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躲藏在塌墙后、遮盖着破草袋、只露出两只眼睛窥视的桃老板,见双方打斗的人全部被解放军和警察带走,正打算从塌墙后爬起走出,蓦见跟踪自己的灰袍人米刚和贺立,像幽灵般闪了出来,立即伏着不敢再动。
忽听灰袍人米刚开口道:“幸好我落在后面溜开,否则也要和丐帮新疆分堂主年六柏一样被抓走。贺立老弟,你追踪桃老板情况怎样?”桃老板暗忖:原来他们已瞧见了刚才两批人打斗及被抓情况,显然刚才他俩也躲在近处。
却听贺立道:“头儿,不用说多倒霉了,我跳下火车,摔昏过去,醒来后发现躺在卫生院。我估计王恒萍不会在甘肃境内,八成在新疆哈密、吐鲁番一带,就溜出卫生院赶这儿来了,连桃老板的影子都没见到。”
米刚道:“吐鲁番在汉朝是车师前王领地,后改叫高昌国,哈密在汉朝叫伊吾卢,是内地进入新疆的门户,战略位置重要,汉、晋、魏、唐各朝都在此设都督府,这两个地方一定也藏有财宝。若找到王恒萍,像且末那样,能透露一点口风给我们就好了。”
贺立叹道:“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还谈什么透口风呀!”
米刚突然道:“小心,有马车过来了,我们蹲到一旁去。”
右大月载棺材的马车,正往哈密市区驰行。米刚和贺立突然从路旁窜出,拦住马车。米刚猛地掀起棺盖,两人一瞅,是具男尸,双眼已凹陷,形状吓人,立即盖回,米刚喝道:“快走!”右大月仍是不紧不慢地赶着马车往市区驰行。
右大月把马车赶回主子宅院。这是一家大户,前面一个大院子,后面正中三间大屋,两侧各有几间矮屋,一见就知是家底殷实人家。
在大屋正中灵堂内,右贵老婆跪在棺材前悲伤痛哭。
忽见头戴羊皮帽、身穿蒙古服的桃老板闯入灵堂,对右贵老婆道:“人死不能复话,夫人莫要过分悲伤。”
右贵老婆见是陌生人,正待发问,却见桃老板忽然走前几步,倏地掀起棺盖,置于一旁,猛伸手入棺,连裹尸布把右贵尸体拉出放在地上,又从棺底拉出一位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姑娘,放在地上,再迅速把右贵尸体放回棺内,盖回棺盖,几个动作一口气完成。
右贵老婆和屋中所有的人都大为惊奇:棺材中怎么有两具死尸?众人看看地上的年轻“女尸”,又看看惊呆的右大月,右大月张开大口,惊得说不出话。
桃老板道:“谁把我妹妹拉出去埋了,我出五块钱。”没人吭声。桃老板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唉!只好哥哥亲自动手了。”言毕,挟起地上的“死尸”快步出门,消失在黑暗中。
桃老板离开后,右贵老婆问右大月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右大月颤颤发抖,哆嗦道:“我……我不知道,刚才这人我不认识。老爷在若羌病死后,我买了马车和棺材,在若羌是我亲自把老爷尸体放入棺材的,此后,再没打开看过。”
右贵老婆道:“这就奇了,大家都看见那人从右贵死尸底下拉出一具‘女尸’,刚才忘了问他一声。”
正说话间,忽然米刚和贺立冲进灵堂,右大月见是城外拦车开棺检查的人,不知他俩又要干什么。米刚上前忽地掀起棺盖,问道:“刚才在城外看见死尸与棺材口齐平,觉得有疑问,特此再来查看一下,咦?现在怎么浅下一截,只有半棺了呢?”
右贵老婆悲呼道:“我丈夫生前作了什么孽呀!为什么死了都不得安宁,来了一批又一批。”
米刚叱喝道:“老实回答,刚才谁来过?”
右大月怯懦道:“一个穿蒙古服壮汉。”
“他来干什么?”
“他来拉妹妹‘尸体’。”
“他妹妹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呢!从棺材底拉出来的。”
“他妹妹什么样子?”
“是个姑娘,人长得标致,可惜已死,脸色苍白。”
米刚和贺立此刻豁然明白:在尉犁大客栈内打开大木箱为何没有王恒萍,原来狡猾的桃老板移花接木,把她藏到别人棺材底下了。米刚又问:“那个蒙古服壮汉离去多长时间了?”
