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冷丁穷追至南山 徐苗拖累落悬崖
却说莎车公安局打算出境去巴基斯坦抓捕“国际采宝队”，他们向自治区公安厅请示，自治区公安厅又向国家公安部汇报，公安部接电话后连称怪事：上个月上海发现了一个总部在台湾的“国际三星总部”，这个月新疆又发现了老巢设在印巴大陆的“国际采宝队”。公安部反馈回新疆的意见是：“不准出境！一切行动务必在国境内。”
新疆自治区公安厅派小蔡、小管乘飞机赶往莎车，协助指导破案。根据叶城方面消息，五骑可疑分子已往和田方向去，于是小蔡、小管又连夜坐吉普车赶往和田。
奇事不出门，出门传千里。第二天一早，莎车城里到处传播着这样的新闻：漠南大客栈枯井底下，救出一对被囚禁十年的母子，母亲脚筋割断不能行走，舌头割断不能说话……漠南大客栈一伙人昨夜去喀什抢了艾提尕清真寺财宝，打死追赶的大阿訇等十多人……漠南大客栈和桃家大院的人发生火并……漠南大客栈妇女麦得娅被公安局抓去……漠南大客栈枯井底下藏有千年财宝，十年前已被人取走……枯井底下有宝藏是一个内地女学生先知道的……这一个可热闹了，去漠南大客栈参观枯井的，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次日早上，灰袍人米刚去公安局看望刀疤人，刀疤人恳求道：“米大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有话尽管说，咱俩之间用不着客气。”米刚爽快道。
“那六个学生和我一起从乌鲁木齐到这里，要去考察丝绸之路南线几个古国遗址，我答应陪他们一块去。现在我要留在这里协助公安局抓那伙强盗。为此，想请你陪他们走一趟，不知行不行？”
米刚一口答应道：“行呀！我虽然比你大十余岁，身体还硬朗，放心好了，是哪六位？”
“就是昨晚我带你去见过的那六位，拜托了。”
莎车到和田有三百多公里，米刚和六位学生坐客车去和田，傍晚快到和田时，看见一架飞机降落。王恒萍道：“我们浙江省现在只有一个民用机场，像北京、上海、广东、辽宁、吉林、哈尔滨、江苏、安徽、江西、山东、湖南、湖北、河南等大多数省，现在也只有一个民用机场，这里怎么会有飞机场呢？”
灰袍人米刚道：“和田的航班通到阿克苏，再到乌鲁木齐。新疆是边疆，土地面积比你们浙江省大十五六倍，新疆有十个民用机场，民用机场战时也可以作军用呀！和田这一带古时称‘于阗’”，‘于阗乐’在隋唐时久负盛名，毛主席诗词中有句‘一唱雄鸡天下白，万方乐奏有于阗’，可见于阗、于阗乐名气很大。”
王恒萍又问：“这里有些什么特产？”
米刚道：“从昆仑山流出的和田河，横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注入塔里木河，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羊肠衣’和‘桑蚕丝’是这里的特产，但最有名的是玉石，‘和田石’自古闻名，《汉书•西域传》记载‘于阗国出玉石’，《山海经》列举的产玉之地有一二百处，大多集中在昆仑山。《水经注》记载‘于阗南山，上多玉石。’和田玉在世界上也有一定名气。”
徐苗一听“南山”，突然想起“西域藏宝诗”中有一句“和田南小山”，立即插问道：“南山？南山在哪里？”
“南山指和田南面的山，即昆仑山，其中的慕士山超过七千米，是和田河发源地，和田河上游叫玉龙喀什河。”米刚详细解说。
