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党员的楷模
杨伟岸把自己想回工厂的打算诉与宛灵。宛灵马上找张简商量，希望他能帮忙牵线。张简胸有成竹地答应了。果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给杨伟岸找到一家国有的制药厂。然而杨伟岸要面对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本来这家制药厂就在市区内，由于近几年老城区的地皮炒得火热，厂房那块地皮早就以天价卖给了房地产发展商。更让全厂员工发指的是，厂长居然将这笔巨款侵吞了，并已成功逃出国外。且不说政府会不会动用国际刑警将这只党和人民的大蛀虫缉拿回国，如今摆在面前的事实，就是这家工厂在市区已无立足之地。后来政府接手后，厂址被迫迁到离市区二十多公里外一个叫增城的地方。如果杨伟岸要去那儿上班，每天光是车程就至少要四个小时。为此，他甚有顾忌。
另外，杨伟岸有一件事情始终想不明白，于是问张简：“为什么制药厂的原址，还可以兴建大型高尚住宅区？不怕残留的余毒对人体造成影响吗？”
张简笑了，觉得他问得很滑稽，也很幼稚。当然，杨伟岸是他长辈，他断乎不敢把讥讽的神情挂在脸上。
“叔叔啊，只要这地方政府批准建成住宅区，并且能卖得好价钱就行了，其它的事，谁还管它那么多？反正开发商自己是不会搬进去住的。”
“哦。”杨伟岸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像是半知半解，也像是若有所思。
按照往常的惯例，凡是要作出这种关乎前途的重要决定，杨伟岸一定会找黄润娴商量一下。
黄润娴经过反复权衡，最后给杨伟岸的建议是：回工厂去吧，为了那张退休后的长期饭票，还有公费医疗，现在辛苦一点也值得。有了黄润娴这句勉励的话，杨伟岸终于放心了。然而他委实是个没长眼的人，半辈子都在糊里糊涂中度过。要知道赐予他退休后各种福利的，应该是当今世上最伟大的组织，而他却只把感激之情投给了黄润娴一个人。
到增城这么远的地方上班，真是件痛苦的事情：每天早上六点钟就得起床，步行十五分钟到达厂车途经的临时车站，然后上车摇晃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达厂区。下午五时三十分下班，其间一定会遇上大塞车，如果认为跟上班一样，两个小时能回到家，那绝对是痴心妄想。杨伟岸计算过，他下班耗时最少的那一天，也花了三个小时。这样，上下班来回的时间花费，比起先前估计的四个小时多出一大截。更糟糕的是，上班还不到半个月，增城那里因为修路，下班四点开始便排成长长的车龙，一直塞到晚上八九点。杨伟岸被迫下班前买些糕点当作晚餐，在车上吃了，然后痛苦地熬到十点多才回到家。因为实在太累，他匆匆忙忙洗个澡，便上床睡觉了。
生活的滋味本来是苦的，如果你觉得它甜，说明你是个知足的人。无论如何，杨伟岸绝对是一个忆苦思甜的人。某天早上起床，他发现桌面上有一盒装好的饭菜和两个小馒头。他禁不住流下眼泪，轻轻推开宛灵的房帘，深情地凝望着熟睡中的她。这间房子，破旧到连少女的闺房大门都是用布帘虚掩的。幸好，纯洁的爱二十多年来从未在这里消失过。
饭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饭菜用热水蒸热了吃；下班回家已晚，馒头是给您在车上充饥的。
宛灵字
杨伟岸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宛灵对他说的话：“爸爸，工厂里的饭菜绝对比不上家里的好，而且还要花钱买饭票。倒不如我每晚给你预留一些饭菜，你第二天带去，这样还更划算。”
当时杨伟岸听了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女儿除了贴心，还会精打细算。正因如此，一个月后，当杨伟岸只拿到微薄的950块钱工资时，他仍然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是最富有的人。
人民群众当家作主的大事又将到来。各区辖下的街道已经密锣紧鼓，准备进行人大代表的推选。杨伟岸高兴地发现，候选人的名单上有黄润娴的名字。
这里顺带提一提黄润娴的近况。她于两年前退休，然而心里依然惦记着街道那边的事务，经常回去帮忙干活。她老是借口说新旧交接，很多事情还没交代好。年轻的街道办事处主任焦咏梅看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就觉得特别难受。焦咏梅简直开口对黄润娴说，希望她多些与家人共叙天伦。
“哎呀，我的小焦主任，你可别嫌我样子长得老，其实心一点也不老。我在这儿当街道办事处主任差不多三十年，街坊们和我熟得不得了。有些事让我去办，既省时又省力。我是一名共产党员，到哪里都必须发光发热，为人民服务，现在退休了还得这样。你就当是成全我这份心意吧！”
黄润娴这么一说，焦咏梅当场无言以对，她由衷地向这位一直深受居民爱戴的优秀共产党员致以崇高的敬意。而黄润娴说这番话的时候，杨伟岸也刚好在场。那天是星期天。他每当想起这件事，都会深深叹谓：要选人大代表，不选这样的人，还能选谁？平时，他经常会看到报纸上大篇幅地报道党员谁谁谁的优秀事迹。他暗想：优秀党员真要这般超凡脱俗么？能像黄润娴那样为老百姓干好事、实事，就已经很优秀了。去年，街道独居老人关婆婆得了肝癌。她儿女在香港开公司，商务繁忙不能常伴左右，黄润娴便二话不说，挑起照顾关婆婆日常起居饮食的重担。有时一个人忙不过来，丈夫和女儿就轮流去接她的担子。三个月如一日，直到关婆婆安详离世为止。
后来，关婆婆的儿女对黄润娴感激不尽，硬塞了五千块钱给她，当作是帮忙照料母亲的“辛苦费”。谁知道黄润娴把这些钱全数作为帛金捐赠回去。他们顿时目瞪口呆。香港人历来瞧不起大陆人。一提起大陆，他们就会联想到批斗、串连、抄家、扣帽子等一系列强盗行为。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深有感触：原来大陆人，尤其是党员干部，品格竟是如此的高尚！实际上，中国大陆的基层老百姓，他们大多数都是善良的人。困难当前，他们往往能守望相助，同舟共济。若非如此，何以会有外国政治家认为，中国的老百姓是世界上最听话、最纯朴的老百姓？
回过头来说说张简和宛灵，由于业务扩充，他们那个部门急需招聘几名文员。应募者的名单随之落到宛灵手上。芸芸众生当中，一个名字蓦然映入宛灵的眼帘。她大吃一惊，赶紧将那份档案抽起。事后，她恳求张简无论如何都要收下这个人。张简大惑不解。
“这个人的相貌长成这样，叫我怎么收得下？”
“人不可貌相，她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况且弄成这副模样，不是她的过错。如果你不收留她，我心里会很难过的。”
张简听了更加莫名其妙。
“宛灵，这人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个……”宛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只好向他一一坦白。
所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个让宛灵深深愧疚的人，正是往昔的好朋友谢莉。她觉得要张简无条件收留谢莉，实在是强人所难。所幸的是，张简很爱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听了她的解释后，便义无反顾地答应了。巧合的是，第二天，张和也把张简叫到办公室，说的同样是关于收留谢莉的事，并且要求他日后要对谢莉多加照顾。要知道，在中国这样的国度里，领导递来的一张纸条，就是一道“力拔山兮”的诏书。纵然张和是企业的大股东、董事长，也断然不敢抗命。
谢莉被录用了，宛灵心感安慰——这次是自己对谢莉做出实质性补偿的绝好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