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舞会的暗角
回到家，张简立即被张和吆喝住：“你去哪儿了？”
他愤然道：“我长这么大了，去办点自己的事不成么？”
张和单刀直入：“你又去找杨宛灵了？”
张简一听，暗骂道：好个谢莉，到我爸那儿告状！
“是姓谢的告诉您，是吧？对，我的确找过杨宛灵。不行吗？”
张和恼火了，原本拿着杯子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听！不要再去找她好么？现在公司面临累卵之急，再投产不了，我们会完蛋的！”
张简亦不甘示弱：“我早叫你去纪委告那个婆娘，你偏偏不听，现在到我面前干瞪眼有什么用？”
“你……”
“出卖自己儿子的幸福，去向那种人渣委曲求全，亏你这个当爸的想得出来！”
“你……”张和突然捂住心口，眼睛翻白，栽倒在地上。张简吓呆了，赶紧拨打了120。
当张和眼睛再次睁开时，已是三天之后。张简见父亲醒来，一时悲喜交集。说到底，他还是个孝子。那天失言顶撞，致使父亲心脏病复发，他一度万念俱灰。父亲昏迷的三天里，除了回公司，他没有离开过医院一步。他内疚、彷徨，摆在面前的众多抉择，无论如何取舍，自己都将受到伤害。为了不使父亲担忧，他权宜答应不再和杨宛灵在一起。
谢莉得知董事长进了医院，心中大喜，觉得献殷勤的机会来了，自己提了一大篮水果找上医院里。碰巧，张和这天精神好了很多，吩咐儿子回家休息，因而谢莉获得一次与董事长单独会面的机会。她是个伶牙俐齿的人，处处对张和投其所好。半个小时的交谈，张和已全然忘掉她脸上的伤疤，并对她留下非常好的印象。
交谈到达尾声，张和不忘提醒道：“小莉，本想请你姑妈姑丈吃顿饭。现在瞧我这副模样，恐怕……”
谢莉马上插话道：“董事长，您先安心养好身子吧。”
“小莉，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张和贴身取出一个胀鼓鼓的信封，递到她面前，“我有封信想托你交给你姑妈，顺便替我问一下那些药批下来没有？”
谢莉转着脑袋，样子甚是惊奇：“董事长，怎么你生病了，还有时间写这么长的信？”
张和脸色一沉，好一会儿才回复笑容，说：“傻姑娘！以后不要前一句‘董事长’，后一句‘董事长’地称呼我，这样怪别扭的。叫张伯伯好了。”
谢莉喜不自胜，马上呼了一句“张伯伯好”。
“还有，以后不许你再耍小孩子脾气，随便不上班。我可会解雇你哦！”
这一句，简直把她的心给甜死了。
自此，谢莉胆子更大了，频频约会张简。看电影、吃西餐、逛街，样样俱全。张简对此反应如何？相信不言而喻了。一计不成，她又施一计。公司事务繁多，兼之宛灵不在，张简哪里忙得过来。幸好父亲病情好转，他才得以放下心头大石，专心投入工作，但天天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所谓梅妃不在，太真居之。谢莉不吭一声，下班后兀自留在办公室里干活。六点半，她到楼下“大西豪”快餐店叫两个“叉鸡双拼饭”，其中一个还多加了一倍饭量——给张简的。
“放下吧。”当谢莉满脸笑容将快餐送到经理办公室时，张简仅此淡然一句，继续埋头干他的活。如果是以前，谢莉必定大哭大闹一场。可现在她明白，自己最大的对手早就翦除了，前途已然一片光明。无论张简对自己何等冷淡，都一定要坚持下去。指导方针不外乎八个字：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这天晚上，七点多了，张简仍未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谢莉笑眯眯地走进来说：“张经理，我姑妈她们局里搞联欢会，听说可以带家属去。我打算明晚不加班，去凑凑热闹。”
张简顿觉可笑：又不是我叫你加班，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留下的。是去是留关我什么事？