徐苗又问道：“南面较近的矮山叫什么？”
米刚道：“比慕士山近的叫铁克力克山，有五千多米高。再近的那些矮山我也叫不出名来，习惯上我们把千米以上的高山叫大山，千米以下的叫小山。”
“小山？‘于阗南小山’？对！小山是要去玩一玩的，米大爷，明天你带我们去吧！”徐苗恳求道。
“行啊！明天我带你们去山上玩。隋唐时期新疆是佛教徒的天下，唐朝末年，于阗一度是中国佛教中心，那时这里有很多佛庙。”米刚突然住口，原来汽车已经到站。众人下车，六位学生找文化革命接待站安排住宿，住在和田中学。
次日，米刚从朋友处借来四匹马，牵到郊外，教学生骑马，练了二个小时，几个学生初步掌握了骑术，六个学生兴致勃勃，又蹦又跳，高兴得不得了，徐苗大喊道：“我会骑马啦——”随后，七人四马沿着玉龙喀什河畔往南骑行。看到大片的桑园，绿色的草原，骑在马上的学生情不自禁地放声歌唱，唱起《草原赞歌》：“马儿呀，你慢些跑慢些跑……”正是：
夹紧马肚知诀窍，
学会骑术脸上笑。
快乐放喉高唱歌，
人心亢奋跳又叫。
米刚受学生感染，似乎也年轻了许多，满脸欢笑。倏地，有三骑马从他们身旁一晃驰过，骑马人紧贴着马背，看不清脸孔。几个学生看到这三人的骑术，心里羡慕极了，可是自己却不敢骑得太快。不一会儿，又有两骑马追近，每骑都是一对青年男女，也是一晃超过。
米刚和六位学生骑到南边那矮山，山其实并不矮，有五百多米高，山正面和西面较平缓，东面却似刀劈陡峭，玉龙喀什河从东面山脚流出。七人下马系好，步行登山。爬到半山腰，个个汗流浃背，坐下休息。看到山脚玉龙喀什河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米刚突然开口诵出一首词来：
“江流水，雨流水，
天性朝低觅。
欢乐不停息，
日夜奔腾急。
年轻勤动笔，
切勿玩荒废。
恒心不断追，
年老甜如蜜。”
徐苗兴奋问道：“米大爷，你作的是什么诗词呀？”
米刚道：“我作的词叫‘醉花间’，看到下面的流水，浮想联翩，劝你们要像流水一样，日日年年坚持学习不间断。”
正说话间，忽见远处又有七八骑马往山脚方向驰来。大家继续登山，六学生跟着米刚爬上五百米高的山顶，看见山后面紧连着高山，米刚手指着后面的高山说：“你爬上那座山顶，后面还有更高的山，连绵不断，一直连到铁克力克山。”七人慢慢往东侧峭崖方向走去。阳光灿烂，风景如画，六个学生放开喉咙高声喊叫，心情舒畅。
突然，从他们背后幽灵般地闪出一对男女，米刚转身倏见，吃了一惊，男的是漠南大客栈的伙计，女的却是桃家大院的桂衣。
原来前天晚上，莎车公安局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派人去离城十里的现场查看，确认两位死去的黑衣蒙面人是漠南大客栈的伙计，从现场马蹄走向分析，这些人往北驰入沙漠中，推测这些人后半夜可能会返回县城。于是，莎车公安局一方面向邻近各县公安局通报情况，一方面组织人员在入城路口设伏。果然不出所料，半夜一到，有五骑人马在黑暗中驰入埋伏圈。“不准动！缴枪不杀！”埋伏的警察一涌而出，包围了五骑人马。强盗开枪顽抗，往北逃窜，双方激战中，一名强盗马被打死，落地被擒。被抓的强盗交待说：“半年前漠南大客栈与桃家大院闹得势不两立，昨夜冷丁老板领我们去喀什夺得艾提尕财宝返回，在离莎车十里处遭到桃家大院伏击，打死我们两人。我们跟着冷老板往北逃入沙漠，在一有利地形处隐蔽埋伏，等候桃家大院的人入网，对方七骑追近时，我们突然开枪，全部射马，当场击毙五骑，马上的五个家伙也成了枪下鬼，只有桃老板和崔左逃得快溜了。我们连夜返回莎车县城，准备处理一下后事就离境出逃，没想到还没进城就被你们包围了。”警察进一步追问“国际采宝队”情况时，他却死也不开口。莎车公安局立即把此情况逐级上报，自治区获悉后，通知各边防部队严加戒备，防止坏人逃出国境。
