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雨巷的缠绵
“小莉,你回来了?”谢遵义夫妇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谢莉笑着回答:“爸,妈,你出来散步呀!”愉快的车程,已教她怒气消释无踪,谁会猜得出,十分钟前的她,身边还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儿。
“叔叔好,阿姨好!”张简彬彬有礼地向夫妇俩打招呼。
谢莉迫不及待插话道:“是张简送我回来的!”
夫妇俩实在按捺不住,上前端详一下这位一表人才、年青有为的张经理——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谢遵义的手机响了,是谢红军的急电。她得知谢莉平安无事,并由“意中人”护送回家,自然如释重负,匆匆挂线。
如果今晚的千金一刻,能够化作一处海市蜃楼,等谢莉永远活在里头,那该多好啊!很可惜,写下千古名句“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大文豪苏东坡,还曾写过这么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第二天上班,当谢莉春意盎然地想亲近张简时,无奈“伊人”的心早已重新飞回宛灵那边去了。虽然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见宛灵像见了鬼一样躲着张简,可他们充其量只会认为,这对人儿又在耍花枪了。相反,他们会觉得谢莉是张简身边一个纠缠不息、苦苦相逼的冤魂。不过,谢莉在之前一个晚上已经想通了:她和宛灵之间必须作一个了断,况且输家未必是自己。既然宛灵将张简让了出来,自己为何要装出高姿态拒绝她?这可是自己一生的幸福啊!她懦弱,主动退出,是她头昏犯傻,是她幼稚无知!
于是,谢莉悄悄放了张纸条在宛灵桌面上,约对方下班后去老地方见面。
两人刚见面,谢莉已蓄满了先发制人之势,厉声质问道:“杨宛灵,你到底想怎么样?”
宛灵知其意,遂低头不语,两手扯住挎包的肩带,时而拉紧,时而放松。
“喂,你说话呀!”
谢莉见宛灵毫无表示,干脆开门见山,直入正题:“之前你说过自己愿意退出,现在怎么又反悔了?你对张简欲擒故纵,别以为我瞎了眼睛看不见!”
“小莉,我没有反悔……我没有……”宛灵似乎担心她会认为自己卑鄙无耻、不守信用,故战战兢兢地解释道,“是他对我紧追不放,不……不关我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摊牌?”谢莉生怕力度不够,马上又加了一句,“我早说你在弄猴戏!既然办不到,当初就不要太义凛然,一派清高的样子跟我说‘你比我更需要他’!”她还故意装出当日宛灵想哭的样子,加重语气去复述那句话。
如果能给宛灵多一点时间,或许她能重新慎重考虑这个关乎终身幸福的选择。然而谢莉步步进逼,一颗接一颗的重磅炸弹在她脑际爆炸,那里已没有一处安宁的地方,让她喘上一口气。
孽债从这一刻开始了。
“小莉,你放心。我这就和张简讲清楚!”
谢莉翘起脸,轻蔑地说:“你说到做到才好!”
宛灵泪眼盈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点了点头。此时,谢莉心中正盛放起五彩缤纷的烟花——苦心经营的激将法顺利得逞,能不心花怒放么?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这样的写照,实在是悲哀与无奈。
宛灵回家必经的那条小巷,早已伫立着焦急等待的张简。
傍晚,天空下着雨,即使不算大,仍能在三米不到的窄巷形成迷蒙的雨幕。张简一心想抢在宛灵下班前将她截住,不料她从后门离开,两人因此未曾遇见。六时三十时,仍不见女友的踪影,张简旋即登车,来到小巷这里苦苦守候。直到七点多,宛灵才出现。
……
她静默地走近
走近,又投出
太息一般的眼光,
她飘过
像梦一般地,
像梦一般地凄婉迷茫。
……
这一情景,和诗人戴望舒的名作《雨巷》中所描绘的十分相似——除了两人的心情以外。
“宛灵,我等你很久了。”
“是么?”宛灵的声音多么疲软无力。
“之前你说过,让自己静一静,重新想想最近发生的事。可是,我实在没有耐性再等下去。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不过,你所说的事情,还有你心里有何顾虑,我都猜到了。”
宛灵心头一惊,急问:“你知道些什么?”
“你看见我和谢莉有所亲密,进而又想到自己欠人家很多,所以……”
“张简,不要说了!”
“我觉得你根本是在逃避现实。你认为丢下这么一个不成理由的理由,我会就此罢休么?这些年来,面对那么多风风雨雨,我们仍然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就因为区区一个谢莉,你就甘心把我们辛辛苦苦累积起来的感情腰斩掉?”
宛灵思绪错乱,抱着头哭道:“张简,不要说了,我的心好痛……”
“宛灵,我一定要说。是不是谢莉或者她的家人要挟你?”
“不,没有,真的没有!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既然没有,你还顾虑什么?”
“哇——”宛灵眼泪漫过警戒线,终于决堤了。她使劲地挣脱离去,可最终未能逃出那双坚实的臂膀。仅一瞬间,她的双唇被张简的吻牵牵套住;一对宽大而有力的手掌,托起她后倾的身体。
……
没有油纸伞,
仍能相拥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最重要的是,
他的温存就是一朵丁香花,
能治好她心中的冷痛!
……
激烈的拥吻,将雨巷中的浪漫升华到极致。
故事重复上演第二次。办公室内,宛灵重新挂起笑容,虽然略有拘紧,但同事们都明白,她和张简已经雨过天青。每当两人迎面相遇,总会向对方送去一轮秋波。一颦一笑,羡煞旁人。妒恨之火再次灼烧谢莉的心。她居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将一杯热水冲着宛灵面上泼去。
“死贱人,你出尔反尔!骗子,说话不算数的骗子!”她哪里知道,高声的叫骂,只会使自己更加无地自容。
接下来几天,谢莉没有上班。而宛灵,却被张和秘密召见了。
原来,最近计划投产的几种中成药,至今仍未获得批准。
宛灵一脸茫然:“张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张和叹了口气,想往下说,却又止住。
“张董,那……是您叫我来的吗?”
“对呀,是我叫你来的。”
“您的意思是……我能帮上忙?”
张和觉得机会来了,连忙看看门闩闩好没有,又将窗帘拉下,好不神秘的样子。
宛灵紧张起来:“张董,您这是……”
张和装出一丝牵强的笑容,道:“你先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光线昏暗的董事长办公室内,说话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半个小时后,宛灵拖着沉重的脚步,从里面走出来。恰好这一天,张简出差到上海去了,因而没有看见她那双哭红的眼睛。
整一天里,有几句话反复盘旋在她耳际。
“我知道这样做太委屈你了。但为了公司的前途,希望你能谅解……”
“按照公司的员工制度,绝对没有这个数目。现在可是三倍补偿给你,算是我对你一点微薄的心意吧……”
“我有很多熟人,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会尽量帮你的……”
伤心欲绝的她,曾心如止水地向张和道了一句:“谢谢您的好意,按照公司原本的规章制度处理就行了。还有,我会补回一封书面的申请,不会让你为难。”
一周后,张简乘夜机回来。次日一早,他满心高兴地带上从上海买回来的礼物,想给宛灵一个惊喜。可蓦地看见她的办公桌上空空如也,心中顿感诧然:平时宛灵几乎是第一个到,怎么今天……
这时,一个娇嗲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张经理,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