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不知何时,夜色沉沉,我蓦地发现箕子在床边坐着,于是侧过身子推了推他,才发现自己裸身睡在被子里。他醒过来,见我正睁着大眼望他,欣喜道:“你终于醒了!”然后从不远处拿来烛台立于床边。
我探头探脑的,深怕被子裹不住,要走光。他笑道:“嘿嘿……反正我全都看过了,小雅!你迟早要成为我的娘子!”
我有些不安,小声问道:“你为何不去睡?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嘘”了一声,小声说道:“我们在别人的房里,那间房让人下了迷迭香,暂时不能住了。那位大哥就睡在外头的榻上呢,我得看着你!”
我不解地问:“看我?”
“他是外人,始终不安全。”
我觉得他应该把外人换成男人,因为有男人所以我不安全。
见他眼布红丝,我竟有些不忍,裹着被子往里移动,说:“你是皇上,怎能为我受苦操劳,我们各睡一半罢。而且你睡我外面,也可以保护我!”
他想了想,便合衣睡上来了。也许是太累了,不一会便呼呼大睡,我反倒越来越清醒。想起下午进房的时候不止箕子一个人,难道还有人看见了我洗澡?不过他找棉被抱我的时候倒是将人都赶了出去。外面与他打斗的是什么人?放迷迭香的又是什么人?为何我昏迷过后反而没有行动了呢?
我百思不的其解,无奈衣服在原来的房间里,我也不能下地到处走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天边发白,看着太阳一跃而起,照过东窗。
箕子托人给我买了新的衣服过来,在外看着门让我穿戴好。待我一开门,不由得大吃一惊,收留我们的那位大哥,是那个匈奴人。他友好地冲我笑,我便随口唤道:“图大哥!”
箕子一紧张,盯着我问:“你们认识吗?”
我点点头说:“上回见过一次。”
他疑惑地看看图大哥,问:“大哥,你没告诉我你们认识啊!”
“哈哈,小弟,我眼拙,昨日没认出来!”
我不关心这个,让他们都先进来坐。
“昨日到底发生什么?”
箕子摆摆手说:“肯定冲我来的,连累你了!”
“什么意思?”
“定是太……太奶奶派人来捉我回家去,没想到我不在房里。”
匈奴帅哥疑惑地问道:“为何要捉你回去?”
“我们是私自逃出来的!”我解释道。
他更疑惑了:“为何要逃?”
汗,我跟他解释不清楚了,不理他,又问道:“箕子,那你刚才在外与谁打架了?”
“哦,呵呵……是我!”匈奴帅哥拍了拍胸脯。
我瞪大眼睛,箕子很不好意思地说:“本想比武,哪知我学艺不精,敌不过大哥天生神力。”
“哪里!小兄弟这年纪轻轻功夫了得!”
我狐疑地看着刘箕子,他会功夫?我怎么不知道?以前在宫中老被我欺负也不见他使过功夫啊!难道是深藏不露?古人就爱来这套!
“我与图大哥不打不相识,日后还请多多提点!”他一本正经的,好像又恢复了当皇帝时的常态。我笑笑,他在外人面前一般都是狂傲不羁,难得这么礼貌,定是被打的落花流水,有些害怕了。
我有些纳闷,为何会在这遇上图呼伊?他既是匈奴人,父亲设宴还请了他,身份定是不凡;匈奴公主早已离朝,他为何还迟迟不归?从长安回匈奴,不必经过洛阳,这是绕了远道,他要去哪里?
我索性直接问道:“图大哥这是要去哪里?”
“做生意,四处走走,呵呵……”明显是推托之词。
“做什么生意呢?”