右大月道:“大概五六分钟,他刚出去一会儿,你们就进来了。”米刚和贺立返身出屋,往自己来时相反的方向追去。
话分两头。却说打斗的人被带到哈密公安局,乔丛大叫道:“我是串连学生,我要见你们局长。”
在局长室,乔丛亮出工作证,并要求与自治区公安厅星厅长通电话。星厅长听完乔丛汇报,让哈密公安局长听电话,下达两条命令:一是除邪教人员外,其他人立即放出,不准暴露乔丛的真实身份。二是立即抽调三十名公安警察支援吐鲁番,明天下午三点钟之前,赶到吐鲁番公安局报到,协助一网打尽持枪邪教。
天已全黑,公安局长对郎七阳等人道:“你们九人配合公安局抓捕持枪歹徒有功,晚上我们请客。”
郎七阳等人在餐馆用膳,九人围成一桌,喝酒吃菜,兴高采烈,白天的闷郁一扫而光,众人边吃边聊,诸葛剑问郎七阳道:“老叫化,公安局为什么轻易放了我们,还请我们的客?”
诸葛剑师兄桐闪,连喝下三杯白酒,抢过话头道:“你没听局长说吗,抓捕歹徒有功呗!”
文丽称赞乔丛道:“没想到你会打枪,打得蛮准的。”
乔丛吞下一口菜,道:“我们师范大学今年军训了一个月,训练时打过枪。”
贝芳边嚼边说:“这位邓学生枪法也不错,我看见她打倒两个邪教手枪队人员。”邓四民笑一笑,没吭声。
乔丛对文丽道:“大姐,下午看你们师姐妹大显神威,你以剑刺穴,如入无人之境,一下子击倒三人,你师姐小石子打穴,打落两把马刀,你们这一手功夫真绝,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教教我好吗?”
文丽微微一笑道:“行啊!不过,这手上功夫并非一二年所能学得会,最少要苦练七八年,才能小有所成。”
乔丛问“你练了几年?”
“十四年,我八岁拜师,今年已二十二岁。”
“你师姐练了几年?”
“师姐已练了二十年,她十岁拜师。”文丽言毕,乔丛伸了伸舌头,暗想:打穴比打枪更难。
文丽笑道:“你愿意拜我为师吗?我还没有徒弟呢!”
“让我再想想。”乔丛委婉道。
郎七阳几碗酒下肚,满面红光,哈哈大笑道:“别再想了,人各有长,十八般武艺各不同,其实,有哪一门武功比得过枪呢?下午那个红袍喇嘛,一身武功可谓出神入化,也一下子作了枪下鬼。依我看,打枪绝不逊于打穴。”郎七阳早就对两位学生身份起疑,经过白天一仗,两学生勇敢对敌,枪法神奇,疑是警察,只是在众人面前没点破而已。
乔丛抿嘴笑了一笑,开口道:“这几天,我的收获真大,结交了这么多有名望有本事的朋友,增长了许多知识和经验。今天,大家共同努力,又抓了邪教坏蛋,我好高兴哟!”
诸葛剑阴沉着脸,冷然道:“没什么可高兴的,我们寻找《西域藏宝图》毫无线索。不但没找到王恒萍,连桃老板的影子也没见到,现在可好,连米刚也跟丢了。下一步怎么办?”诸葛剑几句话说中了众人心事,酒桌上的热烈气氛顿时冷落下来。
年六柏道:“米刚与我们两人一起来哈密,他骑在最后,刚到哈密时我回头还见到过他,他是在哈密开溜的。”
郎七阳皱了皱眉,叹气道:“看样子米刚没离开哈密,明天,天一亮我们分头寻找,说不定还能碰上。”众人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全都点头同意。
却说穿蒙古服的桃老板,从右贵家中把王恒萍挟走后,立即敲开不远处一家农户的门。农户一家三人,两夫妻和一个五岁小孩,桃老板谎称干女儿得急病,请求暂歇,他摸出五块钱给农户,夫妻俩大喜过望,忙这忙那,殷勤服务。
桃老板给王恒萍服下解药,过了半小时,王恒萍睁眼醒来,因身虚乏力,不能说话,桃老板喂她服下两粒“别直参大补丸”和米汤,她又睡着了。
桃老板吃饱睡好,一觉到天亮。早饭后,他又拿出二十元钱,递给男主人道:“我要赶路,给买些干粮,再给我干女儿买一套蒙古族服装,不要对别人说起我的事。”
“好的。”
男主人刚要出门,桃老板又问:“这儿买一匹马要多少钱?”
“一百元左右。”
“你向卖主打听一下,选一匹好的,就说明天去买。”
男主人出门不久,王恒萍再次醒来,精神大大好转,她见蒙古服壮汉坐在旁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
桃老板暗想,不能说是哈密,否则往北去要露馅,于是含糊道:“姑娘被两个坏人装入木箱,在木箱中呆了许多天呢!”
