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那名叫秋水的女子抱着枕头靠在床里边的墙上,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对他看着,看到他醒来,也不说一句话。他爬起身,坐在床上。女子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语气:“你有什么话要说吗?”他摸不着头脑,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要说,但出于礼貌,还是开口告诉女子:“我22岁了。”女子说:“我也是。”他感觉自己似乎应该澄清一下:“昨天晚上,我在这张床上,只是睡觉,并没有任何对您不礼貌的举动。”女子还是抱着枕头:“是吗,我怎么相信你?”他想不出任何理由或是证据让女子相信这个事实。“我……”他正想说点什么,却感觉到鼻孔里有股热热的感觉,潜意识地抬头,没来得及用手去试探,大滴的鲜血已经滴到了床单上。他心里感到不可思议,二十一年从未流过鼻血,这是第二十二年的第一个早晨,难道是什么预兆?女子把枕头换到左手抱着,咬了咬牙,右手准备无误地重重落在他的左脸上,他立刻感觉疼痛,似乎是因为这一巴掌带来的疼痛,又或许是,只是这一巴掌将他昨晚残留在脸上早已麻木的疼痛感觉又唤醒了。
他无暇顾及左脸的疼痛,而是在口袋里摸索纸巾,一边为自己解释:“我昨晚的确没有对你做什么,我可以发誓,你一定得相信我!”此时他鼻孔里流出的血更加汹涌,像极了昨夜的那场大雨,仿佛在证明他的话是荒谬的。女子从包中找出一包香型纸巾,扔给他。他仰着头,试图止住流血,对女子说:“你相信我了?”女子跳到床边穿好鞋子,拿起自己的手包,扬了扬头发,伸出右手,他惊弓之鸟般伸手示意:“别别,你,你听我说……”女子一笑,右手触摸到他的脸,问:“你叫什么?”“我,我……”他说不出话来。女子拿过桌上他的衬衫,取出口袋里的证件夹,用两个指头拈出他的身份证,对照他的人仔细看了看,像是在看一件工艺品广告,终于下出结论:“江洋!你比照片上看起来要苍老一些。”然后她把身份证放进自己的包里,他想抢回来,又不敢伸出手去,眼睁睁看着女子微笑着离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鼻血终于自己止住了。他拿起衬衫穿上,把缺少身份证的证件夹塞进口袋,穿上鞋,起身看着床单上让人浮想联翩的鲜血,回想自己的生日之夜,感觉奇异。
他走出房间,佛爷已经勤劳地站在柜台前对他望着,呵呵一笑:“老师您辛苦了!”他没好气地骂道:“我告诉你,我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做,信不信由你。”佛爷望了望他的鼻子,由衷地称赞:“老师你真幽默!”他懒得解释,也估计解释无望,索性不加理睬,问:“有吃的吗,肚子饿!”佛爷扔给他一袋切成片的面包,他找了个位子坐下,狼吞虎咽地吃完十片面包,心里做了决定:找老K做张假身份证。
回到学校,好在是早自习时间,没人注意到他的狼狈模样。到了住处倒水把脸洗了干净,换件衣服穿了,然后打通了老K的手机,说明情况后老K骂他:“你丫外行了吧?你那种情况不叫假证,属于真实有效证件知道吗?真的找派出所啊,我们不能接这活,接了属于越权知道吗?你丫贼笨,找假证贩子做真证,头脑不好,你昨晚见鬼了吧?”他在心里嘀咕:可不是!
老K又说:“听说你当老师了?怎么想的啊?我每天睡觉前都得花一个小时来思考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去那个破地方当老师?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下啊?”他心里想笑:“我想为人师表怎么了?你丫那德行,我劝你趁早到我班上补几年课,否则别被人当文盲抓起来。”老K嘿嘿一笑:“得了吧,我听说大伙都叫你老师了?那得,老师啊,我这来生意了,不和你聊了啊,咱下回聚再聊。”
挂了电话,他似乎感觉到左脸上还有一丝微痛,于是又想起那女子,睫毛抖动,呼吸微弱,手指修长,手腕白皙,是个美女,他想,我的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