么可怜，论大串连经历，恐怕全国学生都没有你刺激呢！”
徐禾这么一说，顿时把众人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周围学生都觉得奇怪，许多人露出不相信的眼光，等着她说下去，可是徐禾却突然停口不说。皮波同学小心问道：“你不会把话讲过头了吧？”
徐禾淡淡一笑道：“在杭州，我妹妹三人从六和塔跟踪一个可疑人，发现了一个山洞，洞中有个上海姑娘被捆绑，有个青年被杀，她们救出上海姑娘到派出所报案，公安人员破案中搜出了一部电台。那天夜里走山路，她跌倒小路旁，撞破马蜂窝，被野蜂咬得满脸肿胀，睁不开眼睛，你们可经历过这么有趣的事吗？”
徐苗娇嗔道：“好姐姐，别尽出我洋相，好不好？”徐禾又住口不说了。
清华附中学生和天津学生却连连催促道：“说下去！继续说！”皮波同学递过一个水壶，道：“喝口凉开水，润润嗓子。”
徐禾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在上海，追坏人，救同学，在国际饭店518房，她和坏人打架，后来双方都被蒙面人用麻醉枪击昏，醒来后协助警察抓了个特务，后来在上海玉佛寺外又协助警察抓了一个特务。这种经历一般同学也没有遇到过吧！”听讲的学生全都点头。
徐禾接着说道：“在北京，我们五人和上海丁姑娘在酒楼上吃馄饨，突然有二批人大打起来，我们全被打倒在地，上海丁姑娘被第三批人劫走，三天后又被放出，你们说这事怪不怪？后来，我们受上海丁姑娘委托，顺便捎带一盒胶卷给她的叶姨娘，在旅顺叶家吃午饭时，我们四人又被人用药迷倒，醒来后叶姨娘死了，听说这牵涉到一起国际大案……所以我说她大串连经历最富刺激。”
听徐禾这样一说，众学生顿时对徐苗姐妹刮目相看，大家串连都没有遭遇过凶险和不测，都是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无非是到学校参观，去风景名胜点游玩。
谁知徐苗却反驳道：“姐姐，你说错了，李兔姐才称得上最刺激，在南京她单独一人深夜抓特务，在旅顺叶宅地下密室救警察时，她点穴打下大胖子，现在说不定又遇上更刺激的事了呢。”
火车到达泰安站，徐禾、王大雷随皮波同学下车去泰山。徐苗、王恒萍和清华附中学生则到徐州下车转车。在徐州，徐苗、王恒萍和清华附中学生去参观了淮海战役烈士纪念碑和纪念馆。然后去乘坐“上海——乌鲁木齐”的火车。
国庆节后，全国外出串连的学生更多了。往中原和西去的学生都要在徐州转车，火车一停下，学生们拼命往车厢里挤，车门被挤得堵住了。许多人从车窗爬进车厢，下车的人也只好从车窗爬出。徐苗和王恒萍从车窗爬进后，发现这趟列车特别拥挤，座位底下躺着人，行李架上坐着人，人和人紧紧挤在一起，想往地下坐也办不到，想上厕所也不可能，动都动不了。三人从徐州一直站到郑州。有描写火车拥挤的“菩萨蛮”词一首：
火车装载惊天下，
每节四百人听怕。
拥挤似针插，
腹中熬尿闸。
坐高行李架，
座底安心榻。
要上下爬窗，
似蛟龙过江。
郑州下车的人很多，清华附中学生也下了车，徐苗和王恒萍这时才各占到一个座位。郑州上车的人也很多，火车照样拥挤，车厢内的过道上仍挤满了串连学生。火车开动后，徐苗问刚坐到对面的两个男学生道：“你们是哪儿的？去哪里？”
胸前挂着大像章的学生道：“我们是苏州丝绸工学院的，去乌鲁木齐。你呢？”徐苗道：“我们是浙江的，去西安。”
另一位戴眼镜的学生道：“西安我们也是要去的，我们打算先到乌鲁木齐，新疆哈密瓜、吐鲁蕃葡萄干、库尔勒香梨，吃它个痛快。再沿‘丝绸之路’往东回到西安，沿途参观文化古迹。”胸挂大像章的学生又补充道：“到新疆可体会少数民族风情，新疆天池和天山冰雪可是绝景，新疆羊肉串吃了还想吃。”