却说桃家大院有位女探叫桂衣，住在离莎车二十多公里的泽普县城。桃老板和崔左在天快亮时，逃到桂衣住处，叫她去莎车打探消息。桂衣一早单骑去莎车，听到满城传播的新闻，她去看了漠南大客栈的枯井，也到了桃家大院。当她骑马赶回泽普时，半路上突然被漠南大客栈冷丁四人截住。
“国际采宝队”桃组、冷组原本是一家，半年前闹僵对立，桂衣想到桃家大势已去，这次桃组去抢劫冷组的财宝失败，人员几乎丧尽，于是决定回到冷丁一边。桂衣娇笑道：“冷老板，你好！”
冷丁寒着脸问：“从哪里来！干什么去？”
桂衣娇笑道：“不瞒你说，我一早到莎车探听消息，满城传播着新闻……”
听完桂衣的讲述，冷丁暗想：枯井的秘密只有自己十几个同伙知道，刀疤人以前寻找多年也不知义英英下落，内地女学生怎么会想到去寻找枯井？突然他想到麦得娅信鸽传书上写的内容“在一个内地女学生指点下，艾提尕清真寺今晚挖出一批财宝”，于是急忙问道：“那个内地女学生在哪里？”
桂衣见冷丁急不可耐，洋洋得意道：“我打听清楚了，那个女学生由米刚那老家伙陪着去和田了，今天早上七点钟的车。”桂衣见冷丁四骑都无行李，知道他们已把艾提尕清真寺抢来的财宝埋藏起来了。她见冷丁欲走，大叫道：“冷老板，我想回来和你们一道干。桃老板和崔左躲在我家中。”
冷丁一听，心中大喜，笑道：“好！我答应你。现在先去解决叛徒，再去和田找那个女学生。”冷丁五人来到泽普桂衣家，发现桃老板和崔左已经离去。于是，五人当晚赶到和田。由于米刚认识冷丁五人，故冷丁率两人伏在马背急驰前方守候，留下两人在后面跟踪。
此刻，米刚突然看见漠南大客栈伙计和桃家大院的桂衣同时出现，心知不妙，大声喝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桂衣娇笑道：“哟——这座山难道只有你米刚能来？”
米刚顿时语塞，心中暗惊：桃、冷双方刚刚发生火并，怎么又走到一块来了？他料知来者不善，暗暗提高警惕，打量四周，突然发现右侧矮树下，一对男女正盯着自己这边，心中暗叫不好。他又看了看通往后面高山的小路，树丛中也有三个维族服装的身影。灰袍人心中懊悔不已，这一下完了，自己和六个学生陷入人家包围圈中。
桂衣笑问道：“我只想问那个知道枯井秘密的学生一句话。”
郑州三中学生转头看了徐苗一眼，忽见徐苗往前迈了一步，大义凛然道：“有什么话就快问。”
桂衣盯着她问：“你是怎么知道枯井底下有财宝的？”米刚看着徐苗，也想知道答案。
“……”徐苗闭口不答。
桂衣继续道：“听说艾提尕清真寺地下财宝也是你指点的，是不是？”
“是又怎样？”徐苗恼怒地反问。
“小姑娘，别发火，我们对你毫无恶意，只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桂衣说至此，霍地从腰间衣服下拔出手枪，桂衣身旁那个伙计也同时拔出枪，枪口对准米刚。
米刚和六个学生慢慢后退，退了十几步，走到峭崖旁边，往下一看，心惊肉跳，在五百米深的崖底，玉龙喀什河河水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令人头晕目眩，峭壁上稀稀落落长着小松树，半山腰有一块凸岩，人摔到岩上非成肉浆不可。