“动物皮毛,野生药材,都是家乡特产。”
我微笑着点点头,哪有做生意不带货的,况且他一介武夫,看着就不像生意人。
我们正欲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一阵纷乱,我赶紧跑出房一看,楼下的宾客都抱头鼠窜,有一群持刀的匪徒正揪着人一个个查看。我仔细一看,那些人都是假装的凶神恶煞,我想应该是太皇太后派来找皇上的。但昨日用迷香是想避人耳目,今日却明目张胆起来。
有一队人已经冲上来了,一间一间房查看,看他们训练有素,定不是一般匪徒。皇上也察觉多半是来找他的,拉着我想从另一方下楼。这时,一把刀“嗖”地就架到了我脖子上,我腿一软,跌到箕子怀里。图大哥只是在一旁静观其变。
“找到了!”这个人大喊,其他人纷纷上楼,我和箕子的手紧张地握在一起,他们不报,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领头的手拿布帛,亮出来一对照,喝道:“就是他!抓起来好好对待,若有丝毫损伤,我们的赏金便领不到了!”
我倒吸了口冷气,不是朝廷的人,否则怎么敢抓皇上?
“这个丫头怎么办?悬赏令没提她。”
领头老大盯着我看了会,说:“算你倒霉,一并带走!”
什么悬赏令?我跟箕子对视了一眼,难道太皇太后还会发江湖悬赏令来抓皇上?不然谁知道箕子的身份?我们刚被押下楼,另一帮人冲了进来,直指皇上。眼看一把剑就要刺过来,我大呼道:“救命!”
这时听见箕子在我耳边说:“自己人!”我心头怔了一下,刚进来的这批是救驾的。押着我们的人不顾前方打斗,直接将我们拉出了客栈,眼看要被塞进马车了,只见图呼伊从身前疾飞而过,一剑抹了两匪徒的脖子,在我们身前拦下,大声喝道:“大胆狂徒,连小娃娃都要欺负!”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甄寻,我惊喜地看着他从马上一跃而下。眼见自己人就要取胜,对方领头的叫撤退了,我想这队来救驾的人应该是甄寻带来的,对他莞尔一笑。谁知后面忽然窜出个匪徒,拦腰将我扛了起来扔上马,骑马呼啸而去。我大叫一声“箕子!”,但他们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只有颠簸出的晃影,我头痛欲裂。
晕晕沉沉,马上的人见已经走远了,于是停了下来,将我放下道:“小姐,得罪了!小的奉命行事!您稍微歇会我们再启程。”
我忍着头痛点点头,他们不久就会追上来的。这个人到底是奉了谁的命?原本是抓皇上的,怎么转而抓了我走呢?不过我今日一人在房里时,藏了些昨日洗澡剩下的香花在袖里,刚好就顺道洒了些,想必他们也快追到了。
果然,不一会我就听到了马蹄声,开始还隐约,渐渐有些震耳了。我站起来慌张地看了一圈,那个人急忙拉我上马,我便托着不肯走。一瞬间,道理两端分别冲来两路人马,我目瞪口呆。
一边是图大哥飞驰而来,身后是一队匈奴人;一边是刚才抓皇上那个领头老大,死盯着我不放。我紧张地观察局势变化,论实力,估计图呼伊是无人能挡的,可谁知道会不会再杀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
“叫你们主公出来!”图大哥厉声喝道。
“匈奴人?你们想干什么?”
“为何抓这个小姑娘?”
“我们何需向你多费口舌?”
“放了她!”他的声音雷动震天。我不禁吓得直哆嗦。
眼看前面的人都挡了去,我被拉上马又要走了,只听图呼伊大喊:“姑娘!闭上眼睛!”我听话地赶紧闭上,于是就听见身边“嗖嗖”的箭声如雨般密集,人马没发声便轰然倒地。我身后的人也落了下去。渐渐地我张开眼,不免胆战心惊,四周都是尸体,一箭毙命。就剩我一个孤零零地立于马上,春风再暖都瑟瑟发抖。我紧紧地闭上眼,喉咙哽得说不出话来。
忽然,一阵熟悉的香味飘然而至,温暖地将我抱了下来,我睁开眼,是甄寻。我扑到他身上“呜呜”地大哭起来,他安慰道:“小哑,我们回家!”
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在他耳边小声问道:“皇上呢?”
“他被护送回宫了,小哑别怕,我知道是他逼你的,没事了。”
我渐渐停止了哭泣,上了甄寻的马,我不敢回想身后的那幕场景。于是在那队匈奴人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朝日落的方向走去。回家,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