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项府。
项羽正和军师范增在议事厅内商谈军情。项羽长得虎背熊腰,高大魁梧的身材,方脸膛,古铜色的皮肤,高高的鼻梁,宽厚的嘴唇,粗重的浓眉下面一双豹眼,透露着极强的自信和霸气。而旁边的范增则是个年逾六旬的老者,满头华发早已苍白,脸上布满了沧桑岁月的印记,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阵阵精光四射,那是一双曾看过沧海桑田的眼睛,那是一双曾看过无数风云剧变的眼睛,通过这双眼睛范增能够看到一个人的本质,能看到隐藏在表面之后的真相,通过这双眼睛范增智者的身份也揭露无疑。
只听范增不急不缓的说道,“将军,老夫早就说过,这刘邦不是个好东西!此人坚忍狡诈,卑鄙无信,外表忠厚而内里阴险毒辣,就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咬上一口!这不,这边田荣刚刚造反,刘邦就立刻挥兵三秦,趁我们无暇西顾和三位秦王立足未稳之机,以韩信为大将、曹参为前锋统兵数万,潜出故道,袭击雍地,进围章邯军于废丘。同时分兵攻取陇西、北地、亡郡,迫降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迅速还定三秦,袭占关中大部地区,随后,又命薛欧出武关向我楚地进军,如今被我军阻于阳夏,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当初鸿门宴上将军要是听了老夫之计将那刘邦杀了哪来今天如此的麻烦?”
项羽听罢略微有些不快,说道,“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当初我敬重那刘邦的部下樊哙,因而没有与刘邦计较,既然是我决定的事情我就不会后悔!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迅速解决田荣,只要田荣授首我就可率大军迎击刘邦,就凭他那些跳梁小丑,哼,我一击之下就让他们灰飞烟灭!”
范增捻须看着项羽心中微微一赞,当初自己就是看上项羽那份拿得起放得下做过既不后悔的大丈夫气概,和敢于消灭任何敌人雄霸天下的魄力,才倾力相助,刚才埋怨项羽也只是想让他以后多多听从自己的计策,不要再犯错误。
范增微微一笑,说道,“将军勇武过人,那小小田荣还不是手到擒来!”范增深知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埋怨过后稍拍一下马屁范增也是不介意的。
“哼,那田荣好生无理,我没有封他做王他就赶走齐王,又杀了胶东王,然后自己称王,要是天下的人都这么恣意妄为那岂不是乱了套了!可恨刚刚平定的天下被他这么一搅又乱了,此人我非亲手杀之不可!还有那刘邦,趁机偷袭,做的都是些流氓行径,枉我当初还跟他称兄道弟,真是羞煞我也,绝不能轻饶他!”项羽双眼含煞,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的说。
范增呵呵一笑,道,“将军不用动气,我们不是已经派间武去拿那凤荡山了吗,只要凤荡山到手,我们就在溪头村建立一座雄关,刘邦出函谷关南下的军队就休想越雷池半步,而从溪头村出发,到达临淄不过数日的路程,将军只带精骑前往,从溪头村突击临淄,那田荣绝对料不到我们不是从临淄南部的汝县进攻,而是从西侧!毫无防备之下,必为将军所破!”
项羽不禁咧嘴一笑,说道,“还是亚父妙算!”
范增呵呵笑道,被项羽认同让他不禁有些得意。
“报!间武将军部下回营了。。。。。。”
“来得正好!刚还提到他,叫他进来。”范增笑着说道。
“可是。。。。。。可是间武将军没有回来。。。。。。”
范增一楞,问道,“他人呢?”
“间武将军他。。。。。。他。。。。。。”
“有屁快放!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项羽见那亲兵吞吞吐吐不禁大怒。
“是!回将军,间武将军,阵亡了!”那亲兵被项羽一声喝斥,立即脱口说道。
“什么?!”项羽猛拍了一下桌子,“腾”的站了起来。范增也脸色大变,急忙道,“怎么回事?间武怎么会阵亡的!他碰到刘邦的军队了吗?”
“据间武将军的部下说,间武将军进驻溪头村时遭到了村民的抵抗,结果,结果折损近两千人,间武和王保两位将军全部阵亡!”
范增和项羽顿时目瞪口呆,两人不敢置信的相视一眼,范增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说道,“将军我没听错吧?三千正规军打一个人口不过四千的村子居然折损了近两千人?第一次王保被打回来还可以理解,怎么这回连间武都阵亡了?!”
项羽脸色阴沉的可怕,挥挥手让那名亲兵退下,然后背起手喘着粗气在屋子里来回走着,就像一头即将爆发的雄狮,范增也皱着眉头久久沉默无语,屋里的气氛一时阴云密布。
良久,项羽蓦的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把英布叫来!”
