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摘要：老妖从庄伟和郝静那里拿到了车慧娟的来信。一封和李铁转交的那印有血指印的信一样，另一封还是一首诗词，但是有三个字被涂抹掉了，还夹着一缕青丝。吴菲建议老妖去看心理医生，老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

    第二天下午，老妖不到4点就赶到了韩大夫的心理诊所。

    心理诊所位于高新开发区的一座写字楼的顶层，比老妖想象中要气派。老妖以前没有去过任何一家心理诊所，但在他的想象中，心理诊所应当是一个昏暗的、沉闷的场所。

    一进门，一位训练有素的前台接待员就微笑着和老妖打招呼：“您好！请问您预约了吗？”

    老妖告诉她自己是昨天和韩大夫约好的。前台接待礼貌地安排老妖在沙发落座，端上一杯茶水后，又递给老妖一本印刷装桢都很精美的杂志，让老妖先休息片刻，韩大夫正接待的客人马上就到时间了。

    明亮的大开间、简洁温馨的装修、点缀的绿色花木，还有接待员没有讲“患者”，而是用了“客人”这一细节，都让老妖感觉不错，产生了很强的舒适感和信任感。老妖随意翻阅着手上的杂志。上面有韩大夫的专访，赞扬言辞洋溢文间。应该是花了钱的报道吧？老妖心里笑了笑，如今“酒香也怕巷子深”呵。

    不多久，从里面的屋子走出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女人，边走边将手上的纸巾往LV的手袋里塞，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训练有素的接待并没有和这个半老女人说话，而是替老妖端着茶水，将他带进了咨询室。

    咨询室里很简单，就是一张不大的办公桌，两把舒适的大椅子，再有就是一张洛可可风格的美人榻。灯也没有用日光灯，是黄色的灯泡，房子没有窗户。在桌子后坐着一个年龄约有四十多岁的男人，带着一副宽边眼镜。

    “您好，韩大夫。我叫姚耀。”

    “坐吧，我知道，昨天是吴菲替您预约的，对吗？”韩大夫看了老妖一眼，温和地不紧不慢地说。韩大夫的嗓音很浑厚，很有磁性。

    “是的。”老妖说完这两个字后，不知该讲些什么了。

    沉寂，有一两分钟。韩大夫这才接着问老妖：“要不要到那边躺着聊聊？”

    “不，不用了，我坐这里就行。”沉默了一两分钟的老妖仿佛在冰冷中得到了暖手袋似的，紧随着韩大夫说道。

    “好吧。随意一些，让自己舒服一些。”韩大夫换了个姿势，身子斜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

    老妖跟着也放松了，身子侧靠在椅子上，椅子很大，像沙发似的，将老妖半包围起来。

    坐姿的调整、暖色的灯光、韩大夫浑厚的声音和不紧不慢的语速都让老妖彻底放松了下来。老妖开始和韩大夫原原本本地讲了起来。从接到李铁的电话开始，到车慧娟的来信，从自己的噩梦到吴菲奇怪的项链，包括自己拿着刀子站在妻子床前，一股脑都道给了韩大夫。讲完后，老妖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快要把老妖折磨疯了。

    在老妖讲的期间，韩大夫一句话都没有插。即使是老妖讲的有混乱的地方，韩大夫也是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地倾听，不时在一张便笺上顺手随意地写下几笔。

    老妖讲完了，出了一口气，看着韩大夫。

    韩大夫先是将桌子上的中华香烟推向老妖，当老妖表示不吸烟时，韩大夫一边依然不紧不慢地说：“吸烟没有一点好处，不吸还是好。”一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撕开封带，然后又从抽屉取出一把精致的雪茄剪，斜着在雪茄的末端剪了一个圆孔，用火柴点上后，看了看刚才随手记录的那张便笺，抬起头来，眼睛和老妖对视着，问道：“你喝酒吗？”

    “喝。”老妖看着韩大夫答道。

    “经常喝？”

    “是啊，我的工作性质不喝不行啊。”

    “有过经常喝醉的状态吧？”

    “有。”

    “你的父母或是再上一辈人中有没有患梦游症的？”

    “梦游症？！”老妖这两天也曾经想到自己那天拿着刀子站在妻子床头会不会是梦游的问题，但是听到韩大夫说道“梦游症”这三个字，还是惊讶。

    “父母或爷爷奶奶，直系亲属。”韩大夫继续盯着老妖的眼睛问道。

    “没有吧？应该没有，我父母肯定没有梦游症。爷爷奶奶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从来没听父母说过家里谁有梦游症的。”老妖对韩大夫盯着自己眼睛讲话很不适应，低下了头。

    韩大夫又沉默了，这沉默一只延续到老妖抬起头时，韩大夫再一次与他眼睛对视才被打破。

    “我现在还不能肯定地讲你是不是梦游症，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你一定听说过吧？人在清醒时，虽然是能动的，能确定目标、制定方案、付诸行动，但另一方面，由于各种现实的考虑和干扰，我们常常不知不觉地生活于谎言或假象之中，生活于相互猜忌或憎恨之中，而我们的正确判断和爱的情感，却受到压抑。所以，在觉醒状态下，我们虽然是清醒的，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又是糊涂的。而在睡眠状态下，我们是自由的，不再受各种谎言的干扰，不再受现实利益的驱使，因而有可能做出更正确的判断。也就是说，我们在做梦时有可能比在觉醒时表现得更为智慧。所以，做梦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清醒。睡着了，也就醒来了。”

    韩大夫这一番话，听的老妖有点儿心惊——难道自己并不爱妻子，而是爱着车慧娟不成？难道自己在梦中真的希望杀掉妻子？

    怎么会呢？！不可能的！

    韩大夫看着老妖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让老妖感觉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凝视着一个犯了错，撒了慌的孩子似的。

    “你知道吗？弗洛伊德认为梦游是一种潜意识压抑的情绪在适当的时机发作的表现。确实，梦游患者总有一些痛苦的经历。事实上，用精神分析的理论可以很直观地解释梦游症：当本我力量积聚到一定程度时，它们冲破了值勤的自我的警戒。面对来势汹涌的本我力量，值勤的自我只可逃避不管，有个别值勤的自我还被抓来作助手，因为人的言行都是自我的职责。当本我胡闹了一会儿以后，能量消耗了不少，自我的值勤者立即把本我赶回了牢笼。为了逃避超我的惩罚，自我的值勤者隐情不报，结果梦游者醒来以后便会对刚才发生过的事一无所知。虽然如上解释近乎于天方夜谭，但从逻辑上讲却是言之有理的。”

    不知是韩大夫的眼睛还是弗洛伊德的理论让老妖产生了一阵昏昏欲睡的感觉，但他还是能够听到韩大夫的声音：

    “从前面的病因分析可以得知，梦游是精神压抑造成的，所以要根治梦游症状必须要做的是解除内心深处的压抑。

    其实要寻找梦游者的病因是非常简单的，梦游者的梦游行为十有八九代表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有一个人梦游时常把一支装有弹药的猎枪对准自己的妻子，这种危险的举动搅得生活得不到安宁。那位丈夫把猎枪对准妻子，是在梦游中借助自己的意象来发泄内心的不满。

    你一定要记得：梦游是一种潜意识压抑的情绪在适当的时机发作的表现。所以要根治梦游症状必须要做的是解除内心深处的压抑。其实要寻找梦游者的病因是非常简单的，梦游者的梦游行为十有八九代表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老妖不知什么时候从韩大夫诊所出来的，后来也记不清他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一直到深夜，他才明白自己有做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在梦里，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