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猛烈的攻势
宛灵脚伤在家休息，没去上班。张简从早到晚浑身不自在，渴望能见她一面，或者听听她的声音也好，无奈宛灵没有传呼机；要是打她上次留的那个号码，出来电话站接电话的又肯定不会是她，这下真没法子了。左思右想，张简决定亲自去她家。之前他跟踪过宛灵，但只知道她住在哪条巷子，具体在哪幢楼不清楚。要知道即使有详细的地址，在老城区找个地方也决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幸好，张简有这份按图索骥的耐心。
第二天下班，张简如愿找到宛灵住的那幢破旧的木楼。过去那道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如今电灯已经修好了，但仍然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以致张简经过好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后，才敢迈出上楼的第一步。台阶高低不一，宽窄各异，他好不容易来到宛灵的住处。开门的人是杨伟岸。
“叔叔你好，我是来探望宛灵的。可以进来吗？”
杨伟岸相信他是个好人，便请他进来。其时宛灵在看电视，见张简来了，心中惊讶不已。再瞧瞧他手上拿的东西——一个果篮，一大束康乃馨，还有几瓶药酒，可以想象出他刚刚上楼时有多艰难。
“张经理，请坐吧！”宛灵想起来招呼张简，却被他阻止了。
“宛灵，你别乱动。要是脚再扭了，我可担当不起！”
宛灵见他说话的态度蛮认真的，对他的厌恶感也就慢慢减少了。
“你放心，我放你一个月的假。你安心在家养伤就行了。”
“这……这怎么行了？我不上班就没工资了。”
“不用怕，你现在是因公受伤，薪水是照拿的。”
“啊？因公受伤？”
“可不是吗？我是经理，是股东的儿子，也就是公家的人。你因我而受伤，不是因公受伤还会是什么？”
“这也行？”宛灵的表情似笑非笑。
张简一拍胸口，说：“哪有不行的？要知道你是我什么人呀？”
杨伟岸、杨念汀一同瞧过来，像是在问：“宛灵是你什么人？”最难为情的还是宛灵。父亲和弟弟这么一瞧，她更加尴尬了。
张简傻笑着说：“是哦是哦，我该把你当成什么人呢……”他反复说着这句话，但声音却越来越小。就是因为一句唐突的话，使得整个晚上气氛都十分局促并且扑朔迷离。
十天后，宛灵终于上班了。她骤然发现，同事们向她投来的目光，无缘无故多了一分畏惧。接下来的几天，她经过细心观察，才知道张简平时在说话时，有意无意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女朋友。话说多了，整个人事部乃至其它部门，都以为太子爷的女朋友就是杨宛灵。现在，大家很害怕宛灵会在张简面前打小报告，因而渐渐对她疏远了。为此，她迫切要做的事，就是想办法为自己辟谣。
时下年轻人喜欢去卡拉OK。张简也决定请人事部的员工去爽一回。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关键是可以借机亲近宛灵。
卡拉OK房里头，张简想方设法和宛灵合唱一曲。可一向为人和善的宛灵，听见别人唱得那么来劲，又那么好听，于是总把麦克风让给人家，自己托着腮一边听着一边陶醉其中。张简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心里急得要死。一个同事刚刚唱完，他立即抢过麦克风递到宛灵面前：“宛灵，今晚你还没开过金口。下面这首歌一定得由你唱，逃不掉了！”张简早知道接下来的是一首合唱歌——《片片枫叶情》，他这一招叫做“木已成舟”，等宛灵接过麦克风，看见是合唱歌时，他就可以借机唱男声。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当宛灵正愁由谁唱男声时，一位男同事抢在张简前头自告奋勇地站起来。张简的脸霎时沉了下来。有个别女同事瞧出他那窘样儿，连忙拉开那个男同事。那男的蠢得要死，嘴里还不停叫嚷着“那首歌是我的最爱”、“我那独特的声线忒适合唱这歌啦”等等不切时宜的话。
宛灵也看出端倪，依旧把麦克风递给另一位女同事：“小兰，你唱吧。我今晚喉咙不大舒服。”
小兰左右为难，看看张简，又看看宛灵。
“这样吧，你们玩得开心点，我想回家早点休息！”宛灵向同事们挥别后，低着头离开卡拉OK房。
