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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死』 ·隆美尔
第1卷:· 第19章 第十九章:冲动的惩罚

第十九章:冲动的惩罚
简志强足足晃了一分多钟,才把身子直起来。
“呵,呵,雄风不错哦,看来我老婆把你伺候得还可以!”
杨伟岸真的很想揍他第三拳,因为自己和何玉珩清白的交往,被他诬蔑成苟且之事,作为一个男人,这哪能不气?不过想着想着,倒发现他有点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嘴里吐出来的满是“精神胜利法”的味道。看着这个自欺欺人的可怜虫,杨伟岸的呼吸有所放缓。
“咋啦?害怕了吗?老子告诉你,你要是再不把钱还给我,我就把你的糗事向厂里的领导说去。到时看你的脸往哪儿搁?”
就在这个时候,杨伟岸身后传来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司机探出头来嚷道:“喂,你们搞什么鬼,挡住大门口,我的车子怎么过去?”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厂长来啦!”,大门口顿时让开一条路,只剩下杨伟岸和简志强挡在路中央。简志强一听是领导,脸上的血也顾不得擦拭一下,就往车子方向踉跄走去。厂长一看见这个满脸是血的人,立即将玻璃窗关上。简志强使劲拍打着玻璃叫道:“厂长,你们厂的员工勾引我老婆,勒索她钱财。你瞧,他刚才还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他用手往杨伟岸一指,态度极其嚣张。
“你血口喷人!”杨伟岸破口大骂,“我什么时候勒索你老婆钱财?”
“哼,见到领导心里发毛了是吧?有人告诉我,你每天晚上都叫我老婆去你家。我说你这死姘夫也够狠的,天天干那个事,你累不累啊?”
说真的,杨伟岸的确怕他在领导面前胡诌一通,于是上前解释:“厂长,你别听他乱说,我和他老婆只是普通朋友,什么也没做过。”
厂长很不耐烦,说:“你们的家事我管不着,别挡着我回家。还不快点让路!”
简志强死皮赖脸,拼命拍着玻璃大喊:“喂,厂长,他现在拿了我的钱。你是他领导,这事总得出面管一下吧!”
“厂长,我没拿他钱,绝对没有,我可以发誓!”
“死姘夫,你欠我的钱多着呢!除了我老婆给你那几百块,我还得跟你算算这笔账!何玉珩是我老婆,她陪你一个晚上,老子好歹也得替她收四五十块钱辛苦费吧。一个月下来,你还欠我一千多块钱……”
“啊——”杨伟岸撕破喉咙怒吼着,一手掐住简志强的脖子往后一撞,简志强的头被重重地敲在汽车的玻璃上,当场血流如注。玻璃也被撞个粉碎。紧接着,车内传出一声“哎哟”,原来碎片划伤了厂长的脸。
简志强头部遭受重创,晕倒了。而厂长则怒气冲冲地跳下车揍了杨伟岸几拳,嘴里不停地用他那副掺着杂味儿的京腔骂道:“**妈的,**死你全家……”
冲动过后,往往就是后悔和害怕。杨伟岸的心凉了一大截,意识到自己这回闯下弥天大祸。厂长的谩骂声,周围人们的指责声,层层叠叠,化作耳边一阵嗡嗡的声响……
派出所、拘留所、档案室,还有黄润娴、何玉珩、宛灵、念汀……这一处接一处的地方,一张接一张的面孔,在心如止水的杨伟岸脑里,像幻灯片一样播放着。一个月之后,他如数交纳了赔偿简志强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这些费用好一部分还是黄润娴和何玉珩硬要借给他垫付的。与此同时,他从厂里拿回自己的档案袋。事后何玉珩告诉杨伟岸,他和简志强打架的事让厂长十分恼火。不仅仅因为杨伟岸误伤了他,更重要的原因是,本来上面决定把他上调到轻工局里当局长,并且已经吩咐他写好材料。谁知出了这个事,报社、电台都通了天,厂长是第一把手,“管理不善”的帽子是给他扣定的。不用说,上级领导当然就得把上调的事情暂时搁置一下。
杨伟岸第二次被单位开除。屈指一算,从1976参加工作,到1993年为止,整整十多年的工龄化为乌有。幸好那个时候,“下海”的春风刚刚吹拂神州大地不久,人们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脑子里憧憬,都无不对此欣喜若狂。杨伟岸也是如此,没有因为丢了工作,以及儿女高额的抚养费用而对生活失去信心。相反,黄润娴和何玉珩不时在生活中支助他,让他在这段日子里安心去找到新的工作。
杨伟岸对黄润娴一向如长辈般看待,但对何玉珩,自从简志强那件事开始,距离又变得疏远了。他重新钻回牛角尖里头,觉得简志强说得很对,一个女人天天串自己家门,别人一定会说闲话。终于在这天晚上,他开口了。
“玉珩,我看你以后还是多点时间留在家里陪陪你父母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何玉珩惊愕良久。
“呃……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天天都来我家。”
“你怕我天天串你门,会惹来别人话柄吧?”
