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仇恨的加深
宛灵打完电话，正好杨伟岸给念汀开完家长会回来。他了解完情况，急忙问道：“谢莉现在在哪？”
“在楼梯里，她流了很多血。”
“叫了救护车没有？”
“刚叫了。”
“现在马上回去拿棉签先给她止血！”
三人立刻赶回家去。杨伟岸向谢莉问了电话，通知了她父母。谁知这一问，让杨伟岸惊呆了——谢莉的爸爸就是谢红军的亲弟弟，或者说，谢莉就是林燕燕的表妹！
杨伟岸如坐针毡——这回真是冤家路窄了！
医生给谢莉拍了X光照片，也做了脑电图，诊断结果为：手肘和手指多处骨裂；脑部有少量积血。最让人感到痛心的是，谢莉面部被尖锐物刮伤，最长的伤口达7.5厘米，医生说康复以后，会留有疤痕。可怜长相甜美的谢莉，面容就此毁于一旦。
杨伟岸坐在长凳上，等候谢莉家长的到来，像一个死囚等待法官的宣判一样。
谢莉的爸爸叫谢遵义，现任该市建设银行总行的信贷部经理。妈妈叫洪虹，是某房地产公司的财务。两夫妇工作稳定、生活小康，全部希望自然就寄托在女儿身上。这么一个家庭，和当年的林燕燕一家颇为相似。不过也稍有不同，毕竟他们的学历比林桐筝和谢红军这些“新中国青年”要高。所以，当他们知道杨宛灵就是杨伟岸的女儿时，情绪表现出异常的稳定。
“小莉怎会到你家去了？”谢遵义问杨伟岸。
未等杨伟岸回答，满心自责的宛灵就抢道：“叔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她上楼去。否则她就不会伤成这个样子！呜……”她泣不成声。
谢红军夫妇也赶来了。宛灵到这时才知道谢红军和谢莉的关系，心想：怪不得那天她和谢莉那么亲热。
林桐筝看见静静躺在床上，整张脸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谢莉，即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猛然将宛灵推倒在地；又一手揪住杨伟岸，朝他脸上重重地擂了一拳。
“你这个混球，还嫌害我家不够，连小莉也不放过？”林桐筝嘴里呼气的声音，整间病房的人都能听得见。
谢红军忿忿然责怪弟弟夫妇二人：“早叫你们别让小莉和这个坏丫头一起，你们就是不听！现在弄成小莉这样……”
谢遵义懊悔极了，本已心烦意乱，可谢红军还在唠叨不停，终于憋不住气了：“够了！姐，你还嫌我现在不够烦么？事情都发生，还是想想办法，给小莉找个好的整容医生吧！”
“什么？小莉的脸……”谢红军断然认定杨伟岸一家三口要将她所有亲人都害死不可，一时怒火障目，猛然拔下谢莉输液管上的针头，朝宛灵扑过去。
“你这个害人精，我要你的脸来赔我小莉……”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恶狼，恨不得将眼前的猎物撕个粉碎。杨伟岸眼快，一把扯开宛灵，自己的小臂当场中了一针，血很快就染红了衣袖。情况实在太危急了！杨伟岸全然顾不上手臂的伤，紧紧握住谢红军的手腕不放。谢红军力气敌不过杨伟岸，无法动弹，急得“哇哇哇”地尖叫起来。林桐筝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不锈钢保温杯，冲上去朝杨伟岸的后背猛敲了两下。杨伟岸前后受敌，一头先掣住谢红军，另一头使脚踹开林桐筝。林桐筝哪肯罢休，干脆将保温杯往杨伟岸头上砸去。杨伟岸头一歪躲过了，却砸在肩膀上。
念汀害怕极了，双手抱住林桐筝的大腿，喊道：“不要打我爸爸！不要打我爸爸。”林桐筝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见他还不放手，使劲揪住他的头发，企图将他甩开。
