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离开以后,餐厅里又复归寂静。
“看来,”衣架用惯有的愉快语调说道,“您父亲似乎有一位奇怪的朋友呢!”
艾伯露出被咬了一口的表情,那分明是在说“不只是奇怪而已吧”。
“看来各位似乎是被父亲的朋友吓到了。”
喂喂,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啦,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吓到呢!
圣西门小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低沉的钟声所打断。
“咣~咣~咣~”
钟声一共敲了八下。
奇怪的是,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餐厅里有钟啊。
我寻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巨大的橡木挂钟正缓缓的从粗糙的岩石墙壁上隐去身形。
“各位,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圣西门小姐一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一边站起来,“我会给大家分配房间的。”
衣架与艾伯都毫无异议的站起身来,没等公爵小姐说“请”就径直走向门口。
“我还想再喝一会茶。”我这样说着,茶杯里还剩下好多红茶,我怎么舍得走,而且身体里的某个部位在拼命的告诉我: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小孩子要早点睡才行!”圣西门小姐几乎是咆哮着对我说。
我只好十分不舍的放下茶杯,跟着树熊和衣架走出餐厅。
圣西门小姐默默无言的将我们领到一间宽阔的石室中,将烛台留下后,就径直离开了。
石室非常大,在梳妆台上跳动的烛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显得那样微不足道。石室就和那些中古时代的骑士小说中被关在城堡里的公主住的房间一模一样,梳妆台旁边放着一张拥有巨大华盖的床,然后就是屋子与门相对的那头拥有一扇大得离奇的窗户,窗外一片漆黑,分不清哪里是天空哪里是大地,只有闪电如东方神话中的游龙一般在黑色的云层中游走。
衣架和树熊一进来,不由分说倒头就睡。
而我,靠,我就算睡也不能和那两个笨蛋睡一张床上啊!这绝对不会是那个看起来十分小心慎重的女士会做的事情——怎么能让高贵的淑女与两个臭烘烘的男士共处一室呢?
那钟声果然有问题。
算了,反正我又不是真的打算现在就睡觉,我本来就喜欢在夜间行动嘛。
我打开我的背包,按照艾伯教的方法稍微检查了一下。
将夜视镜片在头上戴好,轻轻的推一下门。
锁住了。
不,应该说,是果然锁住了。
我把手伸向背后,拉动背包底部的杠杆,将一根细小的金属管线拉到身前来,再轻轻一转金属线一头的阀门,于是一束蓝色的火焰出现在金属的头部。
我将火焰对准门把旁边的木头按了下去,超高温在木头来得及燃烧起来之前就将木板烧穿,通过手臂的转动,很快,随着一声木材与石头碰撞的声响,木门上出现了一个刚好能容我将手臂伸出去的圆洞。
通过这个圆洞,我摸索着拉开了门的插销,还好圣西门小姐没有用更厉害的方法来锁住门口。
门外的走廊一片漆黑,脚踩在陈旧的,发着霉味的地毯上几乎没有触地的实感,就好像是漂浮在一片黑暗的虚空中一般。
寂静得只有风掠过石壁的呜咽。
还真是够吓人的。
我现在这样想是不是太没紧张感了?
本来是想将背包里的提灯拿出来的,但是这样不就等于在向黑暗中所有的观察者大喊:“我在这里啊!”一样了嘛。
于是我关上门,静静的等待眼睛适应城堡里的黑暗。
终于可以隐约视物之后,我左手扶着斑驳的石墙,右手从背包里抽出点22口径梅塞德斯袖珍左轮,沿着走廊开始了我的旅途。
尽管已经十分的破败,但是这个古堡却依然能够让人想见它之前的繁华。
大概在十二磅炮普遍列装各国军队之前,这里曾是这个地区属一属二的要塞吧。
经过紧一个钟头的摸索,我对主垒的庞大构造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掌握,真是可怕,不但拥有巨大的仓库和兵营,就连武器修造所都一应俱全。
之前就餐的餐厅从位置上看就类似军官餐室一样的存在,在这古城那曾经辉煌无比的记忆中,那间并不大的餐室中应该是坐满穿着闪亮的铠甲,披风上纹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纹章,尽管样式各不相同,但是却同样倾注着骄傲与荣誉。
果然是名门啊。
我一边这样赞叹着,一边迈步走下看起来是通向地下,充满着潮湿以及腐烂的肉块味道的石阶,石阶的尽头似乎隐隐传来滴水的声音。
这时惊雷炸响,从我身后喷涌而出的白色光芒陡然间照亮了我面前的一切。一张凶狠的充满杀气的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凶恶的邪恶到无法形容的斜眼圆睁着瞪视着我,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那眼睛下面那一排青森森的犬齿让我的背后感到一阵恶寒。
脚下想起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古堡中显得那样突兀刺耳,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右手里的梅塞德斯掉到石板地面上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一对强而有力的手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巴。
彬彬有礼的声音轻轻的在我耳边响起。
“小姐,冷静,您一出声我们就都完了。”
我点了点头,于是那手臂缓缓的放开了我。
我回过身来,眼前是一位绅士黑色的轮廓。
他一边拣起地上的梅塞德斯,细致的察看着,一边指了指我身后,然后用低沉但是却十分轻快的语调对我说:“据我观察,那东西没接到命令的时候只是一具人偶罢了。”
我回头看着仍然矗立在下行石阶一侧的马夫,发现他仍然保持着我看见他时的动作。
似乎已经检查完枪械,陌生人将细小的手枪揣进随身的口袋,拉起我的手,领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
来到一个稍微明亮一点的拐角后,陌生人停下来,转身面对我。
因为黑暗的关系,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告诉我,现在他十分的好奇:“那么,勇敢的小姐,我可以冒昧的问下您的来历吗?要知道,在这样的夜里一个人游荡在到处充满恐怖的古堡里,除非您是一位优雅的吸血鬼,不然这可不象是一位高贵的淑女应该做的事情啊。”
虽然我还不能确定这个家伙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不过,现在除了以实情相告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反正告诉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于是我将我和我的搭档怎么收到邀请,又怎么来到这里的一系列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眼前的陌生人,连同我们的名字。
我感觉他正在微微苦笑:“这么说,您就是贝蒂邀请来的那群专家中的一位?而您的同伴也在那一声钟声之后,就迫不及待的陷入沉睡,而您因为感觉到奇怪所以就独自出来探查?您真是一位勇敢而又正直的小姐。”
陌生人稍微停了一会,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您的直觉非常敏锐,或者,这是您的专业素养?不错,这城堡确实不大对劲,贝蒂总是在那八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钟声之后就立刻睡觉,只不过,我是第一次知道这钟声还能影响以‘处理未知事物’为职业的人。”
眼前的家伙还真是奇怪,他似乎很随意的用昵称来称呼公爵小姐。
“好了,小姐,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吧,象您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士,可不适合干这样的事情,请允许我送您回您的房间吧。”
陌生人把手枪塞到我的手里,看样子想领我上楼。
“等一下,我已经将自己的名字告诉您了,难道您不觉得应该作出相应的回礼吗,尊敬的绅士?”我非常不喜欢他把我当小孩子的态度,于是帅开他的手,生气的问。
“哦,非常抱歉,我居然忘记了一件这样重要的事情,鄙人夏尔·;;莫尔李斯,是一位考古学家。”
陌生人用帝国上流社会的礼节,向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如果当时我能够更早发现这一切的秘密,那么,这位可怜的绅士就不会落到身首分离的境地了吧?
波澜不惊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