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友谊的缝合
叶老师、符老师带着几位班干部去医院探望谢莉。宛灵很想去，但又怕场面尴尬，于是写了一封信，亲手折了满满一瓶子幸运星，托他们帮忙带去。
谢莉醒来后知道自己破了相，伤心地哭了好几场。待到心情略为平复，才发现前来探望她的师生当中，没有杨宛灵的身影。
“叶老师，怎么……宛灵她……没来吗？”
“呃……”叶艳华哽住了。
“算了吧，我也猜她不会来的！”谢莉很失望。
“不，小莉。宛灵其实很想来的！”符冬霞将宛灵为她做的幸运星，以及那封亲笔信递给她。她激动得两眼噙泪，说：“宛灵，既然你想来，又为什么不来呢？”
窗外的大树上，原来绿叶繁茂的枝条，现在被剥得光秃秃的，只能对寒风听之任之，有气无力地摇曳着。想起枝条失去绿叶后的孤独，谢莉也油然感到没有宛灵在身旁的寂寥。
傍晚的时候，谢遵义和洪虹给女儿送汤来了。一见桌上那碗冷冰冰的汤，谢遵义心痛极了。
“小莉，为什么中午送来的汤还没喝？你现在很需要补充营养，得多喝些……”
“我不想喝，没心情喝！”
“小莉，别这样了。因为你的事，爸爸妈妈已经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听话吧，快喝了它，对你有好处的……”
“爸爸，为什么宛灵不来看我？”
谢遵义脸色一沉，说：“她害成你这个样子，还有脸来看你吗？”
谢莉本来就有过这样的想法，然而她实在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所以一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料到父亲的话一下子将它从心灵深处揪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是啊！她……还会来么？”正当信念开始动摇的时候，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桌上的那瓶幸运星。还有那封信，她一直忘了拆开来看看。
“不是，宛灵一定会来的。”
“就算她来了你也得马上赶她走！”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谢莉抬头一看，原来是姑妈谢红军来了，她也是来给谢莉送汤的。谢红军走到病房门口时听见刚才的话，于是气冲冲地冒了一句，又将保温瓶往桌上用力一放，忿忿然说道：“小莉，那姓杨的一伙人你以后别去碰，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人。你燕燕表姐就是让杨宛灵的老爸害死的。”
“什么……”谢莉没有见过林燕燕，只是从照片上知道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以及听说过她后来死于非命。小时候谢莉曾经问过父亲关于表姐的事，可他始终缄口不言。既然父亲都不愿讲，那更不要说姑妈了。这些年来他们就两口子过日子，其中的凄苦可想而知。好端端的一个三口之家，被人害成这个样子！今天谢莉终于知道是宛灵的父亲做的好事，不由得咬牙切齿地说：“没想到原来是他害死表姐的！”
“对，就是他！你燕燕表姐死得很惨，是粉身碎骨而死。这一切，都是拜这个杨伟岸所赐！”
谢遵义急了，猛向姐姐挤眼睛，叫她不要把这些大人的恩怨告诉小孩。谢红军明白意思，却反而行之，继续说：“小莉，我现在就把杨伟岸怎么害你姑妈一家的事告诉你，你给我好好听着。十多年前……”
谢莉睁大眼睛，听着听着，一只拳头越握越紧。可以清楚看到，她的眼皮正随着谢红军的言语上下跳动。没等谢红军把话说完，谢莉已怒得一手往桌上一拨，将那瓶幸运星打翻在地上。如此突兀，让谢红军自己也怔了一下。她趁机添油加醋道：“杨伟岸害死表姐，还不到半年，就和以前相好的那个婊子结了婚，生了两个杂种。亏你还和那个死丫头杨宛灵要好，她和她老爸就是想找机会害咱们！你看这次的事……”
“姐，你这样说太偏激了！”谢遵义忍不住叫出来。
“怎么你这人手指总往外扳？杨伟岸父女把你女儿害成这个样子，你居然还给他们说好话？”
“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