“哦，没问题。但……为什么要请示我呢？”
谢莉压住气，解释道：“明晚要跳交谊舞，我怕没有舞伴。”
“哎，怎么不早说呢？”
她的神经受到高度的刺激，高兴得心快要跳出来。
张简补充道：“叫余威陪你去嘛！他可是我们这里的‘舞王’，反正他最近和女朋友吹了，现在光棍一条，你请他去，他肯定答应。”
她一听，气得火冒三丈，牙关紧咬，拳手紧握，右脚已经微微抬起准备跺地宣泄，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一连干了那么多个晚上，很容易把身体累坏的。不如，明晚你也别加班了，好么？”
张简伸了个大懒腰，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吐字不清地说：“也好……明天早点回去……睡一觉。”
“你可以陪我去吗？”谢莉决定将自己最厚的一张脸皮挂出来。
“我看还是……”
“姑妈她说想跟你谈谈申报投产的事。”
张简心头一怔，收起倦容，对她敷衍一笑，自个儿却忖道：这两个婆娘，老的毒辣，小的也不逊色，居然拿这个和我做交易。现在自己脖子被对方掐住，看来这一遭不去不行。
“那好吧，几点去，在哪儿等？”
谢莉迫不及待地应道：“就依你吧。你说在哪儿等就在哪儿等。联欢会七点半开始。”她似乎把主动权交托给张简，可被动的一方其实仍在张简。
机关干部的年会，并非顾名思义的“每年一次”，而是每年好几次。为了贯彻上级领导的指示——国家干部应当带头做到作风廉洁，因此这次年会不搞外出旅行，改为联欢座谈加跳交谊舞。有个奇怪的现象不得不提。谢红军和丈夫开着小车赴会，停车时碰见两个屁颠屁颠赶来的处长。一个挤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弄得大汗淋漓；一个骑着一辆五羊牌自行车，却苦找不到保管站。如果是平时，林桐筝一定会拿他们两个开涮，不笑他个十来二十分钟决不罢休。可今天，他最多只能在车子里捂着大肚子作罢。这段时间风吹得紧，两位处长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干部，岂能随便开玩笑？
联欢会的**，是各位与会嘉宾们翩翩起舞的时刻。谢莉先下手为强，拉起张简的手迈进舞池。她有出众的交际能力，跳舞自然是她强项；而张简经常跟随父亲外出应酬，舞步当然也不赖。然而偌大一个舞池，却出现他俩这么极不合拍的一对——不是你的脚踩到我的脚，就是我的按手滑到你屁股上去。或许可以这样批评张简：老是心不在焉，惦记着申报投产一事。可在旁人看来，谢莉委实缺少了一双玻璃鞋。
谢红军跟人聊得不亦乐乎，张简好不容易，才挤进喋喋不休的话语中去。
“谢顾问，你好！”张简这样称呼好不别扭。可对方的职位和权力，本身就很别扭。
“哦，是你啊！”谢红军抬头愕然，“怎么啦，刚才没和小莉跳舞吗？”
张简气极了：这岂非明知故问？
“我有个事想和您聊一下。”说完，他示意一起到别的地方去。
谢红军似乎正有此意，爽快地答应了。
会场外的走廊深处，张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谢红军。
“这些是我和爸爸的意思，请您收下。”
哪知谢红军干笑几声，语带轻蔑地说道：“我也有东西要还你。”她也从手袋里取出一只胀鼓鼓的信封，连同那包东西一同推回给张简。
“我们都是拿国家薪俸的干部，这种勾当是绝对不会做的。你和张董尽可以少费点心。”
张简顿时目瞪口呆：好铿锵的话语啊！他用胳膊肘夹住那两件东西，艰难地腾出手指，比划着一个“十”字。
谢红军当下腾起一脸正气，俨如当年方志敏同志面对敌人百般威逼利透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坚贞不屈。而识别正版与盗版的唯一标志，就是凛凛然中夹带着的一丝飘飘然。
“我劝你不要枉费心思，否则我可以揭发你！”
张简两度受吓，冒出一身冷汗，心怦怦地跳个不停。没想到这回硬拳头碰上软沙包——打哪儿都不中要害。
