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抬起头微笑着说道:“哦,小赫呀,怎么没戴口罩?”
我惊讶道:“为什么戴口罩?”
听我说完,李主任脸上更是笑成一朵花,把中指和食指之间夹着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笑道:“那好吧,你身后的档案柜里有笔和纸,然后跟着小林同志,他说什么你就记什么。”
我并不知道李主任的笑是什么意思,等过身来这才觉得这屋子里好像有点不对劲,面前是一个铁制的档案柜,分四层,每层都有两个拉手,全都一色的白,门的另一侧就是试验台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器皿。我转过身见整个屋子也是以白色为主色调,小林正在最里面弓着背不知道在忙什么。这时阳光从窗户外斜斜地射了进来,把整个屋子全都照亮,屋内显得一尘不染,任何杂物在这白色下都是显而易见的。
我来到小林的身后一边翻动着手里的纸本,一边说道:“小林,我……”我还没有说完,一抬头正好看见小林忙碌的解剖台上的尸体。死者是男性尸体还很新鲜,可能是昨天才送到这儿的,大约三十多岁,全身赤裸地躺在那里,从脸上找不到一丝痛苦,很安详。
没想到今天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没有一点前奏,当然也没有一点准备,就与尸体来个面对面的接触。我整个人都木在那里,忘记了说话,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只有死死地盯着尸体不放。生怕那张安息平静的脸,突然变得狰狞恐怖,尸体也僵直地从解剖台上窜起,硬生生地扑向我。
这时就听小林说道:“谭守江,男,年龄三十至四十之间,死因服用大量‘安尔乐’(也就是安眠药)……”
“喂!小赫!?”
“小赫?”
“哦,你说什么来着?”我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尸体上收了回来,整个人好像在梦游,硬生生地把手中的笔用力握了握,在本子上写着谭守江……
这时小林也继续说那位死者的死因,此时脑袋里一片空白,小林说一句,我记一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听小林子说:“好了,你把记录给李主任看看,然后戴上手套帮我把尸体推到火化炉去。”
我答应着把本子转身交给李主任,又从左侧的桌子上找了副手套,这时小林也把尸体用白布盖好,可能是出于照顾我,把尸体盖上后才叫我和他一起把尸体从解剖台上抬到旁边的推拉担架上,小林在前,我在后,出了化验室,一拐弯正好来到楼门口,小林子在前面一开门,一阵风随着门的开放,吹了进来,“唰”的一下,把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吹了下来。我忙去拽但还是晚了一步。我惊骇之余不免向尸体看了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被豁开的肚皮……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出门去,跑到花坛旁干呕。这时小林也跑了过来,笑着道:“嘿嘿,小赫,不好意思。没事吧?”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没事,没事。”
小林见我如此狼狈笑得更欢了,一边笑一边道:“赫老弟,没事,第一次干这个,我也和你一样,时间一长就好了,来抽根儿烟。”说着把烟递了过来。
我扶着花坛,和小林子一样倚坐在花坛沿上,木然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烟,然后又点上,一连吸了好几口,这才稍微定了定神对小林子说道:“你在这里的工作就是这个?”我指了指前面的尸体。
“对。不过有时候我也去整容。”
“整容?”
“嗯,整容可比这个难多了,而且会面对各种各样的脸。比如……”小林子看了看我没有往下说。
“原本以为,死尸也没什么,可是,哎!刚你也看到了。我……”
“没事兄弟,时间一长就没什么了。好了,走吧,把尸体推过去今天就没什么事了,我陪你走走。”
“真的?那可太好了。”我高兴着说道。
就这样,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小林子陪我说了很多,关于人生,关于爱情,还有他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