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已过,我喝了碗茶定定神便赶赴天香楼。
招牌依旧,热闹依旧,这是我第一次遇见甄寻的地方。我上楼,一眼就看到了他,如我们初次在客栈相遇,他一身汉人装扮,倒也穿出味道来了。从未仔细打量过他,其实也是仪表堂堂,剑眉星目,身形矫健,英气逼人。
我在他案前缓缓坐下,如此一来,酒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们身上。顿时议论纷纷。
“大概是兄妹吧,如此芳华绝代。”
“我看,一个是官家小姐,一个是边塞将军。”
我轻轻一笑,瞟了过去,真有眼光,看来他天生就是将军的气质。
“图大哥。”我轻声唤道,却又一时无话可说。
他面色有些苍白,但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我没来得及……”他有些恍惚。
我安慰道:“图大哥,凡事尽力即可,不必强求。”
“我太无用,匈奴那边没来得及,长安这边也给耽误了。”
我见他神色不对,担心道:“图大哥,都是因为我你才耽误了大事……”
“不!”他立即打断,“小雅,不用替图大哥辩解,是我太犹豫了,做事总是犹豫不决。我如果认定匈奴是大事,就该立即回去;可我放不下你,其实,你才是我最重要的……”
我心中一阵慌乱,大哥,你多大岁数了,你比我大十岁诶!LOLI控……
我赔笑道:“图大哥,如今小雅已是身不由己,你……”
“不!”他忽然打断我的话,“只要你不愿意嫁,我就能带你走!”
我一惊,难道他来真的?
连忙摇头:“我走了,我父亲怎么办?若是父亲受难,动摇的可是朝廷根基。”话音刚落,我忽然警觉,他是匈奴人,我们本该是对立的。我这样说岂不是泄露机密给他?
他大概察觉到了我表情的变化,嘴角漫上一丝苦涩。
“罢了,你既想当皇后,我也无话可说。夏盈还是比较可靠的朋友,我不在,他可帮你不少。”
“图大哥要去哪里?”
“回匈奴,要西行了,若日后战死沙场,恐怕也无人挂念。”
他漠然离开,留下我莫名其妙地坐在那瞪着眼睛。为何他话里饱含醋意?他不是说要把我当妹子吗?
“哇!好丰盛的晚宴!”夏盈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估计我们的对话他全听见了,“丫头,怎么愁眉苦脸的?你图大哥欺负你啦?”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愿开口说话。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却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图大哥这么爽朗地人,怎么也会儿女情长呢……
我看着满桌佳肴嗓子却堵得慌,索性先回家去好了。
“哎呀呀!丫头怎么就走了?陪我吃个饭嘛!不然你把钱留下啊……”
我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说:“我没带钱。”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出去,跳上车,朝车夫喊道:“快跑!”
夏盈追出来时我已经跑远了,而他被店里的几个伙计拦住,我朝他撇撇嘴表示爱莫能助了。
刚回到家,管家就请我去父亲房里,大概有事相商。我快步走去,见父亲愁眉紧锁。
“父亲,又有烦心事?”
“苋儿,你又去做什么了?”
“我去天香楼吃饭……”
“圣旨刚下来你看都不看就跑了,哪有皇后的样子啊?”
我冲他灿烂一笑。父亲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圣旨上说什么了?”
“礼金三千万贯,封邑新野。”
“哇!好多钱。那父亲为何还愁眉不展的?”
“唉……如今到处都是灾荒,百姓穷苦,我们拿这么多钱,与心有愧啊!”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父亲上次说七百万足矣,为何又增到了三千万?”
“那群不知所谓的大臣,只知奉承拍马,一个劲地建议多加礼金,以为我该感恩于他们!作为臣子,上不为皇上分忧,下不为百姓着想,讨好我又有何用啊?”
“父亲上次带头捐钱救灾,提倡节俭,他们不都纷纷效仿吗?只要父亲行的正,自然能起带头的作用。苋儿在外也听百姓称赞父亲勤政爱民,礼贤下士,是一代贤臣。”
“虚名!如今这三千万贯钱,用来办置你的嫁妆是绰绰有余,放在家里又实在不安。我王莽一生节俭,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我笑道:“那好办,拨出一些去给穷困百姓。”
“散钱可是会引发暴乱。”父亲沉思一会,“不如散发给自家人,王姓家族也有许多穷困的子孙,当年,我也是食不果腹,幸好被王凤大司马收留。”
“如是更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拍手称道。
父亲溺爱地看着我摇摇头:“你入宫以后可要谨言慎行!”
老是听这四个字,耳朵都要长茧了。
“那就拨出一千万贯散发给比较穷困一点的族人,至于封邑,我是绝对不要的。新野大概有五十方公里,都是良田,但管理起来不是徒增劳苦,还是得回绝掉。”
“可那不都是皇上赐的吗?甄大人都有封邑,还是广阳侯呢!”
“呵呵……”父亲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为父不也是安汉公么?”
我乐不可支地想着那一大笔钱,这辈子总算让我富了一把。
父亲见我偷笑,干咳了两下,说道:“剩下的这样分,一千万贯筹办婚礼,一千万贯你带进宫去,在宫内行走也要有钱打点才好。”说完,父亲指了指院子里几个大箱子,“四个箱子!一共一千万!”
我欣喜若狂地扑了出去,掰了半天发现……咦?锁了?
回头看父亲,他便拿出一把小钥匙交到我手上。
“这四个锁是同一把钥匙。都是我托人特意打造的,钥匙只有一把,你小心保管。”
“好的!”
我欢快地应着,钱财不可外露,现在不急着看,大白天的……
我拿起那钥匙把玩了起来,却像被雷击一下定住了。这钥匙?!不就是外公给我挂在脖子上的吗?当时我用它开了锁,后来就穿越了……它的出现,莫非是在叫我回去?
不要这么残忍吧,我刚刚才富起来,还没享受呢!我不想回去,那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在这里我还有个父亲。大不了……我不开锁,那些钱我也不动,千万别让我再穿回去!
腊八刚过,太皇太后便去了洛阳。
没来得及送她,我被宫里派来的老宫女关在家里调教呢。老宫女说,看着倒也端静贤淑,但一开口便不妙了。她教我以后在公众场合都闭着嘴,笑都不许笑。
我白了她一眼:“笑都不让笑,总不能天天绷着脸吧?多讨人厌?”
她理直气壮地说:“那也不能为了讨人喜欢笑得跟傻子一样!”
我想用眼神杀死她,都说是莞尔一笑了,她偏偏说是傻笑。我说她不解风情,她说我卖弄风骚……气得我牙痒痒,要不是太皇太后的人,我真想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