一见无路可退，六个学生往前走了几步，齐声高唱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壮胆助威。
突然，伏在后面树丛中的三个人，举枪急冲而至，米刚一见，心彻底凉了，领头的正是漠南大客栈老板冷丁。冷丁二话没说，对准米刚“叭”开了一枪，米刚当即中弹倒下。
蓦听得右侧矮树丛中传来一声大喊：“学生们，快趴下！”众学生立即趴到地上。
接着响起了“叭、叭”、“哒哒哒”枪声，冷丁身后两名伙计应声倒地，桂衣和另一伙计卧在地上对着右侧矮树丛对射。六个学生趴在地上不敢动，子弹“啾啾”从耳旁飞过。这时，右侧矮树下又传出喊声：“冷丁，你听好，我们是警察，缴枪不杀。”
突然，冷丁一个腾跃扑出，他左手抓住了徐苗右脚。王恒萍见冷丁抓住徐苗做人质，往前一扑，双手死命抱住冷丁双脚，不让他站起逃跑。
冷丁滚了二滚，没摔脱王恒萍，他蹬了蹬腿，又连续滚了几滚，脚下一松，摔脱了王恒萍双手。就在这时，他忽觉左手一沉，抓住徐苗的手来不及放松，把自己整个身体带下悬崖，全身腾空下落。
徐苗掉落悬崖，脑子却相当清醒，忽见一颗刀柄粗的小松树长在峭壁上，她猛伸双手一抱，下坠的身体稍微缓了一缓，松枝“啪”一声折断，又继续往下坠去，这一来两人换了个位置，冷丁身体在下，徐苗在上，冷丁左手仍紧紧抓住徐苗右脚不放。
倏地，又一棵手腕粗的小松树出现，冷丁伸出右臂一抱，下坠速度又缓了一下，两个人重量，加上下坠惯性力，小松树齐根折断，两人继续下坠。
这时，下面又出现了二棵胳膊粗的松树，求生的本能使冷丁左手放开了徐苗。当自己要死时，拉一个人作陪衬，当自己有生的希望时，不顾别人死活，恶人的习性大体都是如此。
冷丁猛地伸开两臂一抱，紧紧抱住松树主干，身子停在空中。与此同时，徐苗也双手抱住了另一棵松树，悬空停住。
两人同时下望，嘘了一口气，脚下三米是一块凸岩，要不是这两棵松树挡住身体，摔在下面岩石上，必死无疑。
两棵松树正好长在一个山洞顶上。冷丁轻轻一跃，跳落凸岩，活动了一下手脚，见无大碍，对着徐苗叫：“快跳下，我接住你。”徐苗知道悬空挂在树上也不是办法，放开树枝往下跳，冷丁伸手托了一下，徐苗也安然无恙落地。徐苗一落地，冷丁立即推着她走进山洞。
山顶上右侧矮树丛下大声喊“学生们，快趴下！”的是两对男女，两位男的是自治区公安厅派来协助办案的小蔡和小管，两个女的是和田公安局的乔丛和邓四民。当获知“国际采宝队”五人往城南山边追踪六个学生去了，他们四人装成两对情侣前去探路，公安局长带领十几人随后包围，以求一网打尽。当冷丁突然开枪打倒灰袍人米刚时，出于保护人民生命的职责，四人立即动手开枪。双方对射，枪战正烈，公安局长带人冲上山顶，大声喊：“缴枪不杀！抓活的！”冲峰枪“哒哒哒哒”连射，子弹纷纷落在“国际采宝队”人员四周。不一会，“国际采宝队”二死二伤，冷丁掉下悬崖，警察活捉了两人，一个是手负伤的桂衣。警察给三具死尸拍了照。
五学生走到峭崖往下看，没见到徐苗人影，只有玉龙喀什河在底下静静地流。徐苗落崖不见，王恒萍流泪不止。众人就地挖坑埋葬了灰袍人米刚，押着桂衣两人下山。走到山脚，树丛中又走出三十多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和民兵，原来此山已被完全包围。
众人沿玉龙喀什河河岸逆水寻找徐苗和冷丁，走到峭壁挡道无法通过方止，没有找到两人尸体。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