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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公司』 ·清华大学社
第3卷:正文·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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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吴晓春把李惟诚送上飞机后,即刻就给黄鑫龙打了个电话,大致汇报了有关情况,并说李主任已经回深圳了,带着资料,主席您先看看再说,需要我回去我随时回去。

    吴晓春这才感觉到很累。他发现陪领导吃喝玩乐比紧张的工作还要累。哪怕是接待李惟诚这样事实上已经跟他是平级的“领导”,只要你认真地陪了,就一定会感到很累。吴晓春决定先睡一觉。

    一觉醒来,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七点了。吴晓春拨通余曼丽的手机,问:“你在哪?”

    “在家。”

    “做什么?”

    “拖地。”

    “吃饭没有?”

    “还不饿。”

    吴晓春就想起像余曼丽这样的单身女人其实是很少做饭的。要么在外面吃,要么随便用些面包饼干对付。吴晓春说:“一块出去吃饭?”

    “好。”

    二人见面,余曼丽并没有给吴晓春带来好消息。她告诉吴晓春:娱乐城工程快完了,下周开始安装五、六楼的保龄球道,但门前绿化带改广场的事还没着落。

    吴晓春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对余曼丽说:“明天上午我们去见厂长,看看是怎么回事。实在不行你要亲自去跑这件事。”

    李惟诚急着回深圳的原因还是担心“主席保卫战”的事情。虽然已经一切安排好了,但他总是不放心,总感觉这么严重的局势不会这么轻易就能解决了,总担心还会冒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来。但到底会冒出什么事情来,他不知道。所以,他急着返回深圳。所以,他回深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拜访特区银行周行长。

    周行长很亲切,先是问李惟诚这几天去哪里潇洒了,并说既然出去潇洒,怎么不带上老哥。李惟诚说我一个打工的,哪里敢潇洒,除非您大行长想潇洒,我陪着,沾点光还差不多。说完,还是言归正传,正面回答行长的问题,说他这几天去武汉了,集团公司在武汉的华中公司打算独立上市。

    李惟诚把这个他自己都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情提前向周行长透露,显然不是他嘴巴不严,而是故意向周行长报喜,给周行长信心。李惟诚相信,上市公司其实是建立在希望和信心基础上的,股民买上市公司的股票是因为对上市公司的未来抱有希望,银行贷款给上市公司是因为对上市公司的还款能力抱有信心,现在周行长既是集团公司第一大股东又是集团的第一大债权人,所以无论是主席还是李主任,只要逮到机会,就一定不失时机地给他描述未来灌输信心,今天有一个现成的题材,当然不肯放过。不过,他没有想到周行长听了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喜悦,相反,还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成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顿时让李惟诚那种不祥预感得到印证。

    李惟诚略微想了想,谨慎地问:怎么?又有新情况了?

    周行长不做声。在李惟诚看来,不做声就等于默认。

    “怎么回事?”李惟诚认真地问。

    周行长停顿了好长时间,给李惟诚的感觉是他实在不想说,但又经不住李惟诚的追问,最后才非常勉强得不得不向李惟诚透露:有人找他,想受让他们手上的法人股。

    虽然周行长是以非常极其平和的语气说的,但是在李惟诚听起来,耳朵里面却像炸雷。这还了得?如果这个时候特区银行的法人股出让,最好的结果是他们需要与新股东重新沟通,能不能沟通成功暂且不说,单就时间上来看就来不及。最坏的结果更可怕,一定是那只看不见的黑手在背后捣鬼,而一旦他们与特区银行之间的法人股转让成功,不用在二级市场上费劲了,自然就成了第一大股东,该大股东肯定不是银行,他们不存在岸上走还是水中游的问题,直接就可以接管董事会,自然也就接受董事局主席这个宝座了。怎么办?!李惟诚感觉自己的脊背上直毛冷汗。

    李惟诚首先想到的是向黄鑫龙紧急汇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即便要向主席汇报,也必须把周行长的话听完,如果话都没有听完,怎么汇报?另外,自己也必须对周行长的话有所回应,不能听了之后一句话不说,被吓傻了。

    他头脑中马上就闪现黄鑫龙的形象,想着此时如果听到这个令人震惊消息的不是他,而是黄鑫龙,黄鑫龙该怎样应对?这么想着,李惟诚就似乎感受到了一些底气。凭着这么多年来在黄鑫龙身边鞍前马后,他相信如果是黄鑫龙,面对即使比眼下更严峻的局面,也不会惊慌失措,而且越是内心惊慌,表面越是若无其事,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

    李惟诚想象着黄鑫龙面队这种情况时候的样子,紧急思考了一下,尽可能平和地说:“这个呀,我们也听说了,但没往心里去。”

    这当然是睁眼说瞎话,他们哪里听说过呀!如果早听说了,还能脊背冒冷汗吗?还用想着马上向黄鑫龙紧急汇报嘛!但是,他只能这样说,因为只有这样说,他才能掌握主动。果然,李惟诚这样一说,周行长的气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哦,是吗?”周行长问,“这样的事情你们还不往心里去?”

