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府,我一直在想太皇太后的话,她既想让我陪伴皇帝,又要把我指给甄寻,到底是什么心思?她那种深不可测的笑容意味着什么呢?我发觉女人的生活无论搁到哪个时代都不让人省心。也许我是该替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了。
忽然想起小乔那张稚气的脸庞,如果这个朝代不久便要结束,那么当今皇上怕是做不久了,亡国之君下场悲惨,我肯定不能靠他;小乔未来是皇帝,一定也有三宫六院,投靠他虽然比较稳妥,但是得卷入后宫纷争,况且我还年长他两岁,争不过年轻貌美的各方秀女;靠家族也不行,家族的靠山是太皇太后,改朝换代以后谁知道她能不能活命……如此看来,最可取的人选竟然是甄寻?
他父亲一直无心参政,有意辞官,他也是儒家弟子,心境平和,跟着他说不定真能安稳地过一生,太皇太后算的很准,难道她能预测未来?或者她是在暗示我?为了不至于惨死战乱和后宫,我只好搏一次了,选甄寻!好歹是个帅哥,凭我的能力,拆散他和大小姐不是难事。打定主意,我要去找他!
“我先不回去了,去司徒府!”
马车转了个弯,朝司徒府驶去。
不想惊动甄老爷,我还是去西门,直接找了刘管家,他却说少爷还未归。奇怪,我都从宫里回来了,他还没回。我寻思着,他也许又出城去了,天色也不早,自家的马车还不认路,算了,我只好先打道回府。
回到司马府,已经点灯了,红云在门口焦急不已,见马车回来了,欣喜地跑来扶我下车。
“小姐,这么晚,大家都等急了!”
我好奇地问:“父亲等我?”
红云抿嘴一笑:“是甄公子!”
我惊喜道:“他怎么来了?”
“是司徒大人跟老爷有事相商,甄公子也跟来了,想必是为见小姐而来的!”红云言语间透露着欢喜,她是希望甄寻做姑爷的。
“他明知太后召我,会晚归的。”
“是!小姐快进去罢!”
我径直穿过堂口,急切地想见到他,我的未来可全仰仗他了!心里一阵激动,我加快步子赶到了会客厅。齐刷刷的目光扫来,我缓缓施礼道:“见过甄大人,甄公子!”
“二小姐多礼了!”甄寻略带忧郁说道。
甄大人笑呵呵地打量我:“真是学成归来,不一样了啊!哈哈……”
父亲谦虚道:“这个丫头,就是没什么学识,好在品性端庄。”
“好!女子无才便是德!”看来甄大人挺满意我的。
我在面对甄寻的位置坐下,案上已备好酒菜,只是大小姐和夫人怎么不见身影呢?我正纳闷,红云悄悄说:“大小姐重病,婚事要取消了!”
“啊?”我惊讶地张着嘴,“不可能,昨日还无恙!”
这时,父亲唤我:“苋儿,我和司徒大人已经决定好了。芸儿日渐虚弱,恐怕长年都不宜婚育,但是两家的先祖立下的婚约不能违背……”
“所以,二小姐要代替长姐与寻儿完婚!”甄大人迫不及待地抢来说。
我懵懂地点点头,这怎么回事?形势变得如此之快?
甄寻见我反应混沌,举杯道:“委屈二小姐了!只是父母之命不可违……”
什么什么意思?我脑子想转却转不动。
“诶,这怎么是委屈呢?是苋儿的福气才对!”父亲连忙举杯,“以后还请司徒大人多多关照小女!”
“当然!当然!我就这一个儿子,也就这一个儿媳,定当如亲生女儿般对待!哈哈……”胖胖的甄大人挺豪爽,看来肚里也能撑船。
“呵呵……”父亲只管谦虚地说客套话,怎么也不事先给我打个招呼。
“只是,苋儿年纪尚轻,老夫还想留她一年……”
“好说好说!能娶媳若此,迟点有何关系?”
“太皇太后那边,也首肯了这门亲事,到时候会有赐婚诏书,我们两家联姻,可以轰动全长安了!”父亲借着酒意有些自豪地说。
“哈哈……好!”
我边听边琢磨,看来太皇太后是早和父亲商量过了,今日下午不过是给我打了预防针,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呢?哦!原来她就是在开导我,怕我拒婚!若我有婚约在身,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强行留我在宫中。用心良苦啊,我不禁叹道。
深思时,甄寻正呆呆地望着我,我回过神冲他莞尔一笑。他先是一愣,然后低着头光吃东西了。我撇撇嘴,什么人嘛?肯定还想着美若天仙的大小姐呢!
他又偷偷瞟过来,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他莫名其妙地一脸忧伤,然后自顾自地喝起闷酒来。忽然父亲唤他的名字:“寻少爷!”
我们同时警觉地抬头。
“寻儿,怎么心不在焉的?”
他腼腆地笑笑。
“在说今年的蝗灾,粮食大量减产,百姓生活困苦啊!”
他迅速接过话来:“是!百姓几次暴动都与灾害有关,好在司马大人提出节俭的主张,宫廷上下无不遵守。而且司马大人拿出的一百万钱与三十倾地带动了所有的贵族、大臣的捐助活动。大人可谓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坊间对大人的评价颇高!”