不多时一名大约有三十多岁的大汉龙骧虎步的走了进来,这大汉身材高挑,腿臂皆较长,十指修长且关节突出,脸上有一行刺字,显然曾经是个囚犯,脸型较长,肤色较浅,嘴唇很薄,有如刀片般锋锐,一双眼睛冷森森的不带一丝感情。
英布,六安(今安徽六安县)人,少年时受秦法被施以黥刑(刺面),故又称黥布。他做过山役徒,后遁入江湖做了强盗。陈胜起义后,英布随鄱阳令吴芮起兵。秦将章邯灭陈胜,适逢项梁项羽叔侄渡江至淮南,英布率兵归项梁。后项梁死于章邯之手,英布归属项羽,成为项羽帐下五大将之一。英布勇敢善战,常以少胜多,为众军之最,并帮助项羽获得巨鹿大捷,项羽攻函谷关,令英布抄小道破关得入。项羽在关中大封诸侯,封英布为九江王。
英布拱手沉声说道,“将军叫我有何吩咐?”
项羽看着英布说道,“你可知道间武死了?”
“知道。”
“我叫你去攻那溪头村你是否觉得大材小用?”
“末将看来,那村子必然有高人坐镇,否则不会连间武都折进去,末将不敢轻敌。”
项羽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准备带多少人马?”
英布想了一下,说道,“四千步卒,一千骑兵。”
“好!你即刻率领五千兵马给我拿下溪头村!不要坠了我的威名!”
“是!”
“等一下,”范增站起身来看着英布缓缓的说道,“如果可以,尽量说服村子的统领者加入我们,若是成功,也算是你大功一件!”
“明白。”
范增看着英布的背影,不禁陷入沉思,直等英布走出大厅,才转身对霸王说,“英布此人鹰视狼腹,不可太信。”
“亚夫过虑了,英布我还是信得过的。”项羽不以为然的说道。范增捻着须没有再说话。
大厅中再次陷入沉静。
书表两端。话说姜魁杀了间武后,楚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威风。村民见楚兵仓皇跑远,不禁大声呼喝起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有的人放声狂笑,有的人互相掺扶着,热泪盈眶喜极而泣,还有的则是痛哭失声,他们的亲人战死了。姜魁默默的走到姜靖和付甲的身边,看着两人浑身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血水浸湿,衣服紧贴着前胸和后背,每人都是一脸的斑斑血迹,看来是杀人了。姜靖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看起来已经是精疲力竭,付甲则低着头愣愣的看着自己握剑的右手,喃喃的说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姜魁叹口气,上前拍拍付甲的肩膀刚要张嘴安慰,忽然,付甲一脸兴奋的抬起头冲姜魁叫道,“老姜!我杀人了!我也是个男子汉了!哈哈哈。。。。。。”姜魁,“。。。。。。”。
姜魁随即走到韩闯和韩猛面前,说声,“你们没事吧?”韩闯扶着韩猛苦笑一声,说道,“还好,皮肉之伤。”韩猛拍拍姜魁的肩膀说道,多亏你及时赶到!要不然。。。。。。”姜魁摇摇头说,“不,我来晚了。。。。。。对不起。。。。。。”韩闯连忙说道,“没有晚,正好的,我们回村吧,啊?回村吧!”姜魁看了看周围的村民,脸现犹豫。一阵沉默间,蓦的只听一名村民大声喊道,“欢迎回来!”“欢迎回来!!”其他村民也一起吼道。姜魁眼眶顿时被润湿了,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韩闯见状连忙拉起姜魁,兴奋的高呼一声,“走!回家去!”
这天晚上,村民们吃完晚饭又聚到麦场商议。麦场上一堆堆的篝火扑腾着火苗,村民们围着篝火三三两两的坐成一堆,韩闯站在前面面对着大家朗声说道,“今天,我们打退了楚军的进攻,我们胜利了!但是,这并不是最后的胜利,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楚军还会再来!只要他们一天不放弃占据我们的家园我们就还有危险!怎么办?现在退缩吗?不!我们只有杀敌!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他们知道想要占据我们的家园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当他们知道这个代价大到他们无法承受的时候,我们才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众村民顿时热血激昂,振奋不已。姜魁看到韩闯经过这一场血战的洗礼已经变得成熟了起来,不禁感到欣慰不已。韩闯接着说,“今天我们杀了两千的楚军,已经给了楚军沉重的打击,但是问题也是很严峻的,村里可以战斗的男子今天也死了二百多人,剩下的人几乎人人带伤,”韩满脸沉重,继续说,“因为我们的战斗经验太少,防御用的器械和用具一样都没有用就被敌人冲了上来,所以从明天开始,请姜魁训练我们如何作战!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合力,相信我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韩闯铿锵有力的声音让血战了一天的村民再次看到了希望。韩闯一脸坚定的看着麦场上的村民,只见一堆堆篝火照耀出一张张同样无比坚定的脸庞,韩闯顿时信心十足,战意盎然。