起先，谢遵义夫妇在一旁喊着：“不要打啦，不要打啦！”他们的心情很矛盾，过去杨伟岸对林燕燕不住，今天又对自己女儿不住，虽知打人是不对的，但也认为杨伟岸确实不争，所以他们决定袖手旁观。可后来见双方的怒气根本遏止不住，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弄出人命，逼于无奈之下，两夫妇才跑上前来，一个拉住林桐筝，一个拉住谢红军。
林桐筝不停吼着：“拉住我干嘛，帮我揍死这伙害人精……”
激烈的争执几乎惊动了医院里所有的医生，他们纷纷上前帮忙劝架，可病房里仍旧听到林桐筝夫妇骂声不绝。不一会儿，其它病房的病人也走出来看热闹。场面越来越难控制了。幸好，有个机智的医生认出林桐筝穿的是军人特有的皮鞋，于是高声喊道：“你们赶快停手！我已经打了电话到派出所。你们还敢继续闹事，待会儿全部交给民警处理！”
林桐筝不敢吃亏，马上停下手，唯独谢红军还在叫嚣着。林桐筝急忙将她扯到一边。
“红军，今天咱们先饶了这小子，以后再找他算账。老天长眼，这种人一定有报应的！”
谢红军稍稍安定一些，但眼泪鼻涕口水流得一脸都是，嘴里仍然辱骂不止。
“你们是不是疯了，竟然拔掉病人的输液管？”谢莉的主治医生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冲着谢红军等人骂道。这谢遵义夫妇，还有林桐筝夫妇，居然可以在刚才那片复仇的情绪中沉浸了那么久，到此刻才蓦然醒悟，拔掉小莉的输液管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只见病床那边，两名护士一个在给谢莉止血，另外一个则在重新接驳输液管。先前发生争执的时候，推搡之间将输液架上的两瓶药液都打翻了，药液淌了一地。对于这四个人——两个歇斯底里，一味想着报仇雪恨，两个胆小怕事，一味想着袖手旁观，他们哪有时间去想想事情的后果呢？
民警同志来了，将所有当事人都带回了派出所。这次斗殴，受害人是杨伟岸一家三口。然而当民警备案后，杨伟岸主动提出，不对林桐筝夫妇索偿。根据我国民事法的精神，民事纠纷的当事人能主动提出和解，是再好不过的处理办法。
另一头，民警也给林桐筝夫妇备案。两人极为激动，一边说话一边拍着桌子，以致负责笔录的民警反复叫着：“你们给我冷静点！”
一会儿，一位女民警走进来对林氏夫妇说：“告诉你们，受害人一家决定不向你们索取赔偿。你们交好运了！”
“什么？”林桐筝暴跳如雷，“想这么轻易了事？我呸！这件事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罢休的。他一家都是孬种，过去害死我女儿，现在又害得我侄女受重伤，一句‘不索取赔偿’就想敷衍我们，想得倒美……”
紧接着，谢红军也奈不住性子站起来和丈夫骂到一块去了。这几位在场的民警，一下子搞不清楚他们两夫妇究竟想干什么。瞧他俩那副骂人的德性：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右手撩起衣服的一边，手插进裤袋里；另一只手掌心朝上平伸在身前，说到语气激动的时候，手掌会上下颤动。这姿态是不是似曾相识呢？是的，很像列宁同志在发表《什么是苏维埃政权》的重要讲话时的模样。身处天国的他，要是看见世上有人模仿他的英姿在讲着流氓才会讲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坠落凡尘而来。
杨伟岸拖着宛灵和念汀，从门口走过，听见他们的谩骂声，手臂上的伤痛便一直延伸到心里。
“快走吧！”
他迈大步子前行，好让这些椎心蚀骨的话语，离自己耳边越远越好。
“算了吧，这些都是我欠他们家的。燕燕走了，无论自己再做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补偿给她的父母。他们其实也很惨的。没有了女儿，后半辈子的生活，就只剩下他们两个老人家……”杨伟岸就是这样设身处地地为别人想着。谢莉无辜受害，他更觉得自己雪上加霜，又添了一笔永远都还不清的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