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心我的人真的了无牵挂地走了吗?看着外公视为珍宝的旧物,我泪如雨下。我的世界里一直只有外公一个人,他和蔼的微笑被定格在那巨副遗像上,我恶狠狠地看向周围假意哭丧的人们,他们不配在这里!在他走了之后再做这么大的场面给谁看?为什么不在他生前给他一个幸福的晚年?
因悲伤过度,我几次昏厥了过去,最终被人带离灵堂。手机又响了,是公司催我回去上班。我厌恶透了那群患得患失的小白领,更厌恶他们做作的安慰却实则在劝我赶紧交上策划书。否则按自动离职论处。
我把手机扔了,紧紧抱着外公留给我的宝物。我颤抖着用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小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铁盒上那把古老的青铜锁,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那里面装着外公多年前参加战争的荣誉徽章,一枚枚都显得异常苍老。当然更引人注目的是除了这些徽章之外的东西,是外公说过的家传古董。大概就是某些人觊觎以久的宝贝,看着他们贪婪的目光,我狠狠地把盒子摔在地上,心仿佛结了冰一般,昏死了过去。
好象做了很久的梦,我看见外公了,我跟着他走了很远很远。他一直朝我招手、微笑,我便快步地赶上,可怎么也赶不上。后来,我听见了另一种呼唤,茫然地回过头,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只剩前方蜿蜒的小路,我已别无选择。
路走到尽头了,我睁开了眼。此刻,我正身处在浸染着暖黄色的帐阁中。外公呢?我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看见人们都张着嘴说话呢,但是我好象听不见。不过激动人心的是,我看见外公了,他还那么年轻,傲然地立在人群之中!我的泪立即涌了上来,张口喊道:“外公!”但是我听不见。我看见周围的人都惊讶地抬头看我,我又喊了句:“外公!”我还是听不见,而周围的人更为惊讶。一个女人疯似的拥住我,紧紧的不放开,我也看见外公的眼里有一丝意外,还有熟悉的亲切感。
这个世界是安静的,我连心跳都听不见。我只是静静地观察周围的人,这是什么朝代?外公的穿着看上去地位显赫,我是谁?为什么女人们都在哭,还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进跑出。我好奇地看着他们,忽然发现了自己弱小的身躯,小巧的双手,瘪塌的胸部,原来我还是个小姑娘。我急匆匆地跳下床去照镜子,黑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眉目间我好象看到了从前,与我童年相似非常。那个女人又来了,把我抱到床上去,还泪流满面地说着什么。我只是瞪着眼看她,没有任何表情。
房里的人都流露哀伤之色,我不解万分。难道因为我是聋的?先天的还是后天的?我使劲地敲了敲脑袋,马上被按住了双手。这时有个好象电视里郎中模样的人进来了,外公却出去了。我探着头看他,看不见。
郎中给我把脉,又拉着我的耳朵看看,又让我张开嘴给他看。不一会,我看见周围的人面露喜色,然后郎中拔出了长长的针,我害怕得往里一躲,但是旁边的女人按住了我,她好象告诉我,别怕。
我安静地躺下了,接受针灸。然后又昏沉沉地睡了。
醒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几点了?”没有回答,我想起来了,我离婚了,身边已是空的。但紧接着,我又想起来了,我已经离开了从前的生活,一切都重新来过了,正如我所期望的,而我的新生活是无声的。
我看见四周有几个丫头在窃窃私语,然后看见那个楚楚动人的女人进来了。我想了想,问道:“你是我妈妈吗?”我又看到了惊讶的表情,她激动猛点头然后跑了出去。我依稀听到了有声响,仿佛是什么音乐。我推了推旁边的一个小丫头,问道:“这是什么音乐?”
那丫头却吓得跪下了,我好象听见她带着哭腔说着什么。我无奈地摇摇头,想要下床。忽然我发现我身在古代,我应该叫我妈妈为娘亲吗?我笑了笑。看见我的娘亲又领着郎中进来了,还是要扎针,我乖乖地躺下,并且喝了一碗很苦汤药。
我看见夕阳渐渐漫到了西窗,把整个房间染成了红色,绚丽满目。我听见声响了,来自我身体里的心跳,还有某些远处的音乐和人的哭声。我张口问:“几点了?”我听见了!一个稚嫩的嗓音,我一骨碌就爬起来,看着目瞪口呆的娘亲,我改口道:“什么时辰了?”