    “您跟我们黄主席是铁哥们了,还不了解他?”李惟诚反问,“他这个人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绝不让朋友吃亏。但他也是个绝不吃亏的人,如果谁不让他活,那他也一定不让对方好。”

    李惟诚说的“对方”当然不是周行长,而是只那个想受让行长手中法人股的人,但也不能不说带有指桑骂槐的意思。这显然不是李惟诚这种人说出的话,不过,他听说过这样的话,是在另外一个场合遇到的另外一件事情的时候,肖仲明这样说的。那一次肖仲明这样说的时候,李惟诚还觉得非常刺耳,听了不舒服,可没想到,今天他自己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不知道是被逼的还是近墨者黑了。

    周行长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李惟诚这话的意思。他并不害怕,但多少有些吃惊,没有想到李惟诚也能这样说话,因此怀疑这话是他来之前和黄鑫龙商量好的。

    稍微沉默了一下,周行长说:“也没有这么严重,不就是收购法人股嘛,没有到要死要活的程度。”

    “那是,”李惟诚说,李惟诚果然掌握主动了,所以这次丝毫没有打顿,立刻就接着周行长的话说,“不过这个时候有人来收购法人股,肯定不是冲着这些不能流通的股票来的,显然是想来争夺第一大股东位置的。他们可没有您大行长这么善良,这小子野心大着呢,他们要是当上第一大股东,我们黄主席能有好吗?”

    “这个、这个我倒没有多想。”周行长躲躲闪闪地回答。

    “不能不想啊,”李惟诚说,“黄主席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做事情向来不拘一格,很多地方不规范,不较真没事,一旦新来的控制人较真,这么大的上市公司,几十亿的资产,还能不弄出点问题出来?弄出一点问题也是掉脑袋的事情啊。”

    周行长彻底没声音了,他没想到平常那么斯文的李惟诚关键时候能说出这么狠的话出来,这明显是威胁的意思嘛。真是近墨者黑啊。好好的小孩,如果被狼养大,早晚就变成了狼。

    这样沉默一小会儿,周行长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他们想受让,要看我是不是愿意出让呀,我不愿意出让,他们再努力也是白搭。”

    “所以我们不担心嘛,”李惟诚说,“您跟我们黄主席是什么关系呀。只要您当这个行长一天,我们绝没有任何的担心。只要我们黄主席在位一天,就绝对不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那是,那是。”周行长说。

    “哎,对了,”李惟诚像突然之间想起一件兴奋的事情一样说,“您想不想看哈尔滨的冰灯啊?今年的冰灯节我们东北公司参与的。怎么样,去看看?”

    周行长略一激灵,也换成了兴奋的语调,说:“好啊,你去我就去。我喜欢跟你去,不喜欢跟你们黄老板去。”

    “为什么呀?”

    “跟他狗日的一路迎来送往,哪像是玩啊,简直就是视察工作。”

    “哈哈哈------,那也应该。您本来就是我们集团董事嘛,视察视察下属企业还不应该。”

    回到集团公司,李惟诚并没有立刻去报告黄鑫龙,因为他不想表功,所以他就不急着向主席报告。

    李惟诚并不认为自己有功,即便有功,也根本就不用自己去表,主席早晚自己就会知道的,让主席自己知道比让李惟诚当面去表更好。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不汇报,甚至不能隔天汇报,所以,事实情况是李惟诚回到公司之后思考了很长时间,等思考清楚了,才去向黄鑫龙汇报去的。

    李惟诚在汇报的时候,没有谈过程,只谈结果,并且把结果描述得非常平淡。

    李惟诚说他听周行长讲了,有人在打他们的主意,要收购他们手上的法人股股票。可他没答应。

    说完,见黄鑫龙没有反应,李惟诚就又补充了一点,并且补充得也很简单,说其实他就是答应也没用,第一大股东的法人股转让是要经董事会研究报请股东大会通过才能生效的。

    由于李惟诚说的非常平静,所以黄鑫龙脸上也就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在李惟诚讲完了之后,又过了一些时间,黄鑫龙才吐出几个字:喂不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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