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利益的枷锁
说话的人居然是谢莉,她又上班了。
“哦,是的。”失望的张简淡淡地应了一句。
“那……要杯咖啡吗?”
“好的,谢谢!”本来张简想问她宛灵去哪了,可一考虑到她们之间的种种,不得不把心中的殷盼暂时压住。不一会儿,张和回来了,对他招了招手。
办公室内。
“张简,昨天见你回来那么迟,为了不打扰你休息,有件事没跟你说。今天一大早你又匆匆忙忙出了门……”
“行了,爸爸。我也正好有件事想问您。”他感到势头有点不妙,而且刚才父亲的话明显在兜圈子。
张和眼见纸最终包不住火,便将辞退宛灵的事和盘托出。张简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爸爸,您这样做,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张简,你听我说……”
“我不听!那姓谢的翻云覆雨,公报私仇,我们告到纪委那里去。”
“你听着:不许你有过激的行为!”张和的语气,不像父亲在教导儿子,反而像将军在训斥士兵,“这姓谢的是什么来头,你知道么?人家两口子从文革到现在,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俩有多少斤两你戥过没有?”
“我管她重十万八千斤,那又怎样?任由她这样胡作非为,那还有王法的?”
“你给我闭嘴!总之,我不许你胡来。那几种药过过不了审批,我们要亏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呵,呵,呵……”张简冷笑起来,“说到底就是放不下一个‘钱’字!”
“不止是钱的问题!”张和厉声道,“不要忘记,你爸爸我不是这个公司全部股票的持有人。也就是说,如果为了区区一个小秘书,而损害公司的利益,董事会以及其他的股东会饶过我么?而且那些药无法投产,不止是赔钱的问题,公司很可能还要面临倒闭。你看看这些!”他把桌面上一大叠文件扔到张简面前。
张简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文字,神情越来越紧张。
“话说回来,我辞退了杨宛灵,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补偿给她。”
不知为何,张简迷惘了。
这一年,杨家依然没有装上电话,因为杨伟岸始终舍不得那笔既霸道又昂贵的初装费——三千大元。张简联络不到宛灵,唯有一下班就赶到楼下等她。这天,刚好碰上黄润娴买菜回来。黄润娴认得他,便主动招呼道:“找宛灵吗?”
“呃……是的。”
“那干嘛不上楼去?”
是啊,干嘛不上楼去呢?那是因为张简害怕面对宛灵的家人——包括念汀,他一定会因为姐姐被公司无故辞退的事而责骂自己一番。于是他敷衍黄润娴道:“不,我们约了在楼下见面。”
“哈哈哈……被第三个人瞅住,的确不方便哦!”她笑着走了。
宛灵没等到,却遇上放学回家的念汀。张简转身就躲,无奈念汀还是叫住了他:“张简哥哥,找姐姐是吧?不如跟我一起上去等她。”
张简见他态度友善,才安心地问:“念汀,你姐不在家吗?”
“我也不知道。这些天她说要出去跑工作。你没和她一起吗?”
念汀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坦然的,绝对没有挖苦之意,但张简却感觉如万根针扎在心头。
“还等什么呀,上楼等总好过在这儿傻等。”
张简见却之不恭,只好答应。
念汀今年读职中一年级,冷气维修专业。与四年前张简刚认识宛灵的时候相比,他个头高了很多,现在将近一米八了。这姐弟俩都深得母亲的遗传,外表均令人眼前一亮。
差不多八点,宛灵才风尘仆仆地回来。而此时,念汀已和张简吃过晚饭。
“你……来了?”宛灵看见张简,竟然唤起多年前两人相识时的错愕。
“是啊!你今天……顺利吗?”张简羞愧难当,把“找工作”三个字省略了。
“还可以,那里叫我回家等回音。”
“哦。”张简明白,以她的学历,找工作可不是容易的事,除非是干一些和身材样貌密切相关的工作,比如酒楼咨客。
念汀笑着说:“姐,张简哥哥,你们应该好几天没碰头了。我突然想起约了同学,要出去一下,你们好好聊一聊。还有,桌上的东西,姐你尽管吃,我已经给爸爸留了明天的饭菜。”说完,急急忙忙下楼去了。
张简苦找不到话题,只好拿念汀开涮:“这小子,居然也学会了这个!”
宛灵莞尔一笑,并不答话,洗过手坐下吃饭。
“宛灵,对不起!这句话虽然说得有点迟,可我天天在这儿等你,就是想亲口对你说。”
宛灵夹起一口饭刚送到嘴边,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这几天她回来的时候,老远看见在巷口苦等的张简。为了不与他见面,竟然和他比耐性,直到他悻然离去,自己才回家。今天“庆幸”地见他没来,以为他死了心,岂料……
“你没对我不起。”宛灵淡然道。
“那行!公司逼你辞职,那是公事;而我和你之间的事却是私事,处理的时候应该公私分明才对吧!”
宛灵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几种药批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
“小莉回来上班了吗?”
“早回来了。”
这像谈话吗?根本就像警察对犯人的问话。张简极想打破僵局,道:“宛灵,能聊聊我们之间的事吗?”
泪水在宛灵眼眶内打转。她咬了咬嘴唇,说:“我们……没什么可以聊。”
“杨宛灵,你干嘛这么绝情?这又不是我的错!”
“对,你没错,我也没错。只是我们在一起的话,就会出错!”
“出什么错?”
“我……”宛灵深知自己的理由根本不成立,于是避实击虚,“总之,你要为你爸爸想一想。”
“呸!他又何曾为我想过?”张简的这一句,把积聚多时的愤满统统骂了出来。
“张简,你不应该这样骂你爸爸。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一生的心血付之一炬么?”
张简正欲争辩,恰好手机响了。
“喂……”
“喂,你在哪儿呀?”说话的人是谢莉。
“我不在家。”
“这我知道。刚才打电话到你家,你家人说你没有回来吃晚饭。你上哪儿去了?我好担心你。”
“我一个大男人,偶尔不回家吃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我最近几天见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开心?”谢莉明知故问,弄得张简火冒三丈,对着纳音孔吼道:“你给我听着!我开心与否都和你无关。还有,你用卑鄙的手段要挟宛灵,我全知道了。你休想得逞!”说完,将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价值一万多块钱的“大砖头”顷刻粉身碎骨。
“宛灵……”张简牢牢抓住她的手,“你可以说我自私,弃公司的前途于不顾。可你必须知道,我爱你本身就是自私的行为,因为我生命中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可以取代你。”
宛灵默然不语,任由张简在自己身上又搂又亲。她在疲于奔命地掩埋心中的真情实感,然而眼眸中荡漾已久的泪水,却禁不住打湿了张简的衬衫。
过了一会儿,张简忽然心头一亮:“宛灵,我们结婚吧,反正你已够二十岁了。我们结了婚,还有谁敢拆散我们?”
“不……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
“你爸爸会反对的。况且,你不要忘了批字那个事。”
“批字,批字,左一句是批字,右一句是批字,批他妈去!总之我什么都不管,没有人能阻碍我的决定!”他两边瞳孔,此时此刻只现出两个字:结婚。
这一夜,张简满心欢喜地离开,认为宛灵已和他达成了约定。事实上,宛灵一直闪烁其辞,而另有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