王恒萍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桃老板点头道:“嗯!姑娘还是少说话为好,你身体太虚弱了。”
这时,女屋主端来一碗炖好的鸡汤,桃老板接过,喂王恒萍喝鸡汤,一匙一匙地喂,又给她服下两粒“别直参大补丸”,王恒萍心中感动。
中午,王恒萍吃下一小碗粥,已能下地走路,说话也不觉太吃力。她本来就没病,只是服下“迷魂丸”,在棺材底下昏睡了几天,多日没吃食物,身体虚弱而已。晚饭时,王恒萍吃了一碗面条,穿上屋主人买来的绿色蒙古服新装。
天黑后,桃老板给男主人130元钱,让他买马和马鞍。一小时后,男主人骑马到家。桃老板见马已买到,对王恒萍道:“那两个抓你的坏蛋正在附近寻你,我们趁天黑,先离开这儿。”王恒萍信以为真,救命恩人的话自然不会错。
桃老板带着王恒萍往北急驰,经过一天一夜奔驰,到了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三塘湖,桃老板松了一口气,找到一家小客栈住下。此地往北,已无大路,全是沙漠,桃老板在三塘湖睡到第二日凌晨,天蒙蒙亮带着王恒萍往北,要穿过“二百四戈壁”沙漠,才能进入蒙古国。
桃老板进入沙漠不久,却迷了路,六十多公里沙漠足足走了十多个小时,直到下午四时,才走出沙漠,进入苏海图山。又骑行一个多小时,到了中蒙边界地带。
突然,有两匹马急速奔来,拦在前面,桃老板吃惊停下。王恒萍突见两张熟悉的脸孔:在若羌中学同寝室的内蒙古师大“学生”乔丛和邓四民。王恒萍欢叫道:“乔丛同学,是你们呀!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乔丛、邓四民怎么会在这里呢?原来,右贵屋中发生的奇事新闻,第二天一早,在哈密传得沸沸扬扬。隔日早上,米刚和郎七阳查实,有人买马连夜北逃,桃老板已带王恒萍离开一夜。米刚贺立马不停蹄,半夜赶到三塘湖。不一会郎七阳一行九人也随后追到。桃老板在三塘湖停留一夜,这十一人都追到了三塘湖,桃老板在沙漠中迷路时,十一人已先过了沙漠。
桃老板带人北行,正合米刚、贺立心意。郎七阳九人跟在米刚后面。乔丛和邓四民在和田听过上级指示“不准出境追人”,两人眼见桃老板带王恒萍即将进入蒙古国,自己不能越界追出,为此,不管三七二十一,策马急赶,超过米刚、贺立,追前拦住桃老板,却无法判断这个蒙古服壮汉是否就是那个扮成白发老太婆的人。
乔丛急忙问:“王恒萍同学,你要去哪里?”
王恒萍道:“有两个坏人把我绑架装进木箱,多亏这位壮汉相救,那两个坏蛋在追我,恩人想带我逃远一点。”现实中,人们常常会被假象蒙骗,有时,人们自以为正确的判断,其实并不正确。
桃老板乍见两位姑娘拦路,心中大惊,直到王恒萍与两人互称同学后,才略微松一口气。
忽听乔丛劝阻道:“王恒萍同学,你不能再往北了,再往北就出国了。”
“出国?”
“是呀!再往北一公里就是蒙古国了”。
王恒萍回头问道:“恩人,真的吗?带我去蒙古干嘛?”
突闻马蹄声急,桃老板一扭头,倏见侧后面有八九骑男女追来,心中一慌,策马向前冲。
乔丛和邓四民在和田受命寻找王恒萍,保护串连学生的安全。见桃老板冲来,毫不犹豫,两人几乎同时发动,乔丛一跃,跳上桃老板马背,紧紧抱住他,邓四民从侧面横撞,撞在桃老板身上,四人一齐摔马落地。
当先急冲而至的是米刚和贺立。忽见米刚倏地凌空跃下,脚一落地,双手疾抓王恒萍,向贺立一扔,喝声“接住!”贺立凌空接实,放置鞍前,马不停蹄,继续向北冲去。米刚就近跃上一马,往北直追而去。桃老板跌倒爬起,毫不迟疑,跃上另一马追赶。
侧面七骑奔至乔丛跌倒处,郎七阳勒马停住,其他六人仍往北急追。郎七阳道:“两位姑娘伤势如何?”
乔丛和邓四民已经爬起,乔丛道:“还好,无大碍。”
郎七阳道:“那就快追吧!否则,来不及了。”
乔丛沮丧道:“上级有令,我们不能出国。你快追吧!”
郎七阳哈哈大笑道:“两位女警察好棒!再见!”策马急奔远去。乔丛两人心中暗惊,原来老叫化早已识出自己身份。正是:
久经阅历耐挫,
火眼金睛穿肚。
伪装身份早知,
不想无故点破。
身着绿色蒙古服的王恒萍,伏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她被撞翻倒地,又被凌空一扔,早已昏迷过去,全靠贺立一手扶住,才没掉下马背。贺立急马扬鞭,向前飞奔。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