我环视了一圈,看看周围的表情这好像是真的事情,不像拍马屁。
“呵呵……所以,我们必须发动臣民集体上书请求朝廷奖赏大人的功绩!”甄大人依旧乐呵呵的。
“唉,这倒不用,老夫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且太皇太后赐封的土地,老夫已回绝了。”
“劳苦功高又不肯受封,大人真是众臣的楷模啊!”甄大人夸父亲的时候,我注意到仆人们也都面露感激,看来我父亲深受爱戴,让我联想起了周总理。
酒席过后,父亲与甄大人还有事相商,我们便先行退出了。红云找借口走开,便剩下我和甄寻漫步在长廊里。风乍起,我打了个冷颤,他往我身前一挡,发尾被风吹起扫过我的脸庞。
“我们进屋坐会吧!”甄寻见我衣着单薄,忙护着我进了一间偏厅。我使劲搓了搓手,这秋天跟冬天似的,空气都仿佛要结冰了。我随意坐在了书桌前,拿起笔蘸点浓墨,在竹简上胡乱画起来。
甄寻一直默默不语,好半天才说:“你在画什么?”
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话总是很随意的。
“画你啊!”我冲他一笑。
他狐疑地走过来,一看,惊呼道:“这是猪么?”
我把竹简立起,忽悠他:“不是啊,我画的是你啊!”
“明明就是猪!”
“难道你是猪么?”
他脸色一变,正言道:“猪不是什么风雅之物,小姐还是别画了罢!”
“那寻哥哥你是风雅之物么?”
他面色又温和下来,略带得意说道:“附庸风雅而已,谈不上大雅!”
“谦虚了吧!那我画寻哥哥有何不雅?”
他又转而笑道:“可你画的不是我!”
“我说是便是!”我蛮横地把竹简甩给他,“这是我送你的画像,好好保管哦!”
“小哑……”他目光带有一丝歉意,轻声道,“据闻大小姐身体虚弱,唯恐不能传后,于是家父放弃了芸儿,换作你。并非是我从中作梗,若小哑是在不愿意,可与司马大人言明,这婚事,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见他面露难处,想必是心里放不下大小姐,叹息道:“我也不指望你把心都交给我,只要给我一个安稳的栖息之所即可,让我能安度此生。”
说完这话,我心里居然有一丝酸楚,只要他待我好,其他的何必在意呢?
“小哑,何出此言?”甄寻却一脸黯然地望着我,“我的心,早就交给你了!在你还听不懂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就……可是,你都忘记了。”
我回想起从前,手上还有他送的镯子,一直戴着没舍得摘下,难道他们之间,在我来之前就已经交心了吗?我看着他出了神,烛光下俊朗的脸庞,眉眼间却深深地藏着忧郁,仿佛才过一个月便苍老了许多。
“可是,你对大小姐……”
“我对芸儿的关怀是出于朋友之义,小哑!你是被迫答应的婚事还是你真的想嫁给我?”
被这突然一问,我迟疑了。我确实是被形势所迫,但是我又必须选择他。我有点醋意道:“你跟大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你一直想娶的不是她么?”
“我与她早有婚约,但是心中所想都非彼此啊!她心仪的人……”甄寻刻意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是宇少爷!”
“啊?”我又吃了一惊,名义上,他们是兄妹,不可能结合的。
“他们早已暗生情愫,私定终身……”甄寻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在回想往事,“宇少爷的死,就与这事有关……”
我猛然一惊,事情回到起点了,哥哥的死我一直没查出什么来,没想到甄寻早就知道内幕。我小心翼翼地拉着他问:“是被父亲知道了吗?”
他点点头。
我恍然大悟,声名显赫的家族是不允许这种丑闻发生的,但分开他们就可以了,为何要杀人灭口?
甄寻又说道:“我只告诉你,因为你有权知道宇少爷是怎么死的。芸儿和宇少情之所至,后来把持不住,最终珠胎暗结。他们深知纸包不住火,于是决定一同私奔。私奔当日早晨,宇少的车夫不知为何跑去告密,于是司马大人大怒,当即软禁了大小姐,而宇少……本来已逃出城,因放不下芸儿不得已回府了,他回去之前再三交代,务必让我按时与芸儿完婚。否则芸儿嫁他人,这个秘密就保不住了!”
“而哥哥一回家,就被怒火中烧的父亲……”
“至今我都后悔,当日没阻止他,也不曾料到司马大人如此狠心!”
“那……孩子呢?”
“不消说,肯定是胎死腹中,连活生生的都不放过,何况是个还未出世的呢?”
“难怪开始那段时间,老不见大小姐和夫人。”
我终于知道真相了,长舒了一口气,原来父亲不是为了什么关于朝廷的事,而是为了保全家族的名声。而甄寻,心里也没有大小姐,只有我而已。只是母亲,那美貌绝伦的母亲稀里糊涂地牺牲了。还连累了被流放的迎春。
甄寻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道:“过去的都过去了,芸儿既不愿嫁,就让她独守终生好了,我最不想委屈的是你!”
我把头低低地靠在他胸前,喃喃道:“我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
他一手抚摸了一下我背上的长发:“就像这样,无言的相守。”
我默默地笑着,没想到目的轻而易举就达到了,心情就像傍上了一个钻石王老五!从此真可以高枕无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