第二天天刚亮,村民们就早早的开始布置防御,壁垒又加高了一些,壁垒前方的,在上次楚兵的进攻中几乎未起任何作用的陷阱,在姜魁的建议下也做了很大的改进。陷马坑对于步卒不起作用,所以一定要放在骑兵冲锋的必经之路上,还有捕兽夹,零散的布放作用太小,放在壁垒前太远的话就算让敌人踩到也可以在战友的帮助下脱身,顶多受伤而已,起不到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作用,一定要集中起来放在壁垒前十步到二十步之内,这样一来,敌人踩中捕兽夹的几率大大提高,而且一旦踩中就会马上被村民杀掉,可以很好的削弱敌军冲锋的力量。陷阱也是同样的道理,密集的设置在壁垒前五十步的范围内。姜魁还模仿巨弩车的原理教村民制作了几部简易的“弩车”,就是以木制的支架当做车身,削尖了头的竹竿当做巨型弩箭,虽然威力比大秦的巨弩车小了很多,但还是比弓箭强上不少。姜魁又派村民到山上多运来粗壮的圆木和大块的石头全部放到壁垒上充作檑木滚石,又准备好数十口大锅,装满了油架上架子,也放到了壁垒上,并拿出全村所有的酒装进一个个小坛子里,运到壁垒处,并拆下上百块门板也运到了壁垒。。。。。。
一转眼,三天的时间就在这样繁碌的节奏下过去了。直到第四天,英布的大军兵临村下。
英布命令士卒先在村边的溪流旁安营,随后让士卒饱餐了一顿,然后整装集合,列成十个方阵浩浩荡荡的开到壁垒前三百步的距离才停下了步伐。英布举目望去,心中暗吃一惊,好家伙,眼前的壁垒已经快成一个小型的城堡了,六七米高的墙头上摆满了滚石檑木,还有一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油锅,还有数十架木制的器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英布不禁觉得间武栽在这里似乎并不冤。真想会会那个高人啊!英布不禁兴奋的双手连连颤抖。
“甘婴!率一千军试探进攻!”
“得令!”甘婴沉声领命,随即带着一千步卒冲了上去。
天上风起云涌,似乎被这一场即将到来的血战震慑不已,太阳也躲到了重重的云彩后面,不见了踪影。
英布怒吼一声,“放箭!”整整一千的弓箭手同时松开了紧拉弓弦的手,顿时,一片乌云从弓箭手的方阵上猛地飞出,兜头向壁垒上罩下!姜魁大吼,“举门板!”壁垒上瞬间撑起上百块大小不一的门板把整个壁垒上空遮了个严严实实,“咄!咄!咄!。。。。。。”箭矢争先恐后的钉到了门板上,所有的门板瞬间就被钉得满满的。甘婴趁此时立即喝令部队前进,一千步卒大声呼喝着奋勇向前。姜魁抬起了一块门板,从缝隙中向下看去,待楚兵冲到壁垒前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时,对旁边沉声令道,“点燃烟熏草!”这烟熏草样子看起来和普通的杂草分别不大,但是一烧起来就能够产生大量刺鼻的黑烟,夏天可以点燃一点点来熏赶蚊虫,还可以大量集中起来对付蝗灾,如今却被人类用来对付人类自己。
烟熏草纷纷被点燃,村民立即捂着鼻子从门板的缝隙中扔了下去,那烟熏草在壁垒前熊熊燃烧,股股的浓烟顺着地势向冲上来的楚兵弥漫开来,楚兵顿时大面积的中招,浓烟熏坏了眼睛呛坏了喉咙,刺鼻的味道更是令楚兵们生不如死,纷纷痛苦的倒在地上踡成一团,村民们趁机撤走门板站起身来张弓搭箭,奋力的射了过去,楚兵被浓烟熏得歪歪倒倒,就像一个个活靶子,毫无反抗之力就被纷纷射死。甘婴大怒,就要带着部下舍命杀上去,突然,后方一阵鸣金声传来,甘婴只好恨恨的吐了口口水,率领部下退了回去。
村民见楚兵退了,不禁欢声雷动!没有任何伤亡就打退了楚兵的一次进攻,连姜魁都不禁略略感到一丝欣喜。随即姜魁又叫大家迅速打扫战场,将门板上的长箭全部拔下来分发给村民,然后亲自带人到壁垒下把楚军留下的两百多具尸体搜刮一空,然后将尸体抬到楚军阵前半里的地方,让楚军来收尸。
甘婴一脸漆黑的拜倒在地,惭愧的说道,“末将无能,有辱将军威名!请将军责罚!”
“起来,我只是叫你试探进攻,没什么有辱威名的。”英布淡淡的说道。
“谢将军!”
英布没有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有趣。。。。。。有趣!嘿嘿,这次先让你得意一下,好戏还在后头!”英布远远的看着欢呼雀跃的村民,翘起了嘴角,邪邪的一笑,握紧了拳头,手上的关节发出一阵“咔啦咔啦”的响声,恶狠狠地说,“最终的胜利还是我英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