“孩儿!我可怜的孩儿!”娘亲激动地抱住我。
“我为什么可怜?”我不解地问道。
这下娘亲更激动了,周围的丫头也高兴地议论纷纷,她们说:“小姐真神!忽然就能开口说话了,这会也能听见了。”
郎中还把了我的脉,然后得意地告诉娘亲,他已经把我医治好了。结果应该是重金酬谢吧,我看这大户人家应该是皇室贵族,不然为什么到处都是朱漆和黄帐,而且布置得很讲究,下人也有一大堆。
我看着娘亲喜极而泣,眼睛都哭肿了,安慰道:“别哭了。”这时,我看见外公进来了,我开心地跳下床,跑到他跟前,发现自己那么矮小,我仰着头看他,欣喜地喊道:“外公!外公我来了!”
结果周围是一阵叹息。然后听见嘲讽的女声:“哼,说不是天聋地哑了,却变傻了!哈哈!妹妹你造的什么孽啊?”
娘亲自故自地抹眼泪,外公则瞪了那个女人一眼。我冲到她跟前大声喊:“你才傻呢!我是上天赐给我娘亲的福气,她没造孽,是积了德!”
丫头们都大吃一惊。娘亲更是连忙把我拉到怀里,愧疚地对外公说:“老爷,这孩子可能是悲伤过度,虽然忽然能够开楼说话,但语无伦次的,您不要怪罪她。”
“你先好好照看她吧,前厅的事情我先料理。”外公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还看了看我,“虽然病好了,但是别顶撞夫人。还有,你没有外公,应该叫我什么你母亲会告诉你。”他说完就走了。我目送他离开,然后拉着娘亲问:“他是谁?”
娘亲哭着告诉我:“孩子,他是你父亲啊。你这是怎么了?”我看得出来,她悲喜交加。我又满怀好奇地问:“那我是谁啊?”
娘亲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我的苋儿!娘现在只有你了。”她又哭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于是用清脆的嗓音嚷嚷着:“我饿了!”娘亲欣喜地吩咐丫头去弄吃的来。然后郑重地告诉我:“苋儿,这是大司马府,要谨言慎行啊!从前你听不见,娘也不用教你说话,不过以后都要重新学习。首先,对你父亲和夫人要毕恭毕敬的,称呼娘的时候要叫母亲。咱们是大户人家,讲究也多,你以后可要记住了,一个不小心……娘就怕你步你哥的后尘啊!”
我懂了,我外公,不、是父亲,他是大司徒;我娘亲,不、是母亲,只是侧房。我忍住好奇,等母亲离开以后才拉着一个小丫头问道:“我有哥哥吗?他怎么了?”
她吓得急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说道:“小姐,您不记得了?二少爷他已经、去了呀!外头正办着丧事呀!您正是由于悲伤过度晕过去了,直到今儿个才醒过来的。”
“哦。”我只是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迎春。”
“你认识我吗?”
“当然,奴婢都是伺候小姐多年!”几个丫头都跪下了。
“那我叫什么名字?”
“小姐当然随老爷姓王,闺名一个苋,字路安。老爷不久前才赐给您的字,希望您一生平安。”
“那老爷叫什么名字?”
“这……”她们都恐慌了,“奴婢不敢说。”
我扶起她们来,小声说:“你们悄悄地告诉我好了。”
于是迎春小心地趴在我耳边告诉我:“王莽!”
我听着耳熟,但是想不起来。
“现在是什么朝代?”
她们又大惊失色地捂住我的嘴,小声说道:“现在是汉平帝元始二年。”
我皱着眉头问:“公元多少年?”
“公元是什么年号?”她们小声嘀咕着。
“哎呀,算了算了,你们告诉我,现在是汉朝?”
“对呀。”
“汉武帝过了没?”
丫头们又露出惊恐之色:“小姐,当今圣上是咱大汉第十三代皇帝。”
“哦。”我大概算了算,现如今也该公元后了吧,“是东汉?”
“小姐!可别胡说,哪儿来的东汉西汉,大汉朝只有一个!”
“哦。”我又算了算,东汉还没建立,现在大概是公元1年~20年之间。妈呀!我穿越了两千年!我在房间里惊慌失措地跑了几圈,最终气喘嘘嘘地认命了。穿越就穿越了吧,反正在这里,我是有亲人的,总比之前的生活要好过的多。
“唉……”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候,我古代的母亲领着一桌子的菜进来了。
“苋儿,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菜!”
我眼前一亮,还真都是我爱吃的菜!我喜欢这个妈妈!朝她一笑,我便开吃了。母亲一脸幸福地看着我,不知不觉又流下了泪。
“苋儿,你先吃着,为娘需要上前厅去打理,你吃完了也出来吧。”她说完后又嘱咐了丫头几句话,默然转身走了。
我觉得浑身都很累,问迎春:“为什么我要出去?”
“小姐啊,二少爷的祭奠,您理当戴孝的。清晨您悲伤过度晕过去才被允许在房歇息呢。”
“哦。”我想起外公的葬礼,食而无味了。去吧,就当为外公戴孝。这小姐为哥哥伤心,我为外公伤心,应该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