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不幸的造访
虽然宛灵没有如期考入区奥校,但和谢莉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时间长了,谢莉便禁不住问宛灵,为什么总不让自己去她家玩?每次她这样问,宛灵始终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辞。谢莉是个活泼开朗、对事物充满好奇心的女孩子。她深信宛灵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某天放学后,谢莉悄悄跟在宛灵背后,一直来到她家附近。这时,宛灵想起要买一瓶胶水,回身向商店走去,蓦然发现了谢莉。
“哎?怎么你来这儿了?你回家可不是走这个方向的呀!”
“我……”
“你一直跟在我后面,是吧?”
“宛灵,我只不过想到你家坐坐。我们是好朋友,你常来我家,而我却一次也没去过你家。这不公平!”
“小莉,我家地方很小,又龌龊,所以才不想让你来。”
“呵,这有什么要紧的,我就是想来看看!”
所谓言者无心。可宛灵总觉得谢莉这句话里面掺着刺儿,似乎要揭她的短处。谢莉握住她的手说:“宛灵,就算你家再龌龊,它起码给你挡了十多年的风雨,你不应该这样嫌弃它。”
“我没有嫌弃它……”
“那就行了。让我上去坐坐,顺便拜访一下你爸爸嘛!”谢莉学着大人的口吻说话。
“那……好吧。”
于是,谢莉陪宛灵买完胶水,一起来到一座有几十年“历史”的破旧木屋前面。
宛灵打开铁门,一道又狭窄又昏暗的木楼梯呈现在谢莉眼前,从楼梯口向上望,只看到里面深得很,加上仅有的一盏灯也坏了,半点亮光也没有,简直就如恐怖片里惯常见到的场景一般。
“小莉,你上楼的时候得留个心眼儿,这楼梯的台阶高低不一,每一步都要探个明白才上。”
说实话,谢莉真的没有走过这种老城区旧屋的木楼梯,可为了显示她的诚意,便笑着说道:“行啦行啦。我会小心的。”与此同时,她很努力地去稳定自己紧张的情绪,抬起脚迈出第一步。
离开大门口越远,光线越暗,进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境界。宛灵又提醒谢莉,只要扶着旁边的扶手就没那么害怕。然而,宛灵还是听见她很重很重的呼吸声。
谢莉忽然感到自己脚下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窜过。她吓得大声尖叫起来。
“小莉,别怕。那是二楼徐大婶家的猫。”这时,从下面的确传来几声猫叫,谢莉才停止尖叫,拍着胸脯给自己定惊。
“小莉,对不起。吓着你了。”
“不关你事,是我自己胆小,况且今天也是我嚷着要来的。别管那么多,我们继续走吧。”谢莉心想:宛灵每天都要在这条黑乎乎的楼梯走上几趟。既然她能走,为什么我不能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脚。
终于来了宛灵家门口了。她开了锁,手轻轻一推,门开了。谢莉感觉到宛灵家的模样,比自己想象中要差得多。那扇大门的合页可能长生满铁锈,开门的时候发出一下又长又刺耳的声音,直让人毛发竖起。抬头看看屋里面,屋顶还是用瓦片盖的,如果不开灯,就靠几块巴掌大的玻璃透光。几根凌空架着的木梁上吊着两盏日光灯和一把吊扇。严格说来,这间屋子也算是“一厅两房”,大约有三十多平方米。卧室和大厅之间用薄薄的木板简单地分隔开,但顶端还是连通的。以前小时候,杨伟岸自己住一间房,宛灵姐弟俩住一间房。现在宛灵长大了,还和弟弟住在一起会不方便,于是杨伟岸就让念汀和自己睡,给宛灵一个独立的空间。屋里的摆设十分简陋,家具基本上以木制的为主,一看就知道是上几代人传下来的“古董”。再看看地面,铺得是土黄色的泥砖,砖块与砖块之间的接缝,抹了足足两厘米宽的水泥。这些砖块经过长年累月地践踏,中间已经凹了下去,如果打翻了一桶水,整个地面就变得坑坑洼洼。对比之下,谢莉家里铺的是高级的意大利水磨砖,砖块与砖块的接缝细得像根线,两者俨如云泥之别。最让谢莉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虽然这个家除了一台电视机、一个电饭锅、和几盏电灯以外,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一无长物,但里头却是一尘不染,极其干净整洁,连一根蛛丝也见不着。这一切,与杨伟岸和宛灵父女两人十年如一日的辛勤劳动是分不开的。