“不……不是的……”杨伟岸口不对心,这一点,何玉珩早就从他流露出来的眼神中一一洞悉。
“杨伟岸,你觉得生活累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太深沉了,杨伟岸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一个家如果没有女人来操持,它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家;一对儿女如果没有母亲的关爱,他们的情感就会有缺陷。杨伟岸,这些事情,你都想过了么?”
“有想过,但是……过去发生的事……我……必须慎重……”简志强的那番话不停干扰着杨伟岸的思维,使他一时语无伦次。生活紧迫,命运乖违,这个无神论者也不得不相信宿命论的存在,并且逐渐成为它的信徒。
何玉珩把题再深入一些:“你介意我结过婚吗?”。
“啊……我……我介意什么?”
何玉珩实在忍不住了:“杨伟岸,你有喜欢过我吗?”
杨伟岸听了,顿然如坐针毡。恰好,念汀拿作业登记本来让杨伟岸签名,才让他有了一个喘息逃避的机会。念汀走后,何玉珩又急切地问了一句:“刚才我问的问题,能给我确切的答复吗?”
然而,她失望了。杨伟岸依旧闪烁其辞,不置可否。要一个女人——一个在感情上受过伤害的女人,如此直白地道出心底话,不可不说,何玉珩已经仁至义尽。不久,她离开了杨家,这天晚上,也是她最后一次踏足此地。
杨伟岸在黄润娴的帮助下,好不容易弄到一个牌照,到某市场卖菜。1993年的时候,市场的蔬菜入货都比较贵,卖菜其实赚不了多少钱。可杨伟岸却很享受这个行当。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不用每天急着下班去市场买菜,宛灵也可以在学校多留一段时间。
1994年7月,宛灵初中毕业。因为家境贫困,她决定放弃继续读高中,想出来谋生。杨伟岸当然极力反对,两父女为此大吵一顿。然而宛灵以把读书的机会让给弟弟为由,最终说服了杨伟岸。她长得一副一米六五的好个子,相貌深得母亲的遗传,端庄秀丽,亭亭玉立,找工作不会太困难。果然,很快就有一家公司请她当秘书。
宛灵辍学的事,杨伟岸一直瞒着黄润娴。要是她知道了,肯定又争着掏钱给宛灵交学费。因为欠她的人情已经够多的,杨伟岸不得不出此下策。直到有一天,黄润娴在路上看见没有穿校服的宛灵回家,才得知此事。她极度埋怨杨伟岸这个当父亲的严重失职。晚饭过后,她亲自找上门来,指责了杨伟岸一番。杨伟岸虽缄口不言,可脑海中却是波涛起伏。宛灵不想让父亲难受,说了很多话替他开脱。尤其说到自己工作后,家里的经济负担可以大大减轻,同时也为弟弟念汀日后考大学打好基础。这样,黄润娴才稍稍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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