徐苗在北京时，曾用一角钱买过一块哈密瓜，味道极佳。此刻禁不住两个苏州大学生诱惑，对王恒萍道：“萍姐，我们也先去新疆吧！哈密瓜可好吃了，反正西安是回来必经之地。”
王恒萍笑道：“馋嘴猫，跟着你我也可大享口福了，就这么定吧！”
火车过了西安，到宝鸡站，这里下车的人特别多，大多是转车往四川去，车厢一下子空起来，几乎所有的人都有了座位。到兰州站旅客下车后，车厢更空了，到新疆串连的学生不怎么多。
火车行驶三天三夜，到达乌鲁木齐。徐苗、王恒萍和苏州丝绸工学院的学生等人，在乌鲁木齐文化革命接待站安排下，住到乌鲁木齐第二中学。
第二日，四个学生去天山天池，被誉为“天山明珠”的天池嵌在半山腰，长3400米，宽1500米，湖水全是高山雪水汇集而成，清澈晶莹如碧玉，碧水蓝天，白云雪峰，参观的人无不为大自然美景如画而叫绝，徐苗等学生欢腾雀跃，人人兴奋。
隔日，徐苗、王恒萍和其他十几个学生乘车去市南参观“冰川王国”。到了天山腹地，一条条冰川纵横，有条最大的冰川长二公里、宽五百米，晶莹夺目，寒气逼人。南方学生从未见过这美妙奇景，人人赞叹不已。走到一处险地，左侧是万丈深渊，右侧是悬崖峭壁，苏州戴眼镜的学生突然惊叫：“啊！那峭壁上有人！”
大家不约而同朝他手指方向看去，不远处山崖壁缝中有两个人露出半身。大家走近才看清，是两个老人沿壁缝爬下。一高一矮两位老人下到路上，但见矮老人脸丑难看，额上一条长长的刀疤斜到左眼角，下巴和颈部也有刀疤。王恒萍和徐苗见到另一个高瘦老人，猛然想起，那天陪丁兰菊去找她表叔何火，与何火同住一个院子的正是此人。
高瘦老人正是与何火对门而住的贺立。贺立那日在夹墙中偷听了何火、风四娘的对话，预先埋伏树上，趁何火取出“印加藏宝日记本”递给风四娘之际，突然袭击，顺手牵羊夺到手。贺立由于被诸葛剑、杨民亮联手打伤，治内伤需用天山雪莲做药引，故和朋友一道来此采摘，居然与两位浙江学生奇巧相遇。
徐苗和王恒萍并不知贺立与诸葛剑打斗负伤一事。徐苗迎上前，热情叫道：“老大爷，我们有缘呀！相隔半月，竟在万里之外的新疆相遇。”
贺立乍惊甫定，立即哈哈大笑道：“赞美安拉，我们又见面了，真巧啊！你们是来看冰川的吧？”
徐苗兴奋道：“是呀！冰川真是美极了。老大爷，你们两人在那危险的峭壁上做什么？”
“采雪莲花。”贺立道。
这时，刀疤老人从背篓中拿出一朵干枯雪莲花，介绍道：“这里是生长雪莲最著名的地方，雪莲花开在‘雪线’附近，生长在冰雪深处的石缝、砾石中，哈萨克人视为兴旺和吉祥物，姑娘结婚时，新郎要采几朵插在洞房，以示爱情纯真。”
王恒萍从刀疤老人手中接过雪莲花仔细端详，她放在鼻尖嗅了嗅，问道：“雪莲花只生长天山吗？”
刀疤老人道：“不！在中国西部青海、西藏、甘肃、四川、云南以及东北三省都有，它长在终年积雪的山上，但天山最多。雪莲一般在六七月份开花。”
徐苗问道：“老大爷，你采雪莲花作什么用？”
贺立心中有鬼，生怕这两个学生会知道自己的秘密，欲早点离开。他回答道：“雪莲花具有补肾壮阳、调阴止血作用。治内外伤出血、风湿性关节炎均有效。哎哟！我还有急事，要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吧！”刀疤老人把背篓中的几朵雪莲花都给了贺立，贺立先行离去。
忽听刀疤老人道：“走，我带你们去看冰洞。”
刀疤老人领众人钻进一个一人高的冰洞，但见洞内银雕玉琢，犹如水晶宫，十几个学生欢呼雀跃，兴致勃勃。