谢莉找了张凳子坐下,屁股下面马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哦,这张破凳子骨头又松了。”宛灵跑进父亲房间,不一会儿取来一个锤子、两根小木条和几根钉子。谢莉好奇地看着她把两根木条钉在凳子旁边,再用锤子左敲敲,右敲敲,然后用力推几下,凳子果然牢固了,不再发出怪响。
宛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对谢莉说:“瞧,课本学的知识还是挺管用的。前两天符老师才讲过,小小的木条能把松动的凳子钉牢,其中的原理就是全等三角形的‘边边边’公理!”她一边说得眉飞色舞,一边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对了,宛灵,怎么不见你爸爸和弟弟呢?”
“爸爸今天要去弟弟学校开家长会,所以晚一些才回来。我要负责煮饭,你先坐一下吧。”宛灵见时候不早了,匆匆忙忙去舀米煮饭。她家里没有厨房,可她住的那层楼就有厨房,以前和另外一户人家共用。现在那户人家已经搬走,厨房就剩下杨家自个儿使用。
谢莉跟着她到厨房去,立刻傻眼了。天啊,这是厨房么?里面既昏暗又潮湿,无论灶头还是墙壁,全是黑糊糊的,除了金属做的锅盖,还能勉强反射出一点点光亮以外,其它一切东西都是昏昏沉沉的颜色,看着愣是不舒服。
谢莉实在呆不下去,提出想走了。宛灵瞧出她的不安,心里很难过。
“那好吧,你下楼的时候要小心。”
“宛灵,那道楼梯我很害怕,你能陪我下去么?”
“好的。”
在宛灵的陪同下,谢莉来到楼梯口,可始终不敢迈出脚步。
“宛灵,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能够在这种地方呆上十几年。”
“其实环境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两样。像你之前说的,这间破旧的屋子终究给了我们一家人十几年的温暖,我们不能以任何理由去嫌弃它。”
谢莉激动极了。以前她读小学的时候是队干,每逢少先队组织去贫困山区搞“结队子”的活动,她都身先士卒带头参加。她万万没有想到,本以为只有贫困山区才有的破落房屋,原来在这个经济发达、繁华喧闹的大城市里也有。她咬紧牙关,走下第一级台阶。之后她每走一步,心情愈沉重一些。走了约莫三分之一,听见下面有猫叫的声音。她十分惊惶,回头对宛灵说道:“我很怕刚才那只猫。你能不能在前面牵着我走?”
“好的。”宛灵斜着身子从她身边走过,然后牵起她的手说:“可以了,咱们走吧。”
这样,谢莉才敢继续下楼。台阶高低不一,加上谢莉过分紧张,突然一脚踩了空当,便慌得失去平衡,径直往楼下滚。这道楼梯宛灵走了十几年,当然熟悉这里的环境。在谢莉跌倒的时候,宛灵利索地抓住旁边扶手,然而却没有把谢莉的手抓牢,眼睁睁地看着她滚下去。
当宛灵在楼下找到谢莉时,谢莉的脸上已经磕破了好几处伤口,满脸都是鲜血;手和脚都撞伤了,痛得她眼泪直流。宛灵试图扶着她走,可她根本站不起来。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宛灵急得团团转。眼前除了打电话叫救护车,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她朝电话站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