“小莉她已经很烦了，咱们是不是应该让她静一下？”
谢红军只顾着自己发泄，完全没有留意到，病床上的侄女早已满脸潸然。谢遵义硬拉着姐姐离开病房。过了一会儿，护士来给谢莉换药，看见幸运星洒了一地，一时心有感触。待换完药后，弯下腰帮谢莉一颗一颗地捡起来。谢莉激动的情绪稍缓和了一点，又想起那封信来，念道：“信……信啊……”
“小姑娘，你要什么？”护士问道。
“护士姐姐，桌子上有一封信，你能念我听听么？”
“哦，好吧！”护士打开信，徐徐念道：
小莉，是我不好。那天下楼的时候，我没有好好抓紧你的手，才让你摔成重伤。我的心很难过，一直想找个机会补偿。我知道就算为你做一千件、一万件事，也不可能让你恢复原来的样子，可我一定要做。只有这样，才能减轻良心对我的谴责。我想来看你，但是很害怕看见你父母，还有你姑妈和姑丈。能否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不在？明天叶老师和同学们还会来看你，到时请你托他们转告我一声，好吗？
小莉，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不管你如何回答，我在信的落款处，仍然会写“好朋友杨宛灵上”这几个字。爸爸已经把我们两家上一代的恩怨告诉了我。不过我总觉得，那是上一代的事，我们不需要为它们承担责任。我坚信我们之间的友情可以战胜一切……
“护士姐姐，不要念了！”病房顿时静悄悄的。
外面的寒风使劲地撼动着大树。大树的叶子尽管已经脱光，可风并没有因此得逞，扳断它一根树枝。
两天后，谢莉终于见到她最想见的人。
杨伟岸受到谢莉的事所困扰，老是心神不定，结果弄了麻烦。这天，有家企业打电话到厂长办公室。说话的人极为气愤，指责最近订购的一批氙灯质量极差。厂长自知理亏，赔了几十次不是，可对方得理不饶人，要求厂方全数退回货款。厂长很恼火，追查产品的批号，发现是杨伟岸经手的，便找他来痛斥一顿，并说要扣发当月奖金及年终奖。杨伟岸虽然表示接受处罚，但认为处理有失公允。他当面提出，产品出现问题，为什么负责任的只是质检车间，而其它车间就不予追究？要知道，厂长因为怒火障眼，将全部责任赖到杨伟岸头上，本乃一时之气，谁知杨伟岸好不识趣，在这个时候说了些不该说的话，顶撞了他，结果他更气了。一阵怒吼，将杨伟岸轰出办公室。
杨伟岸憋了一肚子的气，中午饭没吃几口就倒了。何玉珩看见，跑过来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了，就当是自己倒霉吧。”
“是啊！真倒霉！”杨伟岸苦笑一下。
何玉珩从裤兜里拿出三百块钱塞到他手里，说：“这些钱拿去用吧。”
杨伟岸大惊：“不行，我怎么可以要你的钱呢？”
“拿着吧。你家两个小孩读书，你一个月工资能拿多少钱，花销剩下多少钱，我几乎能数出来。你这个月没了奖金，怎么过得了日子？”
“就算过不了，也不能要你的钱！”
“你拿着吧！我不像你，有个家要养。钱对于我来说不打紧，所以我才给你拿去周转一下。”
“不……不行的，我要靠自己，我要自力更生！”
“哎，怎么你这人老是钻牛角尖？就当我借给你，以后有钱再还给我，这成了吧？”何玉珩狠狠瞪了他一眼，逼他做决定。而杨伟岸呢？握住人家的手死死不肯放。
“杨伟岸，我知道你很有共产主义的骨气，但骨气是不能当饭吃的。人总要学着变通。我一心想帮你度过难关，并不是对你施舍些什么。你不为自己想想，也总得为两个小孩想想吧？下个月就要过年，很多钱要等着花。办年货不用钱吗？买新衣服给小孩不用钱吗？包红包不用钱吗？这些都要钱啊！你的确很了不起，十多年来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这一点没有谁不为你叹服。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这年头没了钱什么事都办不成。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些钱收下。即使你收下了，也不会有人瞧不起你的！”
杨伟岸觉得她说得很对，最终改变主意，将钱收下。
这推推搡搡的一幕折腾了大半天，有些人看了，开始在背后聊起他们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