王恒萍见刀疤老人心地善良，认定他是个好人，轻声问道：“老大爷，你头上的伤疤是被坏人砍的吧？”
王恒萍这一问不打紧，却见丑老人双眼直愣愣盯着她，王恒萍不禁心寒胆颤，紧紧抓住徐苗的手，不安地道：“怎么啦？怎么啦？”
过了好一阵，刀疤老人叹了一口气道：“唉——脸上刀疤，说来话长。我是福建上杭人，1933年2月由中共中央第一位妇女部长周月林介绍，加入中国工农红军，在红五军当兵。1934年跟随党中央参加二万五千里长征，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省会宁地区会师后，我们五军和九军、三十军及红四方面军总部共21800人，受中央军委派遣，往甘肃西部征战，11月10日中共中央正式命名黄河以西部队组成西路军，陈昌浩和徐向前分别任军政委员会正副主席，陈昌浩兼西路军政委、徐向前兼西路军总指挥，王树声为副总指挥，李特为参谋长，李卓然为政治部主任。11月13日九军攻占了古浪县，三十军包围攻下凉州，18日攻克永昌县，21日又攻下山丹县。不久，忽然接到中央军委电令：“停止西进，在当地创立根据地。”
刀疤老人想了想，继续道：“12月12日发生了西安事变，12月24日中央电令西路军‘以东进为有利，利我主力在东边放手打仗。张学良极盼你们来，答应在兰州补充子弹被服。’西路军接到命令准备东返，谁知27日中央军委又来电，命令西路军仍执行西进任务，因为西安事变已解决。12月底，我们冒着严寒，忍受饥饿，向西进攻，1937年元旦我们五军占领了高台县。这时又收到中央军委停止西进的电令，要我们全部集结临泽、高台地带，在甘州、肃州地区建立根据地。因为此时蒋介石调集40个师准备进攻西安，局势紧张，需要西路军策应。于是，我们五军驻扎高台，召开群众大会，没收财主财产，建立中华苏堆埃高台县政府……然而，此时几万名马家军追踪包围了高台县城，战斗每天不止。从1月15日开始又连续四天恶战，红五军伤亡很大，到20日子弹打光，得不到补充，就用刺刀、石头、棍棒作武器，机关干部、马夫、伙夫全上场，终因寡不敌众，奋战拼搏十小时，董军长和三千余官兵全部壮烈牺牲。马家军占领高台后，残忍地把几百名红军伤病员活埋。在战斗中我被二颗子弹打伤昏迷。”正是：
红军西进占高台，
建立中华苏维埃。
马军几倍围攻紧，
五军补给无处来。
子弹打光用棍棒，
不耐敌方子弹挨。
伙夫马夫全上阵，
牺牲一排又一排。
马匪心残似狼犲，
捉住伤员竟活埋。
革命成功先烈血，
幸福莫忘过去灾。
刀疤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思索了半分钟，又道：“也是我命不该绝，第二天，一位在华山学艺返回新疆的维族姑娘，路过高台时救了我。我昏迷三天后醒来，身旁坐着一位美貌‘少年’，她是女扮男装的维族姑娘，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头上的伤是被坏人砍的吧？。’你刚才这么一问，使我想起了救命恩人义英英•萨里哈。”
众学生听了刀疤老人一席话，顿时对他肃然起敬，没想到刀疤老人是位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老红军。徐苗拉着老人的手问道：“老大爷，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工作？”欲知刀疤老人如何回答，请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