“宛灵……”张简想追出去。刚才那个男同事连忙叫住他：“张经理，又说今晚唱歌是你做东？”话音刚落，其他同事立即向他报以鼻音和臭骂。张简掏出五百块钱扔在桌面上，便飞也似的冲出去追宛灵。
宛灵来到公交车站，正想登上回家的那趟车。张简及时赶到，一把拉住她。
“宛灵，我有车子。我送你回去！”
“张经理，你怎么扔下他们，自己一个跑出来？我自己坐车回去行了，不用麻烦你。”
“哎呀，这是哪里的话！我用车子送你不更好吗？”
“真的不用了，反正我要等的车也来了。”可就在这个时候，那辆公交车关上门开走了。
“瞧，车走了。还是上我的车吧。你下了车，从车站到家还有一段路。现在十一点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走不安全。还有……”
宛灵很想拒绝他，可他死死纠缠不放。无奈之下，宛灵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宛灵家所在的巷口。宛灵迫不及待想下车回家，张简抓住她的手不肯放。
“张经理，你这是……”
“宛灵，你听我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宛灵十分害怕，拼命挣脱。
“张经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张简没有硬来，很快就松了手。宛灵两腮通红，声带颤抖地说：“张经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我回去了……”
从宛灵转身朝家门飞奔的样子，张简看得出，她受惊了。
宛灵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除了校服以外，绝少会有漂亮一点的衣服出来示人。因此初中三年，她没有收过一个男同学的情信。然而社会风气就是这样，先敬罗衣后敬人。宛灵一说要出来工作，杨伟岸马上花了三百块钱给她买了几套像样一点的衣服。这样一来，宛灵的外表立即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张简对她苦苦追求，本来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可情窦未开的她，却为此惶惶终日。最后，她还是决定将心事向父亲倾诉。
对此，杨伟岸也束手无策。他曾经爱过两个女人，然而对这两段感情的认识和感触，至今还停留在一个懵懵懂懂的境界之中。为了什么而相爱？他不懂。何以谓之恋爱观？他更不懂！就连自己更偏爱于冬尼亚还是达雅，他脑子里依然一片模糊。
“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这是他给女儿的一句高度概括的指示。
张简对宛灵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正所谓雷雨阵阵，顾得上掩耳又忘了打伞。十八岁那年的春天，宛灵的心终于让比她大七岁的张简牵走了。
张简的事业蒸蒸日上，父亲张和看到儿子越来越有出息，自然深感安慰。张简也从人事部调到策划部。宛灵作为他的“御用”秘书，一直形影不离，相伴左右。
黄润娴知道宛灵和张简拍拖，于是劝杨伟岸“近水楼台先得月”，让张简帮他挂靠到一家工厂里去。杨伟岸是药厂工人出身，而张简也一定有这方面的人事关系，所以她希望杨伟岸把药厂作为首选。杨伟岸卖了两年菜，有点贪图现状，对黄润娴的意见不置可否。黄润娴心里直替他着急。
“杨伟岸，光靠卖菜你觉得能过一辈子吗？”
“这个……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就得想了！难道等六十岁以后才想吗？你没有单位，退休以后怎么办？总有一天你会老，会生病。如果连两三百块钱的退休金都没有，宛灵和念汀的经济负担就会很重。我一直劝你回工厂干活，既是为你自己着想，也是为你儿女着想呀！”
“可我被人开除过两次，所有工龄都没了，退休能有多少钱？”
“能有多少就多少！不要忘了，有单位，医疗方面也会有保障。像我现在退休了，基本上没什么后顾之忧。”黄润娴语重心长，不得不使杨伟岸对自己今后何去何从，重新作出慎重的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